我用外公留下的人脉,帮顾家在改革开放头一年就拿下了滨海市第一张进出口批文。
三年下来,顾家从摆地摊变成了滨海首富。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我爸顾建国的本事。
直到弟弟带回一个戴墨镜的"赖半仙"。一夜之间,我谈好的生意全黄了,进的货全砸手里。
弟弟却笔笔生意稳赚,连拿货都能踩中最低价。继母把弟弟捧上天,转头把我赶出家门。
"你这个扫把星,留在顾家就是克全家的命!"我看着弟弟手里那份合同,笑了。
那是我的客户,我的渠道,我的路子。偷了我的本事去发财,用不了三个月,
全得连本带利吐回来。......第一章"顾念秋,你还有脸进这个门!
"我刚迈进顾家大院,一只搪瓷茶缸就砸在门槛上,茶水溅了我一裤脚。
继母钱美芳叉着腰站在堂屋中间,脸拧成了一团。"你进的那批收音机,全是次品!
退货退了一半,剩下的砸手里了!""三十万!整整三十万打了水漂!
""你是不是成心要把顾家搞垮!"我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茶渍,没吭声。
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我爸顾建国翘着二郎腿抽烟,烟雾后面那张脸全是嫌弃。
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顾荣盛歪在藤椅上剥花生,旁边坐着个戴墨镜的干瘦老头。赖道明,
人称赖半仙。半个月前弟弟从外头捡回来的,说是高人,能算财运。"姐,你也别怪妈说你。
"顾荣盛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来。"做生意嘛,有赔有赚,你运气不好也不能全怨你。
"他话说得客气,脸上全是得意。"不过说起来,我今天刚跟深城那边谈了笔电子表的单子,
一千块进价,转手卖三千五,一批货净赚五十万。"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桌上,
整整齐齐,足有寸把厚。"爸,这是五万块,您拿着花。""剩下的我已经存进信用社了,
存折在这儿。"钱美芳的脸瞬间变了。刚才那副凶相没了,扑过去把存折攥在手里,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我的天!五十万!""荣盛你可真是咱顾家的福星!"她搂着存折,
回头瞪了我一眼。"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同样是顾家的孩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顾建国吐了个烟圈,点点头。"荣盛这笔生意做得不错,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差点没笑出声。你年轻时候?你年轻时候在菜市场摆摊卖咸鱼,连进货都算不明白账。
是我拿着外公留下的通讯录,一封一封信寄到香港,找到了陈伯洋陈叔。
是陈叔帮咱家拿到了第一张进出口批文。是我算出了电子表的市场缺口,
找到了深城的供货渠道。可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外说过。外公临走前叮嘱我,
顾家的生意你在暗处撑着就行,你爸面子薄,别让他下不来台。我听了外公的话。
可外公没想到,我爸娶了钱美芳,又生了顾荣盛。更没想到,我的本事会被人偷走。
我看着顾荣盛,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份合同上。深城电子表的渠道,货源价格,对接人姓名。
那是我笔记本上的内容。一字不差。"赖大师您给看看,我这财运还能旺多久?
"顾荣盛凑到赖道明跟前,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赖道明摸了摸下巴上三根稀疏的胡子,
阴阳怪气地开口。"少爷天生财星高照,往后只会越来越旺。""不过嘛……"他歪了歪头,
墨镜后面那双眼不知道往哪儿瞟。"这宅子里有个人命格不对,漏财漏福,
专克家里人的运道。""要是不赶紧处理,只怕少爷的好运也要被拖累。"钱美芳一听,
脸色刷地变了。她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我。第二章"赖大师说的是谁,还用我点明吗?
"钱美芳一步步逼过来,声音又尖又利。"自打你管了顾家的生意,赔了多少钱?
你自己算算!""先是布料那批货烂在仓库里,亏了八万。""后来你说投瓷砖厂,
厂子塌了一半,又赔了十五万。""现在收音机再亏三十万,加起来五十多万!
"她每说一笔,手指就往前戳一下,几乎戳到我鼻尖。"你就是个丧门星!
"我往后退了一步。那批布料,是赖道明来了之后我的供货商突然毁约,换了顾荣盛接手。
瓷砖厂的事,是工地突然被人举报违建,而举报信上的笔迹我认得。收音机那批货,
我验过样品没有问题。但到货之后全变成了次品。每一笔亏损的背后都有同一只手在搅局。
可我没有证据。"爸。"我看向顾建国。"我的那些生意,出事的时间都是赖半仙来了以后。
你不觉得蹊跷吗?""你什么意思?"赖道明在后头冷笑。"大**是在说老朽害了你?
""我只是建议我爸查一查。"我的声音很平。"布料商毁约的第二天,
荣盛就用同样的价格接了同一个单子。这也太巧了。""你闭嘴!
"钱美芳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辣的,耳朵嗡了一声。"你弟弟有本事,
你眼红是不是!""自己做不成生意,就编排你弟弟和大师!""你这种人留在顾家,
就是祸害!"顾建国站了起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念秋。"他叫我名字,
语气淡得像在跟外人说话。"你也不小了,整天赔钱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从今天起,
你搬出去。""顾家的生意,以后由荣盛接手。"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三年前在菜市场被人追债的时候,是我拿外公的金条去当铺换钱替他还的。
两年前他连进出口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的时候,是我一笔一笔教他看的合同。
现在他让我搬出去。"行。"我点了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你走了最好别回来!
"钱美芳在后面喊。"别连累我们!"赖道明在一旁捋着胡子,嘴角的弧度藏在墨镜下面。
我拉开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我最后说一句。""荣盛手里的那些生意,路子是我的,
渠道是我的,关系也是我的。""他只学了面上的招数,没学到里头的门道。
""用不了三个月,那些看着赚钱的单子,一笔笔都要出事。""到时候,
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钱美芳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打过来。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顾荣盛的笑声。"姐,你就嘴硬吧。三个月后,
我让你看看谁才是顾家真正的当家人。"我没回头。三个月?用不了三个月。
第三章被赶出顾家的当晚,我回房间收拾东西。值钱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
一双旧布鞋。还有外公留给我的那块玉佩。玉佩不大,翠绿通透,背面刻着一个"顾"字,
笔画古拙。这是外公的信物。当年外公做南洋贸易的时候,凡是见到这块玉佩的老商号,
都认。我把玉佩揣进贴身口袋。正要走的时候,发现书桌抽屉开着。我的笔记本不见了。
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里面记着我三年来积累的所有生意门道。哪家供货商什么脾气,
哪条渠道走什么价位,哪个关口找谁能疏通关系。甚至连我还没来得及做的几笔生意的规划,
都写在里头。抽屉的锁被撬过,痕迹很新。我蹲下来看了看锁孔边缘的划痕。"念秋姑娘。
"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刘叔。他在顾家做了二十年长工,从外公那辈就跟着。"刘叔,
你进来。"刘叔闪进门,回头看了看院子,把门带上。"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前天夜里,我起来上茅房,看见赖道明从你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我攥紧了拳头。"后来呢?""他把本子拿到荣盛少爷房里,两个人关着门看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荣盛少爷就出门去了深城,回来就说谈成了电子表的大单子。
"所以不是巧合。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赖道明偷我的笔记本,
把我的生意规划一条条抄给顾荣盛。同时破坏我正在做的生意,让我每一笔都赔。一边抬他,
一边踩我。好一出偷梁换柱。"刘叔,谢谢你告诉我。""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要跟老爷说?""说了也没用。"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现在只信赖道明和钱美芳。""可是姑娘……""没事。"我把包裹往肩上一甩。
"他们偷的是我写在本子上的东西。""可我没写在本子上的东西,才是真正值钱的。
"刘叔不明白我的意思。他不知道,那个笔记本里后面几页的规划,我故意留了漏洞。
不是因为我粗心,是因为半个月前我就发现有人动过我的抽屉。从那时候起,
我在本子里写的每一条新计划,都埋了钉子。看着像金矿,挖到底下全是坑。
顾荣盛拿着我的本子去做生意,前面几笔能赚。但越往后做,陷得越深。
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第四章出了顾家大院,我身上只有六块两毛钱。
钱美芳把我房里的好衣服全搜走了,说是不能让我带着顾家的东西出去丢人。无所谓。
滨海市东边有个老街,靠着码头,人来人往,最适合做小买卖。
我花两块钱从收破烂的老赵那里买了张折叠桌,又花一块五买了块白布当桌布。
剩下的钱进了一点零碎货,几把木梳,几包头绳,几条手绢。
摊子就支在码头边上第三棵榕树下面。来往的码头工人和渔民路过,有人停下来看两眼。
"姑娘,你这梳子多少钱一把?""两毛。""便宜倒是便宜,就是这木头不太好。
""大叔,这是黄杨木的,别处卖五毛,我这里两毛是因为刚开张。
"大叔将信将疑买了一把。第一天下来,我赚了三块四毛钱。第二天,
我用赚的钱又进了一批发卡和纽扣。第三天开始有回头客了。
码头边有个卖馄饨的大姐叫周敏,三十来岁,泼辣爽快。"小顾,你一个姑娘家在码头摆摊,
家里人不管你?""没家了。"周敏愣了一下,没再问。她给我端了碗馄饨,不收钱。
"吃吧,怪可怜的。"我接过馄饨正吃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滨海市能开得起轿车的人不超过十个。车门开了,钱美芳踩着高跟鞋下来,
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哟,我还当你离开顾家能干出什么大事呢。"她扫了一眼我的小摊子,
嘴撇到了耳朵根。"原来是在码头卖梳子。""顾念秋,你可真给顾家丢人。
"周敏皱起眉头看着钱美芳。"这位太太,你是?""她继母。"我咽下最后一口馄饨,
擦了擦嘴。钱美芳没理周敏,把蛇皮袋扔到我摊子上。里面是我以前的几件旧衣服,
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拿去穿吧,别到处说顾家亏待你。""然后呢?
""后天晚上,滨海饭店,你爸要办一场商会宴。"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红纸请帖,
扔在我脸上。"荣盛要在宴会上正式接手顾氏贸易公司,全滨海有头有脸的商人都来。
""你爸让你必须到场。""我都被赶出来了,去干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钱美芳翻了个白眼。"荣盛上个月又做成了三笔大买卖,赖大师说他是天生的商业奇才。
""你爸让你去,就是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本事。"原来又是拿我当陪衬。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请帖,弹了弹灰。"行,我去。"钱美芳哼了一声。"穿得人模人样点,
别给顾家丢脸。"说完上车走了。周敏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顾,
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何必受那个气。""不。"我把请帖折好放进口袋。"我得去看看。
"那三笔大买卖,应该就是我笔记本上最后几页的内容。前面两笔能赚,
第三笔就是我埋的钉子。这场好戏,我怎么能不到场。第五章离商会宴还有两天。
我的小摊子生意越来越好。不是因为货好,是因为我会看人下菜碟。码头工人媳妇来了,
我推头绳和发卡。渔民老婆来了,我推针线和纽扣。来了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
我推钢笔和笔记本。第五天的时候,我每天能赚二十多块。对一个摆地摊的人来说,
这已经算顶好了。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个。这天傍晚收摊的时候,周敏端着一碗酸辣粉过来。
"小顾,你听说了没?""什么?""你弟弟上报纸了。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报纸递给我。头版侧栏,
标题写着:青年企业家顾荣盛,半年获利百万,堪称滨海商界新星。
配图里顾荣盛穿着崭新的西装,站在顾氏贸易公司的招牌前面。旁边还站着赖道明,
报纸上称他是"顾氏集团特聘风水顾问"。我看了两眼,放下报纸。"报纸上还有一段。
"周敏指了指第二版。我翻过去。滨海首富顾建国之女顾念秋,
据传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巨额亏损,已被家族除名。知情人士透露,
顾念秋目前在东码头以摆摊为生。"这报纸是谁发的?""听说是顾家花钱登的。
"我把报纸叠好,塞进口袋。花钱登报踩自己女儿,钱美芳做得出来。"你不生气?
"周敏盯着我的脸。"生气有什么用。"我蹲下来收拾摊位。"周姐,
你知道老街尾巴上那个废弃的仓库是谁家的吗?""哪个仓库?靠码头那个?是港务局的,
空了好几年了,你问这个干吗?""我想租下来。""租仓库?你一个摆地摊的租仓库干啥?
""做点小买卖。"周敏一头雾水。她不知道,那个仓库的位置我盯了很久了。
紧挨着码头货运通道,货船靠岸就能直接卸货。整个滨海市最好的仓储位置,没有之一。
以前港务局的老何头看管着,轻易不租。但老何头有个毛病。他好喝酒,
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东街的老陈酒铺打二两黄酒。今天下午我在酒铺里"碰巧"遇到他,
帮他付了一壶酒钱。明天我再去,后天就能谈租仓库的事了。做生意,得会跟人打交道。
这是外公教我的第一课。第六章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码头出摊。刚把桌子支起来,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走了过来。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腰板挺直,走路不急不慢。
衣服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他在我摊子前站住了,没看货,看我。不对,他看的是我脖子上露出来的那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系着外公给我的那块玉佩,藏在衣领里面。"姑娘。"老人开口,
声音有点沙哑。"你这块玉,能让我看看吗?"我下意识捂住领口。"你认识这块玉?
"老人没说话,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扣。铜扣巴掌大小,
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顾"字。和我玉佩背面的那个"顾"字,是同一个写法。我猛地抬头。
"你是谁?"老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外公,是不是姓顾,名鹤年?"我浑身一震。
外公的名字,整个滨海市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他在解放前就隐了名,改头换面过了三十年。
"你到底是谁?""我姓方,方维德。"他把铜扣攥在手里。
"你外公当年做南洋生意的时候,我是他手底下跑船的。""这枚铜扣是顾氏商号的信物,
每个核心伙计人手一枚。""我找了你外公十几年,一直没找到。
""前几天我路过这个码头,看见你的摊子,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今天特意过来,
看见你的玉佩……"他的手开始发抖。"顾老先生,还在吗?""外公三年前走了。
"方维德愣了很久。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走了好,走了好。他一辈子不容易。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姑娘,你外公走之前,有没有提过香港的陈伯洋?
"陈伯洋。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炸开。陈伯洋是香港最大的南洋贸易商行的掌柜,
在东南亚和南方沿海一带,他的名字就是通行证。外公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
"念秋,日后你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就拿着玉佩去找陈伯洋。他认玉不认人。
""你提陈伯洋做什么?""因为陈伯洋上个月托人给我捎了句话。"方维德看着我。
"他说,他要回内地投资,第一站就是滨海。""他要找顾鹤年的后人谈。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到了吗?""快了。"方维德把铜扣递给我。"这个你拿着。
到时候见了陈伯洋,你把玉佩和这铜扣一起拿出来,他会明白的。"我接过铜扣,
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老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方维德脸色一变,
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今天不方便说太多,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他转身快步走了,
拐进巷子里就没了影。我攥着铜扣,站在摊子后面。码头上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陈伯洋要来滨海。要找外公的后人。这件事如果让顾家知道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滨海市最大的一笔投资,可能直接跳过顾建国,落到我手里。我把铜扣贴身收好,
和玉佩放在一起。该来的总会来。第七章商会宴当天,滨海饭店顶楼包了整层。
这是全市最气派的地方,去年才装修完,从广州运来的水晶吊灯,从上海定的红木桌椅。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踩着布鞋就进去了。门口的迎宾**看我的穿着,拦了一下。
"请问您是?"我把请帖递过去。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妙。"请进。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滨海市叫得上号的商人几乎全到了。做建材的赵老板,
开服装厂的孙老板,搞水产的杨老板,还有几个刚从深城回来的新富。清一色的西装革履。
我一进门,几道目光就扎了过来。"那不是顾家大**吗?怎么穿成这样?""什么大**,
报纸上都登了,被家里赶出来了,听说在码头摆地摊呢。""啧啧,顾家好好的闺女,
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做生意赔了钱,没本事呗。"我没搭理这些碎嘴,
径直走到餐台前。桌上摆着烤鸡、红烧肉、糖醋鱼,还有一盘扒虾。日子过得再苦,
嘴不能苦着。我拿起一只扒虾就啃。"你是饿死鬼转世啊!"钱美芳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虾。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碎花旗袍,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烫了个**浪。
打扮得倒是隆重。"顾念秋,我让你穿得体面点,你就穿这个来!
""你是成心让我丢人是不是!"我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妈,我净身出户,
全身上下就剩这一套衣服,你让我怎么体面?""谁是你妈!别攀亲!"钱美芳压低声音,
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天你给我安分点,别在宴会上丢顾家的脸。
""顾家的脸还需要我来丢吗?"钱美芳脸色铁青,刚要发作。"行了!"顾建国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看着倒像个正经人。"念秋,
今天是荣盛的大日子,你别闹。"他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大厅入口。"来了!
"灯光暗了一瞬。顾荣盛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从楼梯上走下来。赖道明跟在他身后,
换了身新道袍,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全场响起掌声。"顾少好气派!
""顾少上次帮我牵的那条线,货已经到了,稳赚不赔!""顾少能不能帮我看看,
下一批货往哪儿进最划算?"一群商人围了上去,跟苍蝇围着蜜罐似的。
顾荣盛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笑得满面春光。他随手一指旁边一个胖商人。"老杨,
你那个水产生意别做了,把钱投到电器里去。明年开春电器要涨价,现在囤货来得及。
"胖商人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顾少指点!谢谢顾少!"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顾荣盛的脸色不太好。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不少,两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
手指不停地搓着袖口,像是在压着什么躁意。那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的反应。
他现在手里做的三笔大买卖,前两笔赚了快钱,第三笔还在走流程。前两笔赚的钱,
不够第三笔赔的。他还不知道。第八章宴会进行到一半,赖道明站到了台上。他清了清嗓子,
拄着乌木拐杖,做出一副高人模样。"各位老板,今天老朽受顾董之托,
给荣盛少爷主持接班仪式。""荣盛少爷天赋异禀,财运亨通,
是老朽看过的最好的商业之才。"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钱美芳鼓掌鼓得最起劲,
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赖道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不过在正式接班之前,
有件事需要了结。"他的乌木拐杖往我这个方向一点。"顾家大**还在。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我嚼着最后一口虾肉,抬起头。顾建国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念秋。"他把文件拍在桌上。"签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放弃顾氏贸易公司全部股份的声明书。不仅放弃股份,
还要承认是自己经营不善导致公司亏损,跟顾家彻底断绝关系。最后一条更绝,
写的是自愿承担此前因本人决策造成的全部坏账。钱美芳的手笔,赖道明的措辞。一份协议,
既要我交出所有东西,还要我背上所有黑锅。"爸。"我抬头看着顾建国。
"你确定要跟我断得这么干净?""你自己做的孽,自己认。
""当初顾家的第一张批文是谁拿到的,你忘了?""是你爸我跑上跑下求来的!
"顾建国提高了声音。钱美芳在旁边帮腔:"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一个黄毛丫头,
能拿什么批文?"周围的商人也开始议论。"人家都要跟你断了,你就签了吧,别耽误正事。
""就是啊,顾少爷还等着接班呢。"赖道明在台上捋着胡子。"大**,识时务者为俊杰。
""您这个命格留在顾家只会拖累全家人的运道。""早走早好,对谁都是解脱。
"我看着赖道明的墨镜。这副墨镜后面藏着什么,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什么半仙。他是个精明的骗子。一个有人在背后操纵的骗子。"好。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我签。"第九章钢笔刚碰到纸面,大厅门口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顾**!"是刘叔。他气喘吁吁地跑进宴会厅,被门口两个伙计拦住了。"干什么的?
这是私人宴会!""我找顾念秋姑娘!有急事!"钱美芳的脸拉了下来。"哪来的老头子,
给我赶出去!""等一下。"我放下钢笔,走过去。刘叔被两个伙计架着,脸涨得通红。
他看见我,挣了两下,喊了一句。"姑娘,码头来了条大船!是从香港来的!
""上头的人在找你!"全场安静了一瞬。顾建国皱起眉头。
赖道明的乌木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刘叔,你说什么?""有个香港来的大老板,
带着一船的货,进了码头就问,谁是顾鹤年的后人。""码头的人说你在这儿,
他说马上过来!"顾鹤年。这个名字一出来,宴会厅里有几个年纪大的商人脸色变了。
做建材的赵老板猛地坐直了身子。"顾鹤年?哪个顾鹤年?
""不会是……解放前做南洋贸易的那个顾鹤年吧?""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没消息了,
少说也有三十年了。"钱美芳根本不知道外公的名字,一脸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
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顾建国的脸色却变了。他是知道的。当年他入赘顾家,
是因为外公看中了他老实肯干。外公把生意底子传给了我,把面子上的公司给了他。
但外公的真正家底,他从来不知道有多大。"把他赶出去。"赖道明突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分。"什么香港来的,八成是骗子。""别耽误正事,
让大**先把字签了。"我看了赖道明一眼。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了一寸。他在怕什么?
"签字的事不急。"我说。"你怕什么?等那个人来了再签也不迟。"赖道明的墨镜后面,
我几乎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大**,别自作多情了。""什么香港的大老板,
不过是你找来的托。""一个码头摆摊的人,还想装有后台?"钱美芳回过神来,跟着冷笑。
"就是,你以为叫个人来就能翻天了?赶紧签字走人!"顾荣盛也笑了。"姐,
你这出戏演得也太低级了。"我没说话。因为宴会厅的大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只黑色皮箱。
中年人站定,目光扫过全场。"请问,哪位是顾鹤年先生的后人?
"第十章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中年人和我之间来回扫。中年人大概五十出头,
两鬓微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衣。他身后四个人站得笔直,
像四根桩子。赵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你,
你是……"他盯着中年人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那枚徽章是一只衔着铜钱的蟾蜍,
蟾蜍肚子上刻着一个"顾"字。顾氏商号的标记。在座的老一辈商人都见过这个标记。
三十年前,凡是挂着这个标记的商船,从南洋到东海,没有一个码头敢拦。"陈……陈伯洋?
"赵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中年人微微颔首。"在下陈伯洋。"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陈伯洋?香港天盛商行的陈伯洋?""就是那个手里攥着半个东南亚贸易渠道的陈伯洋?
""他怎么会来滨海?"钱美芳听不懂这些人在激动什么。"什么陈伯洋李伯洋的,
跟我们顾家有什么关系?"顾建国的烟掉了。他认识这个名字。当年他刚入赘顾家的时候,
在外公书房里见过一张合影。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艘货船前面,
一个是年轻时候的外公,另一个人的名字写在照片背面。陈伯洋。"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建国的声音不太稳。陈伯洋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我。
看向我胸口露出来的那根红绳。"这位姑娘。"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你的玉佩,
能让我看一看吗?"全场屏息。我伸手,把藏在领口里的玉佩掏了出来。翠绿通透,
背面一个篆体"顾"字。陈伯洋看到玉佩的瞬间,整个人顿住了。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
碰了碰玉佩的边缘。然后他退后一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顾老先生的后人,
我找了你很久。"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赵老板、孙老板、杨老板,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伯洋,香港最大的贸易商,半个南洋的生意都要给他面子的人,
在一个码头摆摊的姑娘面前弯了腰。"陈叔。"我把玉佩放回领口,
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扣。方维德给我的铜扣。陈伯洋看到铜扣,眼眶红了。
"这是方维德的信物。他找到你了。""找到了。"陈伯洋转过身,面对全场。"各位,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香港天盛商行的负责人,此次回内地,是受顾鹤年先生生前委托,
来与他的传人商谈合作。""顾氏商号在南洋经营六十年,合作伙伴遍布八个国家。
""顾老先生唯一指定的传人,不是别人。"他抬手,指向我。"就是这位姑娘,顾念秋。
"钱美芳的脸白了。顾建国的手在发抖。顾荣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赖道明的拐杖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弯了弯嘴角。
签字的事,不急。先看看你们的脸色。陈伯洋转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
放弃股份的声明书。他拿起来看了两行,脸沉了下来。"谁让她签的?"顾建国的嘴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陈伯洋把文件放回桌上。"顾**,你不需要签这个。
""顾氏贸易这家小公司的股份,跟你外公留给你的东西比起来……"他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微微摇头。陈伯洋会意,没往下说。但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跟她外公留给她的东西比起来,怎么样?顾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念秋……你外公给你留了什么?"我没有回答。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声明书。撕了。
纸片飘落在桌面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顾氏贸易的股份,我不稀罕。
""但这家公司从第一张批文到最后一笔生意,哪一样不是我打的底子,你们心里清楚。
""现在外面来的人在找我谈合作,你们倒逼我签字,把我的东西全抢了。"我看着顾建国。
"爸,你真以为你这三年是靠自己赚的钱?"顾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赖道明突然站了出来。"大**,不要被外人利用了。""什么陈伯洋,什么顾氏商号,
三十年前的事了,谁知道真假。""说不定就是个骗子,专门来骗你这种无依无靠的姑娘。
"他的墨镜对着陈伯洋。"这位先生,你说自己是香港来的,有什么证据?
"陈伯洋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你是谁?""老朽赖道明,
是顾家的……""我没问你是顾家的什么人。"陈伯洋打断他。"我问的是,你是谁。
""我在南洋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的骗子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你身上穿的道袍是广州十三行的批发货,你手上的乌木拐杖是柳木染的色。
""你哪来的本事给人看风水?"赖道明的脸色变了。全场哗然。就在这时候,
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伙计跑进来,冲着顾荣盛喊。"顾少!出事了!
""你上个月跟深城签的那笔电器合同,对方打电话来了!""说货全是假的,要退款,
还要告你……"第十一章顾荣盛的脸刷地白了。"你说什么?"伙计跑到他跟前,
弯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深城那个姓周的供货商打来电话,说您上次订的三千台收录机,
全是拼装货。""海关那边扣住了,说涉嫌虚报品名,货出不来了。
""周老板说如果三天之内不把尾款二十万结了,他就带着合同去工商局举报您。
"全场死寂。刚才还众星捧月的气氛,一瞬间冷到了冰点。顾荣盛猛地回头看赖道明。
"大师!你不是说这笔生意稳赚不赔吗?"赖道明的脸色比他还难看。"这……这不可能。
我亲自替你算过的,这笔单子……""算什么算!"顾荣盛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
椅子在地上滑出一声响。"你说的深城那个渠道,就是从她的本子上抄来的!"他指着我,
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全场的人齐刷刷看向我。我什么也没说。陈伯洋站在我身后,
也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赖道明的目光,像看一只秋后的蚂蚱。"荣盛!
"顾建国低声喝了一句。"什么本子?你说什么本子?"顾荣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但在场的人不是傻子。赵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顾少,
你刚才说……你的生意渠道是从你姐姐的本子上抄来的?""我没有!
我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你这半年做的那些买卖,路子全是你姐的?
"孙老板也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那你上个月帮我牵的那条货源线,也是抄你姐的?
"宴会厅里开始乱了。钱美芳急了,冲过去拉住顾荣盛的胳膊。"荣盛你别瞎说!
你的本事是大师教你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对对,跟她没关系!"顾荣盛连忙改口。
可已经晚了。在座的都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谁真谁假一听就知道。我走到顾荣盛面前。
"那笔收录机的单子,是我三个月前写在笔记本倒数第三页的。""供货商姓周,
地址在深城福华路一百一十七号,进价每台八十五块,报关走的是民用电器类目。
""对不对?"顾荣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故意的!""对。"我看着他。
"我发现有人偷我的本子以后,后面几页写的每一笔生意,供货商和品类都是真的,
但价格和报关路子全是错的。""你拿着错的东西去做,前两笔货量小,错得不明显,
还能赚点。""第三笔量一大,全崩。"全场鸦雀无声。我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顾家这半年赚的每一分钱,底子都是我打的。""渠道是我找的,客户是我谈的,
货源是我对接的。""有人偷了我的东西,赶走了我,还管这叫'天赋异禀'。
"我看了一眼赖道明。"也有人靠骗术混饭吃,给人算什么财运。""你算得了别人的财运,
怎么算不出自己今天会翻车?"赖道明攥着拐杖不说话,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第十二章宴会彻底散了。商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看我的眼光跟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赵老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小顾,
你外公当年的名头我听过,是条汉子。""你也是条好汉,不对,好姑娘。有事找赵叔。
"孙老板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小顾,上次你弟帮我牵的那条货源线,
我预付了十五万定金,你看这个事……""孙叔,那条线的上家我认识,
改天我帮你直接对接,不走中间人。"孙老板的脸一下子松了。"好好好,那我等你消息!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宴会厅里只剩下顾家自己人。顾建国坐在椅子上,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不吭声。钱美芳坐在角落里瞪着我,恨不得把我吃了。
顾荣盛被刚才的消息打蒙了,正拿着电话到处联系深城那边,想补救收录机的事。
赖道明靠在墙角,拐杖横在膝盖上,一句话不说。陈伯洋站在我旁边,看着这一家子的表现。
"顾**,今天先不谈生意的事。"他从随行的人手里接过一张名片。
"这是我在滨海住的酒店,明天你来找我,我们细谈。"我接过名片。"陈叔,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伯洋摇头。"你外公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笔人情我还了三十年都没还清。
"他临走前看了赖道明一眼。"这个人,你小心。"说完带着人走了。我收好名片,正要走。
"站住!"钱美芳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往哪儿去!""回我的码头。""你给我说清楚,
那个什么陈伯洋到底是什么人?你外公到底给你留了什么?""你不是说我是丧门星吗?
跟丧门星打听什么?""你!"钱美芳手抬到一半,看了看门口陈伯洋的人还没走远,
又放了下来。"别以为来了个人给你撑腰你就翻天了。"她咬着牙说。
"顾家的生意是我们一家人打出来的,你别想分一杯羹。"我笑了笑,没搭话。推门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码头的咸味。顾荣盛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姐!
那笔收录机的事你帮我想想办法!求你了!"我没回头。帮你?
你偷我的东西偷得理直气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第十三章第二天上午,
我去了陈伯洋住的招待所。滨海市最好的招待所,也就是个四层小楼,窗户上糊着报纸防风。
陈伯洋在二楼的房间里等我。桌上摆着两杯茶,一壶开水。"顾**,坐。""陈叔,
你别叫我顾**,叫我念秋就行。"陈伯洋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念秋,
你外公当年的生意,你知道多少?""我知道外公在南洋有十几条贸易航线,
合作的商号遍布吕宋、暹罗、马来和新加坡。""那你知不知道,这些航线到现在还在运转?
"我端茶的手停了一下。"还在运转?""你外公虽然隐了名,但商号从来没散。
"陈伯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这是顾氏商号目前的资产清单。
""南洋五个港口有长期泊位,吕宋有两个仓库,暹罗有一个加工厂。
""加上这些年的利润和周转金,折合人民币……"他顿了一下。"大约三百万。"三百万。
在万元户就算富人的年代,三百万是一个让所有人疯掉的数字。"你外公生前立了遗嘱,
所有资产归唯一传人,凭玉佩和铜扣领取。""传人就是你。"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对,
外公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他只教了我做生意的本事,给了我一本通讯录,一块玉佩。
从来没说过还有三百万的家底。"外公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怕你年纪小撑不住这么大的盘子。"陈伯洋的语气里有种长辈特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