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仵作验尸时,裴昭华一直守在门外。
半个时辰后,仵作走了出来。
“死者双腕有捆缚伤,膝上有跪伤,体内高热未退。”
“致命原因是胸腹受缚,口中又被塞入异物,无法顺畅呼吸。”
“死前曾剧烈挣扎。”
裴昭华问:
“他的膝伤从何而来?”
一名护院突然跪了下来。
“是丞相罚二公子跪祠堂。”
“二公子不肯成婚,便跪了一夜。今日三公子命人将他绑起来,还说他是在装病。”
裴昭华转向他。
“是谁不许松绑?”
护院伏在地上发抖。
“是大公子。”
“夫人原本想替二公子解开,大公子说吉时快到了,不能让他逃。”
裴昭华弯腰捡起被割断的红绸,手背青筋根根绷起。
父亲得到消息,很快赶了回来。
他一进门便道:
“砚辞是姜家的儿子,尸身理应由姜家收殓。”
裴昭华抬眼看他。
“带回去做什么?”
“烧掉红绸,收买下人,再说他是旧伤发作吗?”
父亲脸色一沉。
“殿下,这是姜家的家事。”
裴昭华从袖中取出请离书。
和离已经奉旨生效。
她再也不能说,我还是她的夫君。
裴昭华握紧那张纸,半晌才道:
“姜家所有涉事之人,都是害死他的嫌犯。”
“他的尸身不能交给姜家。”
贺兰仪低声道:
“殿下,验尸文书应当立刻送往大理寺。”
“姜家所有涉事之人,也必须受审。”
她看了我一眼。
“无论将来如何安葬,墓碑上都必须留下姜砚辞自己的名字。”
裴昭华一一答应。
新帝得知姜家涉案,准许将我的尸身暂时送回听雨院停灵。
裴昭华看着我腕上的血痕,脱下外袍盖在我身上。
她扶着我的肩背,将我送上软舆时,双手一直在抖。
姜明修上前阻拦,长公主府的亲卫当即拔刀。
“扣下姜家所有护院、管事与当日看守院门之人。”
“未经大理寺问讯,谁也不许离京。”
软舆回到公主府,裴昭华没有让人将我送进灵堂。
她将我送回了听雨院。
院中的箱笼已经搬空。
书架空了,衣柜也空了。
只有她历年送我的玉佩、扳指与冠饰,还原封不动地留在架上。
裴昭华站在门口,突然不敢往里走。
在她还想着七日后该如何劝我娶贺兰仪时,我早已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不剩地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