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踏入九重天后，我倒在了云阶尽头。

守门仙将将我送进万星池。

池水漫过身体，四十九道鞭伤渐渐愈合，心口的血洞也一点点长好。

司命殿的青玄仙君站在池边，脸色难看。

“五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剩半条命。”

“为了三个凡人，值得吗？”

**在池壁上。

“不值得。”

命簿浮在水面，映出人间的景象。

天门消失后，陆衡三人在祭天台上站了很久。

苏晚棠身体虚弱，被丫鬟扶回了侯府。

三人没有怀疑她。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个不知情的病人。

而逼我取血、受刑，是他们做出的决定。

当夜，他们回到我的偏院。

桌上的残药已经干涸，地上散落着碎瓷。

床边放着我换下的寝衣，胸口的位置被鲜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萧承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认出了那只药碗。

“这药，她没喝？”

丫鬟跪在地上。

“姑娘说药已经凉了。”

“而且，这是苏姑娘喝剩下的。”

萧承景想起自己将药碗放在桌上时，说我不识好歹。

他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伤为何没有上药？”

“府医都在照顾苏姑娘。”

“奴婢去请过，他们不肯来。”

屋里再无人说话。

谢砚从床脚捡起染血的帕子。

我昏迷醒来后，就是用它按住心口。

帕子早已被血浸透。

谢砚握得太紧，失去知觉的右手又开始抽搐。

陆衡忽然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的鸡汤已经凉透。

昨日那碗长寿面，苏晚棠只吃了几口。

剩下的，全被厨娘倒了。

“重新做一碗。”

陆衡将面粉放在桌上。

厨娘迟疑道：

“侯爷，苏姑娘刚服过药，不能再吃。”

陆衡猛地抬头。

“不是给她。”

一炷香后，一碗长寿面被端进偏院。

陆衡将面放在桌上。

“昭昭，哥哥给你做好了。”

无人回应。

热气一点点散去。

陆衡坐在桌边，盯着那碗面，从天黑等到天亮。

苏晚棠披着斗篷过来时，面汤已经凉了。

“陆大哥，你别这样。”

“昭昭是神仙，她或许过几日就回来看你了。”

她想握陆衡的手。

陆衡却盯着面碗，声音沙哑。

“她昨日只想吃一碗面。”

“我为什么没给她？”

苏晚棠眼圈一红。

“都怪我。”

“若不是我突然说饿，你也不会把面给我。”

陆衡摇头。

“是我端给你的。”

他没有责怪苏晚棠。

这件事，从来都怪不到别人身上。

是他亲手将答应给妹妹的长寿面，送给了另一个人。

谢砚翻遍偏院，在碎瓷下找到一张沾血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人间生辰，至此为止。】

陆衡看完，突然俯身吐出一口血。

当天傍晚，他带着那碗冷面去了墓园。

石阶上的青苔还留着我摔倒时蹭出的痕迹。

母亲墓前，也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

陆衡跪在墓碑前，将面放下。

“母亲，我把昭昭弄丢了。”

山风卷起纸钱，没有人回应。

命簿中的画面渐渐暗下去。

我抬手合上书页。

迟来的长寿面，已经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