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才画师拒父求画儿子十二岁时,画作就被城里最有名的锦澜画廊收藏了。
连锦澜画廊的周馆长都说,这孩子的色彩感悟力是天生的,十年才出一个。
有钱人花大价钱求画,商人、官太太、收藏家,排着队递名片。儿子来者不拒,
山水、花鸟、人物,什么都画。唯独不画全家福。谁求都不画。
只因他不想记起那个抛下我和他的男人。而当承远集团的陆总,亲自登门拜访,
出五十万请儿子画一幅全家福时,儿子连坐都没坐下,站在画室门口就把人挡了回去。
"陆总,不好意思,我不会画全家福,请您另找别人。"陆承渊站在门口,
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小远,你什么题材都画得好,怎么就全家福不会画呢?"他顿了顿,
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套进口水彩吗?爸给你买了,
你看看还想要什么,爸带你去挑。"小远面色平静,退后一步。"谢谢陆总好意,
不过我现在自己能赚钱了,不需要别人帮忙买颜料。"他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您拿回去给您儿子吧,他应该会喜欢。"陆承渊整个人一颤。他红了眼眶,压低声音。
"小远,我就你一个儿子。东西不给你给谁?"小远歪了歪头,看着他。
"可是您之前不是一直说,苏阿姨的儿子才是您的孩子吗?""您嫌我和我妈丢人,
不想认我们。"陆承渊脸色发白。小远的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他哑了口。
"我知道我不配做陆总的儿子,也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我和我妈。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
您喜欢谁、想照顾谁都行。我跟我妈两个人,过得挺好的。
"陆承渊盯着面前这张缩小版的自己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远以前最崇拜他。
他说什么,儿子都信。他做什么,儿子都觉得对。他以为不管怎么冷落,只要哄一哄,
儿子就会回到他身边。没想到,现在儿子叫他"陆总",让他把东西拿回去给"您儿子"。
好像跟他,再没有一点关系。他不知道的是,在我和儿子搬走之前,
我们已经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第二章年骗局终揭穿我跟陆承渊认识那年,他出了车祸。
我爸是镇上的老中医,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在我家养伤,住了大半年,朝夕相处,
我们有了感情。后来他说要跟我过日子,我信了。领了证,搬进城,租了间四十平的老房子,
两年后生下小远。结婚七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他是承远集团的董事长。
他一次都没说过。他说他身体不好,不能上班。他说他在家写写稿子,接点零活,
但赚不了几个钱。儿子每次兴冲冲拿着画给他看,说想要一套好颜料,他都用同一套话敷衍。
"小远乖,等爸爸什么时候稿子赚到钱了,就给你买最好的颜料,想画多少画多少。
"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七年里,我早上六点出门去早餐店帮工,下午去商场做导购,
晚上回家接刺绣订单,做到凌晨一两点。小远心疼我,放学后就帮我分拣绣线、裁布料,
小手磨出了茧子。陆承渊看见我们忙,只会回自己屋里关上门。从来不搭一把手。每天晚上,
我坐在灯下赶绣活的时候,小远就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妈妈,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攒够钱买颜料呀?""美术老师说我画得好,让我参加市里的比赛。
可是比赛要用油画颜料,咱家那套水粉太差了,颜色涂上去都是灰的。
""爸爸不是说他喜欢画画吗?我想用好颜料,认认真真画一幅画给爸爸看,
让他知道我有多厉害。"我就在心里默默算账。油画颜料一套要三千多,加上画布、画架,
小五千。差太远了。"快了,再攒一阵子,很快就够了。"小远每次都懂事地点头。
"没事的妈妈,我不着急,我们慢慢攒。"终于有一天,我数了数存钱罐里的零钱,
加上这个月的绣活工钱,凑够了三千二。我牵着小远直奔美术用品店。三千二,
买不了什么好东西,只够店里最便宜的一套入门级油画颜料。但小远已经高兴得蹦了起来。
他拉着我的手冲进店里,踮着脚尖去够货架上那盒他看了无数次的颜料套装。"妈妈,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他转头冲我笑,却突然愣住了。"妈妈,那好像是爸爸。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美术用品店的二楼是高端区,陈列的都是进口品牌。
陆承渊站在二楼展柜前,怀里抱着一个男孩,身边跟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我认得她。
苏婉宁。陆承渊的同学,他说的"普通朋友"。陆承渊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皮质的盒子,
里面是一整套大师级油画颜料,光盒子的做工,就不是楼下货架上的东西能比的。
我站在一楼,问柜台后面的店员。"二楼那位先生手里的颜料套装,多少钱?
"店员瞟了一眼。"那是我们店镇店的大师级套装,从德国空运过来的,一共就三套。
陆总提前两个月订的。""多少钱?"店员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五万八。"五万八。
我手里攥着三千二。我和儿子省吃俭用三年,攒来的所有钱,不到他随手买的十分之一。
回过神来,我才想起店员刚才的称呼。"你叫他陆总?""对啊,承远集团的陆总,
我们这一片谁不认识。"店员打量了我一下。"您是外地来的吧?陆总这几年不常露面,
您不认识也正常。"我那个体弱多病、写稿赚不了几块钱的丈夫。是承远集团的董事长。
耳朵里嗡嗡地响。店员还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妈妈,那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很有钱?"小远攥着那盒三千二的颜料,抬头看我。"爸爸手里那个颜料套装,
是不是买给我的?"他还小。他看不懂楼上那三个人之间的亲密。他只看见爸爸在买颜料。
他觉得爸爸是在给他买。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
第三章校园风波与真相我没有在店里多待。牵着小远的手出来,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小远班上一个男孩从里面冲出来,书包上挂着崭新的画板,
看见小远就扬了扬下巴。"哟,陆知远,你还在用那套五块钱的蜡笔画画呢?
我妈刚给我买了新画板,可贵了。"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笑。小远没吭声。男孩凑近他,
压低声音。"你爸是不是没工作啊?我妈说你家特别穷,连饭都吃不起,
你妈天天在外面打零工。""我爸说了,没本事的男人才让老婆出去赚钱。
"小远握紧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反驳。过了两秒,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那个男孩面前。"你画得赢我吗?"男孩一愣。
"画板再贵也得看谁在用。你要是不服,下周比赛等着。"说完转身拉上我就走。
出了校门拐过弯,他才停下来。"妈妈。""嗯?""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
"十二岁的孩子说这种话,语气却很认真,认真得让我鼻子一酸。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们碰见了楼下的张婶。她看见我,拉住我的手,一脸八卦。"若晚,你看今天的新闻没有?
承远集团那个陆总又上电视了,说是谈成了什么大项目,好几个亿呢。"她掏出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陆承渊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跟记者握手。笑容得体,气度从容。
和家里那个穿着旧T恤瘫在沙发上的男人,判若两人。"你说这种大老板,得多有钱啊。
"张婶感慨。我没说话。小远拽了拽我的衣角。"妈妈,走吧。"回到家,我关上门,
靠在玄关墙上,好久没动。陆承渊骗了我七年。装穷,装病,
坦然地接受我和孩子的照顾和供养。我和小远赚来的每一分钱,本来够我们母子生活,
可他每个月还要喝中药调理、要买书订杂志,加上水电房租,像一座山一样压着。
我爸留下的积蓄花光以后,我才不得不同时做三份工。连儿子想要的一套颜料,都得攒三年。
而他呢?五万八,眼睛都不眨就花在了别人家孩子身上。
我不知道他每天看着我累到直不起腰的时候,是觉得愧疚,还是觉得好笑。
第四章最后次机会那天晚上,趁小远睡着,我翻出户口本和结婚证,坐在餐桌前发呆。
我想写离婚协议。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十几次,
最后一笔一笔地写了下来。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拖鞋站在我身后。"妈妈,
你写的什么?"他识字。他趴在桌上看了两行,眼圈一下就红了。"妈妈,你要跟爸爸离婚?
"我放下笔,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不止是因为今天,是因为爸爸骗了我们,
让我们吃了很多苦。"小远低着头不说话,揪着我睡衣的袖子。过了好一会儿,
他闷闷地开口。"妈妈,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抱紧了他。
"但是……"他又小声说,"能不能再给爸爸一次机会?"我一愣。"就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下周学校有绘画比赛,区里的评委都会来。我准备了很久,
想画一幅画给爸爸看。""如果爸爸能来看我比赛,我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他还是不来……"他咬了咬嘴唇。"那我们就不要爸爸了。"最后几个字带了哭腔。
我摸着他的脑袋,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好。"小远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脸,回屋睡觉。
门关上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脸也是湿的。天黑透了。陆承渊十点多才回来。
小远听见开门声,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穿着拖鞋跑出去。"爸爸!"陆承渊进门换鞋,
小远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想抱他的腿。陆承渊侧了一下身,避开了。"别闹,我累了。
"小远的手扑了个空。我在餐桌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以前我以为他是不喜欢跟小孩亲近。
今天在美术用品店,我亲眼看见他温柔地抱着苏婉宁的儿子。他不是不喜欢小孩。
是不喜欢我生的小孩。小远被推开以后没有像以前一样默默走开。他跟在陆承渊身后,
拽住他外套的衣角。"爸爸,我想要一套油画颜料,你能给我买吗?"陆承渊坐到沙发上,
拿起手机。"美术老师说我可以参加区里的比赛了,可是比赛要用油画颜料,
咱家那套水粉不行,颜色出来都不对。""你要是给我买了颜料,我就用最好的颜色,
画一幅画送给你。"陆承渊没抬头。"等爸爸稿费到了,就给你买。"又是这句话。两年了,
每次提起,都是这句话。小远咬了咬牙,没有松手。"那到底什么时候?"陆承渊皱了皱眉,
这才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小远满脸认真地看着他,眼里装着十二岁孩子不该有的执拗。
陆承渊顿了一下。"明天吧。""真的?""嗯。"小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蹦起来在客厅转了三圈,然后冲到我面前。"妈妈!爸爸说明天给我买颜料!
我明天就可以画最好看的画了!"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心口又酸又痛。但还是笑了。
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我甚至升起了一点点期待。也许,陆承渊还是在意这个孩子的吧。
第五章失约的颜料第二天是周末,小远醒来的时候,陆承渊已经出门了。
小远从床上蹦起来,跑到客厅看了一圈。"妈妈,爸爸这么早就出去了?"我点了点头。
"那他一定是去给我买颜料了!"小远的兴奋劲儿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
他帮我洗碗、拖地、叠衣服,嘴里一直嘀嘀咕咕,一会儿说要先画一幅向日葵练手,
一会儿又说第一幅一定要画爸爸,让爸爸挂在书房里。我听着,笑着,不忍心打断他。
四点钟。五点钟。六点钟。门终于开了。小远冲过去,一把抱住陆承渊的腿。
"爸爸你回来啦!"陆承渊嗯了一声,今天心情好像不错,竟然没有推开他。小远仰起脸,
使劲吸了吸鼻子。"爸爸,我闻到颜料的味道了!你今天是不是去美术用品店了?
"陆承渊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小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小远,爸爸今天是去了美术用品店,但是……忘了给你买了。"小远抱着他腿的手,
一点一点松开了。陆承渊看见他的表情,难得露出了几分歉意。"你别急,
下次有空爸爸一定给你买,行不行?"小远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那天晚上,也许是因为心虚,陆承渊破天荒地陪小远吃了顿饭,还问了他画画的事。
小远受宠若惊。吃完饭,陆承渊要回房间,小远小跑着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角。"爸爸,
下周三学校有绘画比赛,区里的评委也会来,你能来看我吗?"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像是怕一用力就会被拒绝。陆承渊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好,爸爸去。
"小远猛地抬头。"真的?你真的会来?""说了会去就会去。"小远拼命点头,
跑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脚步都是轻飘飘的。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小远关上房门前那张笑脸。
陆承渊,你最好这次说话算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第六章隐藏的富豪身份第二天一早,
我照常去早餐店上班。路过小区门口的报刊亭,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
画面上是一场商业活动的现场。陆承渊站在主席台上,西装革履,身旁围了一群人。
主持人介绍他:"承远集团董事长陆承渊先生,本市十大杰出企业家之一。
"镜头扫过观众席,苏婉宁坐在第一排,怀里搂着她的儿子小杰。报刊亭的李叔正好看见我。
"若晚啊,又去上班?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你老公还在家养病呢?""嗯。""唉,
男人身体不好也没办法,你多扛扛。"我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
我用手机搜了"承远集团陆承渊"。名下公司十几家,涵盖地产、商业、酒店。
年报上的数字,一个零都比我一辈子赚的多。他的公开资料里,婚姻状况写的是"未婚"。
没有我。没有小远。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在后厨的角落里坐了很久。下午下班,
去商场做导购。路过童装区的时候,看见一个展示牌。
上面写着本市少年绘画大赛的征集通知。参赛选手需要自备油画材料。三千二的颜料套装,
小远还是没有等到。我咬了咬牙,把这个月的导购工资全提了出来。加上之前攒的,
一共四千一。够买那套入门级颜料了。我没有告诉小远,晚上偷偷去美术用品店买了回来,
藏在衣柜最上面。打算比赛前一天给他一个惊喜。小远不知道这些。
他这几天都在用铅笔和旧水粉练习构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主题。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女人在灯下做绣活,一个小男孩趴在旁边。全家福。
他说要画给爸爸看。第七章商场偶遇的羞辱比赛前一天,我把颜料套装拿出来给小远。
他拆开盒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妈妈!这是油画颜料!"他一管一管地摆在桌上,
红的黄的蓝的,每一管都拿起来看了又看。虽然是最便宜的牌子,
但对一个用了两年学生水粉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宝贝了。"妈妈你最好了!
"他抱着我的脖子使劲蹭了蹭,又赶紧松开,怕弄脏我的衣服。
"我一定画最好的画给你和爸爸看!"当晚,他铺开画布,调了一整晚的颜色,练习运笔。
一直到我催了三遍,他才恋恋不舍地洗了笔去睡觉。第二天下午,我在商场导购区整理货架。
面前的光突然暗了。我抬头一看,苏婉宁站在柜台前面。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外套,
手里牵着小杰,身后的购物袋上印着几个大品牌的标志。"你是做刺绣的那个对吧?
"她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件小号的白衬衫。"小杰明天要参加绘画比赛,
我想在他的衣服领口绣个小图案,你帮我绣一下。"说着把衬衫递过来。我正要伸手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商场走廊那头传过来。"婉宁,快走吧,别在这种柜台耽误时间。
这种地方做工粗糙,万一绣坏了小杰的衣服你又要心疼。"陆承渊抱着一大袋零食,
从拐角走过来。苏婉宁收回衬衫,转头冲他撒了个娇。"可是人家就是一个人带孩子,
怪可怜的,我想照顾一下她生意嘛。"她顿了一下,看了小远一眼。"对了,
这个小男孩长得好眼熟,跟你好像啊。"陆承渊瞥了一眼柜台,
目光在我和小远身上扫了不到一秒。他的声音轻描淡写的。"你看错了,我又没孩子。走吧,
带小杰去美术用品店,把那套最好的颜料取了。""可你不是结了婚,有个儿子吗?
""没有的事。"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连停顿都没有。苏婉宁回过头看我,
表情里含着歉意,笑容却是另一回事。"不好意思啊,他不让我在这绣,我先走了。
"她知道我是谁。这一趟就是故意的。我看向小远。他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画笔,
整个人一动不动。他听见了每一个字。我不敢开口。怕一张嘴,眼泪就先出来。
那天回家的路上,小远一直没说话。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妈妈,
明天爸爸会来看我比赛吗?"我蹲下来看着他。"他答应了。""嗯。"小远点了点头,
进屋去准备画材了。陆承渊,明天你只要出现。只要出现就够了。
第八章比赛现场的背叛比赛当天。小远五点就起了床,穿上了压箱底那件白衬衫。
他站在镜子前,把衬衫扎进裤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解开,又系上。"妈妈,
你说爸爸喜欢我扎进去还是放外面?""扎进去好看。""那就扎进去!"他冲我笑了一下,
抱起画板冲出了门。到学校的时候,比赛场地分了两个教室。东教室是本校学生赛区,
西教室是区里邀请赛。小远在东教室。我帮他把画架支好,颜料摆在旁边,画布绷上。
他低头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不停往门口飘。"妈妈,几点了?""八点半,
比赛九点开始。""爸爸怎么还没来?""再等等。"八点四十。八点五十。
门口来来去去的都是别人的家长。没有陆承渊。"妈妈,我去门口看看。
"小远放下画笔就要往外跑。我拉住他。"我陪你去。"我们走出东教室,经过走廊,
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路过西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门开着一条缝,
我看见里面坐着几排家长。前排靠中间的位置上,坐着陆承渊。他旁边是苏婉宁,
再旁边是小杰的画架。小杰穿着崭新的白衬衫,领口绣着精致的蓝色图案,
用的正是苏婉宁昨天想让我绣的那件衣服。她找了别的绣坊。我还没反应过来,
陆承渊站起来走到走廊上,正在跟一个学校的工作人员说话。"麻烦你去东教室,
告诉顾……告诉那个叫陆知远的学生家长沈若晚,就说我今天临时有工作,去不了了。
"苏婉宁跟出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答应过他要去的吗?"陆承渊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小杰不是也要比赛?
小远那边有他妈在就行了。他才学多久,肯定画得不怎么样,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他怎么敢?怎么敢一次又一次?我浑身发冷,慢慢转头看向小远。小远站在我身后,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那双原本装满期待的眼睛,这一刻像被人一盆水浇灭了。
工作人员转身往东教室走,在走廊上看见了我们。他快步过来。"您好,您是沈若晚吧?
陆知远的家长?陆先生今天临时有工作……"小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不用了。""他既然不想来,就别来了。"工作人员愣住了。小远看着我。十二岁的孩子,
脸上没有哭,没有闹,什么表情都没有。"妈妈,我不画全家福了。""颜料也不要了。
""以后我再也不求他任何事了。"我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工作人员还杵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站起来,
看了一眼西教室的方向。陆承渊已经坐了回去,正在跟苏婉宁说笑。
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站在走廊上。或者知道了,也无所谓。
第九章画作等夺魁我带着小远回到东教室。他在画架前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周围的孩子已经在铺色了,教室里全是画笔刷过画布的声音。小远的画布还是空白的。
我蹲在他身边。"小远,你可以不画全家福。画你想画的。"他不说话。过了大概五分钟,
他拿起了画笔。蘸了颜色。落笔。他画得很快。第一笔是暖黄色,铺满画布下半部分。
那是灯光的颜色。然后是一个女人的轮廓,坐在灯下,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
旁边一个小男孩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她。只有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他用了一个小时画完。
颜色不多,构图也简单,但灯光照在女人脸上的那一笔,暖得让人心口发堵。
评委走过来看的时候停了很久。有一个评委摘下眼镜,弯腰凑近画布看细节。
另一个评委问小远。"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小远想了几秒。"叫《等》。
"评委又问:"画里的人是谁?""我妈妈。""她在等什么?"小远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但她不知道,不等了也没关系。"评委们对视了一眼,
没再追问。比赛结果下午公布。小远的《等》拿了东赛区第一名。
区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当场过来找我,说想推荐小远参加市里的少年美术展。
小远把奖状折了两折,塞进书包。"妈妈,我们走吧。"走出校门的时候,
西教室那边也散了。苏婉宁牵着小杰,陆承渊走在她身旁。小杰手里拿着一个参与奖的证书。
陆承渊正在打电话,没有注意到我们。小远看了他们一眼。只一眼。然后拉着我的手,
朝相反的方向走。"妈妈,你说的那个离婚协议,写好了吗?""写好了。
""那我们明天就搬走吧。"第十章撕画断情离家当天晚上,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了餐桌上。
小远帮我把我们的东西收进了两个行李箱。衣服、他的旧画材、我的绣线和布料、存折。
加起来,两个箱子还没塞满。七年了。我在这个家里七年,走的时候只装了两个箱子。
小远蹲在地上整理画具的时候,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沓旧画稿。全是他这两年画的。
一张一张,都是全家福。有的是三个人吃饭,有的是三个人散步,
有的是爸爸抱着他站在家门口。每一张上的爸爸都笑着。他从来没见过陆承渊对他那样笑过,
但他画出来了。因为他希望爸爸是那个样子。小远把那沓画稿看了一遍。然后一张一张撕了。
撕完以后,碎片堆在地上,他没有哭。"妈妈,走吧。""等一等。"我把离婚协议摆正,
又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压在协议上面。十一点多,陆承渊终于回来了。他推开门,
看见客厅里只剩下家具,我和小远站在玄关,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他愣了一下。"干什么?
""离婚。"他看见了桌上的协议。拿起来扫了一眼,笑了。"闹够了没有?
为了个颜料的事闹离婚?至于吗?""颜料我明天给他买,行了吧。"小远站在我身后,
看着他。"不用了。"陆承渊的笑僵在脸上。"什么?""陆总,我说不用了。
"小远的声音很平。"颜料不需要了,全家福我也不会再画了。""你今天没去看我比赛。
你去看了苏阿姨的儿子。你跟工作人员说我学的时间短,画得不好,去了浪费时间。
"一字一句。全部听见了。陆承渊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小远,
爸爸……""我今天拿了赛区第一名。"小远打断他。
"评委说我是他们见过最有天分的小孩。""可你不知道。""因为你在看别人的儿子。
"陆承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小远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我怎么努力你都不看我一眼。现在我想通了,不是我不够好,是你不配。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陆总,您五万八的颜料给别人买的,
我三千块的颜料是我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谁的颜料更贵,我分得清。
"陆承渊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我没看他。拿起桌上那张压着的纸条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承远集团的陆总,辛苦装了七年穷人。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小远已经站在电梯旁边等我了。"告诉陆承渊。"我头也不回。
"以后,我跟儿子,都不需要他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
我听见屋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第十一章新生活与画廊邀约电梯落到一楼,门开了。
小远站在我旁边,仰头看我。"妈妈,我们去哪?""先去你张婶家住一晚,明天找房子。
"他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跟着我走出单元门。夜风灌进来,
初秋的凉意裹着小区里路灯昏黄的光。小远突然停住脚步。"妈妈。""嗯?
""我今天那幅画,周馆长看见了。""什么?""比赛的时候,锦澜画廊的周馆长也来了。
他看了我的画,说想收藏。"我愣在原地。
周馆长——就是小远第一幅画被收藏的那个画廊的馆长。
在本市美术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的人。"他给我留了名片,说让你打电话给他。
"小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接过来,借着路灯看了一眼。
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这个孩子的画,我全要。请家长速联系。"那一瞬间,
比赛、颜料、陆承渊、那个电梯里的摔响声,全部退到了远处。我握着名片,
看着面前拖着行李箱、才到我肩膀高的儿子。他的白衬衫下摆沾了颜料,袖口卷着,
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拖得老长。"妈妈,我养你。"十二岁的孩子,
说这种话的时候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笑了一下。"行,你养我。"第二天一早,
我给周馆长打了电话。他约我们去画廊面谈。一见面,他就把小远拉到画室,
打开一幅裱好的画。就是昨天比赛上那幅《等》。"沈女士,
你儿子的画技在同龄人里至少领先五年。这幅画我已经裱好了,下个月我有个小型画展,
我想把它放在主展位。"他推了推眼镜。"你放心,展出费我出,画作收藏费我按市价给,
不会让你们吃亏。"他报了一个数字。一幅画,八万。
比陆承渊给苏婉宁儿子买的那套颜料还贵。小远站在旁边,抿着嘴,不说话。我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我一眼。两个人都没笑,但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松开了。离开画廊以后,
我带小远去吃了一碗牛肉面。他吃了两碗,比平时多一碗。吃完抹了抹嘴。"妈妈,
我们是不是不用给别人绣东西了?""还得绣。"我说,"一幅画不够我们活一辈子的。
""那你少绣一点,别熬夜了。""行。"下午,我用仅有的存款租了一间小单间。
三十多平,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比跟陆承渊住的那套房子小了一半。但门一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人在客厅里装病,没有人对儿子冷着脸,
没有人半夜回来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小远把他的画架支在窗户旁边,
颜料摆在窗台上。阳光正好照在画布上。"妈妈,这里挺好的。""嗯,挺好的。
"第十二章绣坊奇缘现端倪搬家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不是陆承渊。
是陆承渊的助理。"沈女士,陆总让我跟您谈一下离婚协议的事。""他说,
如果只是闹情绪,可以回来谈。""闹情绪?""他的原话。"我捏着手机,
把协议发到了助理的邮箱。"签了寄回来就行。"挂了电话。小远从房间探出头。
"谁的电话?""没事,卖保险的。"他哦了一声,缩回去接着画画。那周,
我开始整理手头的绣活订单。之前我做的都是零散的代绣——商场里顾客拿来一件衣服,
要绣个名字、绣朵花,工费三五十块。现在我没了商场导购的工作,只能在家接单。
我注册了一个网上的手工平台,上传了几张绣品的照片。本来没抱什么期望。
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消息栏里蹦出来十七条询价。有要定制绣花手帕的,
有要绣旗袍盘扣的,有要绣婴儿肚兜的。还有一条,点开是一家叫"云裳坊"的服装工作室。
老板娘姓林,人称林姐。消息写的是:"看了你的苏绣作品,手法太细了,能见面聊聊吗?
我这边有个项目需要绣工。"我约了当天下午见面。
林姐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民房里,三层楼,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
她看了我带去的绣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下的时候手都在轻轻发抖。"你这个针法,
是跟谁学的?""自己琢磨的。我爸以前是中医,手巧,小时候看他缝合伤口,
后来学了刺绣,就把他教我的手法用上了。"林姐盯着我的绣品,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走针的方式,跟沈派绣法很像?""沈派绣法?
""几十年前有个绣艺大师叫沈复山,独创了一种融合中医穴位走向的刺绣针法,
叫沈派绣法。他的作品现在一件难求,随便一幅都值六位数。"她看着我。"你姓沈?
""对。""你父亲是不是叫……"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林姐的话断了。是快递员送布料的。
等她签完收回来,话题已经岔开了,我也没追问。但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
我心里一直在想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我爸叫沈复生。不叫沈复山。但这两个名字,
差了一个字。第十三章画展前的暗流周馆长的画展定在两周后。这两周里,
小远每天画到很晚。他不再画全家福,也不再画跟陆承渊有关的任何东西。他画城市的天台,
画菜市场的老奶奶,画地铁里靠着柱子睡着的年轻人。每一幅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画这些。他说:"以前画画是想给别人看,
现在画画是因为我自己想画。"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让我愣了好几秒。画展前三天,
我带小远去画廊布展。周馆长把《等》挂在了展厅正中间的位置。
旁边的展位是几个成年画家的作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等》,
又看了一眼作者标签,皱了皱眉。"周馆长,一个十二岁小孩的画放在主展位,
是不是不太合适?"周馆长推了推眼镜。"钱总,这幅画放在这儿,是因为它值得放在这儿。
跟作者几岁没关系。"钱总笑了一声,没接话,转身走了。他身边跟着的女人,我认识。
钱薇。苏婉宁的闺蜜。她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视线,跟着钱总走了。
我知道,今天的事很快会传到苏婉宁耳朵里。布展结束,周馆长把我拉到一边。"沈女士,
画展那天会来不少人,有几个藏家对小远的画很感兴趣。你和小远准备一下,
到时候可能会有人当场出价。""还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
"承远集团也是这次画展的赞助商之一。"我的手微微收紧。"那天,陆承渊也会来。
"第十四章天才画作引争抢画展那天,我穿了一件自己绣了花边的棉麻裙子。
是之前做的绣品里挑出来的布料,剪了一条简单的裙子,
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细细的缠枝莲纹。没什么名牌,就是干净。小远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
到画廊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画展五点开始,我和小远提前半小时到的。
进门就看见了钱薇。她换了一身红裙子,站在一幅油画前面拍照,
旁边围了两三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看见我,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我裙子上,
嘴角往一边弯了弯。"这位就是那个十二岁天才画家的妈妈吧?"她对身旁的人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穿得可真朴素。"身边一个女人跟着笑。
"听说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孩子,能怎么打扮。"小远握了握我的手。我低头看他,
摇了摇头。"不用管她们。"五点整,画展正式开始。人越来越多,
展厅里挤满了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小远的《等》挂在展厅正中间,
灯光打在画布上,暖黄色的灯光和画里的灯光重叠在一起。有人停下来看,看了很久。
有人叫朋友过来一起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周馆长走过来,
在画旁边的台子上放了一个标签。"作者:陆知远,12岁。
"嗡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就起来了。"十二岁?这是十二岁画的?""不可能吧?
""你看这个光影处理,这个笔触,不像小孩的手法。"周馆长站在旁边,
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点,开口了。"我可以证明,这幅画是这个孩子从构图到落笔,
在比赛现场一个小时内完成的,全程有评委监督,没有任何代笔。"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小远站在我身边,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一个藏家走过来。"小朋友,这幅画我出十五万,你卖不卖?"小远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这幅画周馆长已经收藏了。"小远说。"那你新画呢?有没有新的?
我出二十万一幅。"旁边另一个人开口了。"二十五万。""三十万。"小远站在那里,
周围的数字一个一个蹦出来,他始终没什么表情。十二岁的孩子,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
不怯场,不兴奋,不迎合。像一棵安安静静长在墙角的小树,突然被人发现已经长过了屋顶。
第十五章绣品订单藏玄机画展结束后第二天,我接到了林姐的电话。"若晚,
你上次放在我这里的绣品样品,被一个客户看中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