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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念安,你弟出事了,你赶紧去一趟学校。"

周四上午,妈妈的电话打断了我在签证中心排队。

我刚拿到号,前面还有十二个人。

"什么事?"

"他跟同学打架了,班主任让家长去。我跟你爸都走不开,你去一趟。"

我看了看手里的排队号,又看了看签证中心门口的营业时间。

下午四点半关门,如果现在走,今天办不了。

"妈,我这边有急事——"

"什么事比你弟重要?"妈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

"他才十五岁,被叫家长了,你让他一个人在学校等着?"

我没说签证的事。

因为说了,她会问为什么要办签证,然后我所有的计划都会暴露。

签证中心每周只开三天。

错过今天,要等到下周二。

而我的机票定在下个月八号。

时间本来就紧。

"好,我去。"

退了号,打车去弟弟的学校。

班主任在办公室等着,弟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嘴角有点肿。

看到我,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我妈呢?"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我。

"你是......程念行的什么人?"

"姐姐。"

"哦。"班主任的表情微妙地松了一下,翻开桌上的记录本。

"你弟弟今天在操场上跟高二的学生起了冲突,先动的手。对方家长已经来过了,要求道歉和赔偿医药费。"

我看向弟弟。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无所谓。

"他先骂我的,我才打他。"

"不管谁先开口,你先动手了。"我说。

弟弟斜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跟爸爸训妈妈时一模一样。

"你管得着吗?我又没打你。"

班主任咳了一声:"那个,家长——姐姐,对方要求赔两千块医药费,你们看......"

两千。

又是两千。

上次给奶奶垫的两千到现在没还,签证需要的资金证明还差一截。

"我跟我父母商量一下。"

"行,尽快啊,对方家长催得挺紧。"

出了学校,弟弟走在我前面,步子大得像在故意甩开我。

"你回去别跟我妈说我先打的人,就说那个人先动手。"

我停住脚步。

"你要我帮你撒谎?"

他转过身,表情理所当然。

"你不帮我说,我妈肯定扣我零花钱。而且你不是最会说话吗?我爸我妈吵架都找你调解,帮你弟圆个谎怎么了?"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十五岁的男孩,穿着一千二的球鞋,嚼着口香糖,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替他兜底。

他的理直气壮不是天生的。

是被养出来的。

每次他闯祸,都有人替他收拾。以前是妈妈,后来妈妈嫌烦,变成了我。

"我如实说。"

弟弟的脸沉下来了。

"程念安,你别不识好歹。上次你那个破奖学金的事我还没跟妈说呢,你要是这次不帮我,我就跟她说你要跑。"

我心跳猛地加速。

"你怎么知道的?"

他哼了一声,抬起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我的电脑浏览记录截图——机票查询页面,温哥华,单程。

"你以为就你聪明?上次你出门忘关电脑了,我进去拿充电器看到的。"

他靠近一步,语气变成了一种少年人才有的、自以为掌握了筹码的嚣张。

"帮我说话,我替你保密。不帮?行,今晚我就给咱妈打电话。"

雨后的空气闷得发黏。

他站在那里,逆光,脸上的表情和十年前那个拉着我衣角说"姐姐抱"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你要说就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弟弟明显没想到这个答案,愣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

"你去告诉妈。告诉她我要走,告诉她我查了机票。"

我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你猜,她会先关心我为什么要走,还是先骂你偷看别人电脑?"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她两样都不会做。

她只会说:念安,你别闹了。

然后继续处理弟弟打架的事。

因为弟弟的事是"紧急"的,我的事是"回头再说"的。

回到家,我没有帮弟弟撒谎。

但弟弟自己编了一个版本——对方先推了他,他是正当防卫。

妈妈听完,立刻相信了。

"那就不该赔那么多,最多一千。念安,你明天去跟对方家长谈谈。"

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笃定的表情。

"妈,是念行先动的手。班主任监控都看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妈妈看向弟弟,弟弟低下头不说话。

妈妈的嘴角绷了一下,转头对我说:

"就算他先动手,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帮他说两句好话?非要拆台是吗?"

不是"他不该打人"。

不是"我去看看监控"。

是——你为什么不帮你弟弟。

弟弟抬起头,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得意。

像是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晚上,我把签证材料重新核对了一遍。

还差体检报告和资金证明。

体检约了下周一,资金证明要银行开。

卡里的钱不够冻结额度。

差三千。

抽屉里那封十年前的信安静地躺着。

我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最后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好想有人抱抱我。"

信封上被人重新粘回去的胶带,粘的角度歪了。

我忽然知道是谁拆开看过了。

因为封口上沾着一小片亮片。

姐姐的指甲油——她从高中开始就涂那种带碎亮片的款。

她看了这封信。

看了一个八岁的妹妹写的"我好想有人抱抱我"。

然后把它粘回去了。

什么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