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许久，宋明岚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清歌，你是不是也跟着他一起发疯？”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逾白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帮着他一起骗家里人？”

宋清歌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泣不成声。

“没有骗你......”

“妈，遗体就在我面前。”

“他老得都不成样子了，DNA报告也出了，是逾白，真的是他啊！”

半个小时后，宋明岚和林修远赶到了法医中心。

宋祈安没有来，他说自己害怕那种地方，留在家里等消息。

林修远踩着皮鞋，脚步虚浮地冲进停尸房。

当他看到金属台上那张苍老而陌生的脸时，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逾白，清歌，你吓死爸爸了，这明明是个老头子！”

他转头看向宋明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故意找了个没人要的遗体来气我们。”

可宋明岚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遗体眼角的那颗泪痣，又看了一眼那串羊脂玉手串。

那是她下午亲眼看着我戴上的。

一模一样的尺寸，一模一样的款式。

宋明岚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双手扶住金属台的边缘。

“逾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终碎裂成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顺着宋明岚的目光看去，终于认出了那颗泪痣。

“不......不可能的......”

林修远拼命摇头，沙哑的声音在停尸房里回荡。

“我的儿子才二十四岁，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可能！”

他猛地转过身，抓住女法医的白大褂。

“你们一定弄错了！他上个星期还活蹦乱跳的，他怎么会老死？”

“你们查过他的时间账户了吗？他自己肯定藏了时间的！”

女法医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而冷酷。

“林先生，死者的时间账户确实是零。”

“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去时间管理局申请调取他的交易流水。”

宋明岚猛地直起身，眼神通红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去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知道，他到底把时间卖给谁了！”

凌晨两点。

时间管理局的VIP接待室里。

工作人员将一份厚厚的账单推到三人面前。

“宋女士，这是宋逾白先生近六年来的所有时间交易记录。”

“因为涉及到隐私，原本不能公开，但既然客户已经身故，你们作为直系亲属有权查看。”

宋清歌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记录，发生在一年前。

【交易对象：林修远。】

【交易内容：抽取十年寿命，兑换黑市SS级人造心脏源。】

【状态：已完成，不可逆转。】

林修远看到自己的名字，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十年......”

他喃喃自语，脸色比停尸房里的遗体还要苍白。

“那颗心脏，不是祈安祈祷求来的......是逾白用十年寿命换的？”

宋清歌继续往下翻，手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

三年前的记录赫然在目。

【交易对象：宋清歌（匿名注资）。】

【交易内容：抽取二十年寿命，兑换九千万无名救市资金。】

【状态：已完成，不可逆转。】

宋清歌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砸得她头晕目眩。

“那笔救命钱......不是什么海外贵人的风投......”

“是他卖了二十年的命？”

她引以为傲的东山再起，她给宋祈安买定制腕表的底气，全都是踩在我二十年的骨血上建立起来的。

宋明岚死死盯着最后一页。

半个月前。

【交易对象：宋明岚。】

【交易内容：抽取五年寿命，兑换急性溶血症顶尖特效药。】

【状态：已完成，不可逆转。】

接待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宋先生昨天下午来过一次。”

“他本来是想查询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买回一点寿命。”

“但他得知你们三位的账户都锁仓了之后，就在大厅里坐了两个小时，然后平静地离开了。”

宋明岚猛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昨天下午，也就是在厨房争吵的前一天。

他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他们还在用高高在上的姿态，逼着他交出最后半年寿命去成全宋祈安的一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