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众退婚,全宗门在笑,只有我在数他账本上刮了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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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万人面前说我不堪为她道侣,然后转身走向了圣子。台下有人在笑。一层,又一层。

我站在台下,看着他们笑。我在数。我数笑的人。也数不笑的人。七道灵根,

我生下来就是满的。如今七道全裂。是我自己一道一道拔掉的。三年前她灵根碎了,

命灯只剩一线。是我为她拔根续命。用什么续的,我没跟人说过。三年来,没人提过这件事。

但几天后,我替杂役房送柴。管事房的门虚掩着,里头点着灯。管事背对着门,捏一支笔。

不是写。是刮。他把账本上“圣子批”三个字刮掉,在旁边添了“自请”。纸都刮起了毛。

刮得深的地方,纸背也透了。从那天起,我数他账本上刮了几处。一处。两处。三处。

全宗门都在数我还能撑几天。我在数他刮了几处。第一章大典断缘青云宗大典,万人共鉴。

全宗门上下,都在等我凌越主动退走,亲手成全别人的良缘。在青云宗,残灵根只有我一个。

修行无望,是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笑柄。而我的道侣苏清鸢,天资出众,容貌皎皎,

本该配得上万众瞩目、仙途坦荡。但无人知晓,三年前她本命灵根碎裂、命灯摇曳濒死。

是我倾尽毕生修为、透支自身仙途根基,以我灵根残缺为代价,

硬生生续住她的大道、成全她今日荣光。三年前我测灵根,七道完好。老执事说,

这孩子能修到顶。现在我数过,七道全裂了。我废掉自己,养出了她的万丈前程。

我坠入尘埃,她站上高台。此刻大典之上,苏清鸢立于圣子墨宸身侧,声音清冷传遍四野。

“凌越灵根残破,道途已废,不堪为我道侣。今日,我自愿斩断契约,从此追随圣子墨宸。

”万人哄堂大笑。台搭在演武场正中。我站在台下,没动。掌门坐在主位上,

端着茶盏吹了吹,没说话。二长老笑了一声,跟身边人低语,声音不大,但我能听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同门窃窃私语。有人拿胳膊肘碰旁边的人,有人扭头看我。

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看热闹的兴致。台下有人笑出了声。“凌越,你个废物,

你倒是说句话啊。”前排一个外门弟子扬着嗓子喊,“苏师姐跟人走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旁边立刻有人接。“他放什么。他敢吗?”“残灵根,留不住人也正常。”“正常?

我要是他,早自己打铺盖卷儿下山了,还站在这儿丢人。”笑声一层一层压过来。

喊话那个见我不接,又喊了一句。“凌越,你是不是哑了?”我看了他一眼。他笑到一半,

把嘴收了回去。苏清鸢站在墨宸身侧,目光从高台落下来,在我脸上撇了一眼。那一眼很短,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她很快收回目光,侧过脸,对墨宸微微低头。

墨宸往前站了半步,袖摆一拂,语气温润。“凌师弟,道侣之事讲究你情我愿。

苏师妹既已做出选择,你也不必执着。宗门不会亏待你,外门执事的位子,我替你讨一个。

”他笑了笑。那笑很温和,像在施舍。“谢圣子。”我说。就三个字。我没抬头。

墨宸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化开。他拍了拍我的肩,手掌很重,按得我肩骨发沉。

“师弟豁达。”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凌师弟,别怪我说话直。”他说,

“你这个灵根,占着一个天资好的道侣,是耽误人家。我这是替她说了句公道话。”“圣子,

您说的对。”我说。“你倒想得开。”他笑,“想得开就好。人要有自知,有了自知,

日子才好过。”“是。”他松开手,转身回高台。三长老迎上去,笑着拱手。“圣子仁义,

还肯给这孩子留个位子。”墨宸摇头。“宗门总要给条路走。走不走得下去,看他自己。

”三长老连连点头。“都是咱圣子宽厚。这要是换个人,早把他撵出去了。

”“撵出去做什么?”墨宸笑,“留着,这也是个玩意儿啊是不是,啊?哈哈哈。

”我没说话。大典散了。外门执事的位子,后来没有下文。我也没问。人潮从高台往下涌,

没有人看我。我在石阶下被人堵住了。三个外门弟子,领头那个叫刘顺,平时跟在王浩后头。

“凌越,苏师姐搬去内门了。”刘顺笑,“她那些旧东西,要不要兄弟替你讨回来?

”“不用。”“别客气啊。”他往我面前挪了半步,“她那件月白的衣裳,你收着也是收着,

不如给我。”我抬眼看他。“让开。”他愣了一下。我往前走。他没让,我也没停,

肩膀撞过去,他往旁边趔趄了半步。后面有人小声说。“他刚才...”“算啦算啦。

”另一个拉他,“跟他一个废物计较什么?”我一个人往后山走。冷崖在宗门最偏的地方,

风大,石头上结着薄霜。我在崖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枚旧玉牌。

玉牌是当年苏清鸢亲手刻的,上面两个字,清鸢。我看了很久,没扔。

三年前她灵根碎的那个晚上,我在丹房跪了整整一夜。师父说,以我的灵根,自废修为续她,

等于把自己的道途连根拔起。我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还是做了。现在她站在高台上,

身边是圣子。我坐在冷崖上,怀里是一枚旧玉牌。值不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不会再跪了。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踩在霜上几乎没有声响。我回头,

看见一个女修站在雾里。白衣,长发,手里托着一枚玉符。玉符温润,泛着淡淡的光。

我不认识她。“别就此断了你的路。”她声音很轻,像风。我伸手去接。玉符落在掌心,

暖意顺着经脉往里钻,原本死寂的灵根,竟然跳了一下。我抬眼,雾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枚玉符还在掌心,且还暖着。第二章掌震退王浩那枚玉符在掌心里暖了一整夜。

我盘膝坐在冷崖上,本想就着这点暖意调息,没想到刚入定,残灵根就自己动了。三年了,

它像一块死石。今晚它在跳。一缕一缕的生机从灵根里渗出来,顺着经脉走,走得很慢,

但每走到一处,原本滞涩的地方就松一寸。我没敢动。天边泛白的时候,我睁开眼。

卡在外门三年的那道壁垒,破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灵根碎过,

我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可昨晚它就那么自己好了一小截,像有人拿针,

一针一针把我缝回来。我以为是绝境逢生。我以为是我自己熬出来的。清晨外门功课。

刚走到演武场,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撞我的是王浩,外门老二,最爱拿我取乐。“哟,

凌废柴,昨晚没哭着回去啊?”旁边几个人笑。我没理,绕开走。他又跟上来,挡在我前面。

“苏师姐跟圣子走了,你今天不堵她?”我还是没说话。他伸手推我。我没躲,也没还手,

往后退了半步,站稳。“就这?”他撇嘴,“我还以为你今天能硬一回。”旁边有人起哄。

“他硬得起来吗?残灵根。”王浩身后那几个人还在嚷。“他硬不起来,他软。

”一个瘦子笑得直拍大腿,“三年了,连外门功课都得别人替他领药。

”“你说他这三年靠什么活着?”“靠脸皮厚呗。”王浩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人嚷得更响。他转回来,手掌按在我肩上,往下压了压。“凌越,你说句话。

你越不说话,他们越来劲。”“手拿开。”他手停住了。“你说什么。”“手拿开。

”我又说了一遍。他盯着我看了两息,把手收了回去,笑着退开半步。“行啊。

今天有点脾气。”我低着头,听他们笑。我在数。数有几个人笑,数谁站着没动,

数谁的眼神里真有恶意。这些以后都用得上。演武场东边站着两个内门女弟子,声音压得低,

可风是往里吹的。“苏师姐今日头上那支簪子,是圣子赏的吧。”一个说。

“听说还给她换了个内门的院子,比原来的大一倍。”“她命好。”“命好?”另一个笑,

“她从前可不是跟圣子。”“我知道。跟那个残灵根的。”“啧啧啧...”“你别啧。

人家当年也是堂堂正正结的道侣,大典上摆过案的。”“结得正,退得也快。”那人顿了顿,

“那一句‘不堪为我道侣’,我在场,说得真干净。”“她说完脸都白了。”“白什么。

那是高兴的。”廊台那边,我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白影。苏清鸢站在廊柱后面,看着这边。

她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我能看见她的手,攥着袖口。她就看了几秒。

然后内门那边有人喊她。墨宸身边的童子过来传话,说圣子请她过去一道早课。她松开袖口,

理了理衣襟,跟着走了。走得很顺,没回头。我看着她的背影,没什么感觉。

真的没什么感觉。午后我又去冷崖。远远看见崖边站着一个白衣女修。是昨晚那个人。

她背对着我,肩膀很窄,风一吹,整个人像要被吹走。我加快脚步想过去道谢。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身。脸色比昨晚更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虚。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姑娘。”我喊她。她没停。几个起落,

人已经进了雾里。我站在原地,手里空着。外门小比是临时抽查。轮到我的时候,

对面站着的是王浩。他活动着手腕,笑。“凌废柴,今天我让你三招。”我没说话,站好。

他先动手。一拳直奔面门,拳头里裹着灵力。我侧身。他第二拳跟上来。我抬手,架住。

他愣了一下。我没给他愣完的机会。一掌推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

脚后跟在地上磨出两道白印。演武场安静了。刚才还笑我的那几个人,嘴张着,没合上。

安静只维持了一息。台下炸开了。“夺少?三步?”“三步。青石上磨出印子了。

”“我押了三百灵石,押他撑不到三招。”“你特么活该。”“他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

怎么没见过?”“什么功法都不是。他就是推了一掌。”“残灵根推一掌能推出三步?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残灵根。”“会不会是王浩脚下打滑?

”“打滑能滑出两道白印?你去滑一个我看看。”王浩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我没等他说完,转身走了。身后有人小声问。

“他什么时候...”我没回头。消息传到内门,比我回住处还快。墨宸坐在静室里,

听童子回话。他没说话,手里那盏茶,凉了也没喝。过了很久,他把茶盏放下。“行,

知道了。”童子退出去。静室里只剩他一个。他盯着面前那盘没下完的棋,看了一会儿,

拈起一颗黑子,搁在棋罐边上。没搁进去。搁在罐沿上,悬着。

第三章瘴气谷死局第二天一早,我在外门扫地。廊下一排屋子,第三间门开着,

管事把我叫住。“凌越,昨日小比出手过重,伤及同门。罚你去瘴气谷采三日灵草。

”他把药篓递过来,眼皮都没抬。“这是宗门的规矩,罚你,得认!”旁边几个弟子站着看,

有人憋笑。“瘴气谷。”一个弟子拖着腔,“三天?”“出来还能剩几成灵力?

”“他灵根不是刚缓过来么?”“缓过来才好试啊。”那人笑,“全废了进去,

试都试不出来。”管事咳了一声。“有人想陪着?”那几个人立刻低头,肩膀还在抖。

我接过药篓,没说话。瘴气谷是什么地方,我比谁都清楚。低阶灵草长在里头,瘴气侵体,

修为不够的人进去一趟,灵力耗三成。我灵根刚修好,他们就送我去耗。我转身走的时候,

管事在后面补了一句。“圣子说了,惩戒戾气,这是为你好。”我没回头。

苏清鸢找到墨宸的时候,他正在静室品茶。“瘴气谷……是不是过了点?”墨宸放下茶盏,

笑了一下。“清鸢,宗门规矩,他伤了人,就该罚。”“他没有伤人。

”“昨日王浩胸口那块淤青,你也看见了。”墨宸语气从容,“你既选择站在我这边,

就该明白,过去的人,不必再惦记,也不能再惦记!”苏清鸢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没再说话。“我不是替他说话。”她声音低下去,“我是问,若他死在里头。”墨宸看着她,

笑没变。“那就是他的命。”“宗门里死一个外门弟子,连问都不会有人问。”他说,

“清鸢,你现在该想的不是他的死活,是你自己的位置。”“我的位置?”“对。

”他端起茶,“你在内门坐的稳,我才好替你说话。你要是坐不稳,我替你说话也没人听。

”她站着,手指在袖口里蜷起来。“那我若是坐稳了。”她说,“能不能换一件事?

”“不能。”墨宸答得很快,“你只能拿自己的东西去换,换不了别人的命。”她走到廊下,

往瘴气谷的方向看了一眼。山雾很重,什么也看不见。瘴气谷比我想的更闷。

进去不到半个时辰,灵根就开始发闷,像有人拿布裹住它,一层一层往里勒。

我掏出那枚玉符。玉符自己亮了。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瘴气像被隔开一层,

闷痛立刻退了大半。我一边采药,一边感受体内那股新灵力。它走得很稳,

比昨天又厚了一点。我不知道这玉符到底是什么。只当是机缘。谷外山坳,

云疏寒站在一棵枯树下。她脸色比昨天更白。嘴唇没有血色,指尖在发颤。

她遥遥望着谷口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没有人看见她。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三天采满三篓,出谷的时候,天色擦黑。我走在最后一段山道上,左边草丛动了一下。

两个人从树后出来,堵在路中间。都是内门服饰,脸生。脸生,我也记住了。“凌师弟,

”其中一个笑,“瘴气谷里走了一趟,身子骨还行?”另一个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一副看戏的样子。“别磨蹭了。天黑之前得收场。”“圣子说了,别见血。

”“不见血怎么死?”“里头瘴气重。回去就说他被瘴气侵了灵根,自己走火入魔。

”“他要是喊呢?”“喊给谁听。”那人笑,“这谷前后三十里,除了鸟,一个人也没有。

”我听着,没动。我没接话,把手伸进药篓,握住一把采药的短刀。他们动手了。

一个扑正面,一个绕侧面。我侧身让过正面那拳,短刀横在肘后,架住侧面那只手。

灵力撞在一起,我往后退了两步。他们比我强。但我比他们想的稳。我不追,不杀,只守。

等他们第二轮攻上来,我抓住正面那人手腕一拧,短刀拍在他后心。他跪了。侧面那个愣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退了两步,扶起同伙就跑掉了。我站在山道上,喘了口气。没有证据。

我不能追,不能喊。追了就是以下犯上,喊了就是污蔑圣子。我把药篓重新背好,下山。

交差的时候,管事看着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张了张嘴。“灵草都在这儿。

”我把药篓递过去。他翻了翻,挑不出毛病,挥挥手让我走了。我转身要把空篓放回架子上,

管事在后面又叫了一声。“凌越。”我停下。“算你命大。”他说。“灵草够数。”我说。

“够数是够数。”他把篓子往旁边一推,“瘴气谷三天,回来一根没少。你是运气好,

还是身上有什么别的东西?”“管事问这个,是替谁问。”他脸上一僵。

旁边等着交差的弟子本来低着头数自己的草,这会儿都不动了。“我是替宗门问。”管事说。

“那就等宗门来问。”我说。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身后有人小声说。“三天,瘴气谷,

一根没少。”“他连喘都没喘。”消息传回静室。墨宸听完童子回话,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童子退下。他从架子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黑色的令符,

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下一次,不会再留余地了。

第四章黑符锁灵根墨宸在静室坐到子时。他把那枚黑符摊在膝上。符面纹路暗红,

像干了的血。他指尖在符上划过,灵力缓缓注入。符光一闪,灭了,灭的很快。他笑了一下。

这符缠灵根、锁灵力,查不出痕迹。明日清晨,全宗门只会当凌越走火入魔,自绝于道。

门外有童子轻声问。“圣子,若是明早他还活着。”“那就当他命硬。

”“那...要不要再补一道?”“补什么?”墨宸的声音很平,“一道符,是走火入魔。

两道符,就是灭口。太难看。”童子不敢再问。“退下。”脚步声远了。他吹灭灯,上床。

我睡到一半,灵根开始疼。不是那种正常修行的胀。是疼。像有无数根细线缠上去,

一根一根往里勒,勒到灵根缩成一团,灵力往回倒灌。我睁开眼,盘膝坐定。不是反噬。

我修了三年,反噬是什么感觉我最清楚。但这不是。这是外面有东西,在捆我。

我试着运功冲开,那捆缚反而更紧。额角渗出冷汗。那股勒劲忽然松了。不是自己散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挡住了。一缕温温热热的气从灵根深处浮上来,

把那些细线一点一点顶开。我喘着气,坐在黑暗里。刚才那一下,要不是这股暖意,

灵根就碎了。云疏寒站在山坳里,手扶着树干。她刚刚硬催动了一次玉枢。眼前发黑,

膝盖在抖。她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松手。唇角有一点腥甜。她用拇指擦掉,

看了一眼,没声张。她往山下望了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扶着树歇了一会儿。苏清鸢是半夜醒的。她心里发慌,说不上为什么。披衣起来想去倒杯茶,

路过墨宸静室的窗。窗没关严。她瞥见案上摊着一样东西。一枚黑符。纹路暗红,

和她从前在墨宸书房里见过的那些不一样。那些是宗门的符,这个是她不认识的。

她站在窗外,没敢动。三年前那个晚上,凌越跪在丹房里,面无血色。师父问他要不要续,

他说我知道。她把手里的茶盏攥紧了。她想推门进去问。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退回自己的院子。内门东边,从最东头往里数第三间。那一夜她没睡。第二天一早,

苏清鸢去了墨宸的静室。“昨夜你屋里的灯,亮到子时。”墨宸抬眼看她,笑意不深不浅。

“炼符。宗门要用的。”“什么符,要炼到子时。”“清鸢。”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问得太细了。”她站着,没退。“我昨夜路过。”她说,“看见你案上那样东西。

”静室里静了两息。墨宸笑了。“你看见了什么。”“你要是看见了什么,就说出来。

”他往前一步,“说不出来,就是看错了。”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回去吧。

”他重新拿起笔,“有些东西,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日子才过得下去。”她退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廊下两个内门弟子正在扫阶,见她出来,扫帚停了。“苏师姐。”她点头,

脚步没停。“师姐脸色不太好。”一个压低声音。“昨夜没睡吧。”另一个接,

“听说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她走下石阶,那些话落在身后,她一句也没回头。

天亮的时候,我坐在床边,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想了一遍。玉符给我灵根回暖。

瘴气谷里玉符护体。昨晚黑符缠灵根,又是暖意把我救了。不是机缘。是有人在暗处,

一直护着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灵根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暖意留了一丝在里面,像灯芯,

没灭。墨宸已经不满足于打压了。他要我死。我起身,从床底翻出一个旧木匣。

里面是这三年记下的零碎,王浩每次动手的日子,管事每次刁难的由头,

墨宸几次当众“关照”我的时间。我把它们按顺序排好。不够。还差很多。但从今天起,

我不会再只挨打了。出了门,廊下站着几个人。“听说了么。昨夜他那屋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灵根爆了。”那人笑,“爆了一半,没爆完。”“可惜。”“可惜什么。

爆完了我们还得替他收尸。”我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哎,凌越。”一个伸手拦我,

“问你话呢。昨夜是不是疼得睡不着?”“让。”“呦呵。”“你挡路了。”我说。

他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旁边的人推他。“让开吧。人家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不知道。”那人把声音压得更低,“反正你刚才没敢拦。

”我从他们中间走出去的时候,身后安静了。晨起调息,灵根深处那点阴冷还在。像一根刺,

扎在灵根最底下,不碰它不疼,一碰就发凉。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下一次,

不会再有人替我挡了。第五章秘境死令下黑符的事没有动静。第二天我去演武场,

墨宸没再派人来为难我。管事见了我,甚至笑了一下。太顺了。我留意到,

墨宸这几天频繁出入几位长老的院子。每次出来,长老的弟子都会在私下议论几句,

说凌越灵根古怪、心性偏激。他在铺网。我没去管。我每天该练功练功,该交差交差,

见谁都低着头,像个认命的废柴。只是往内门东头去的时候,路过长老院子,我会慢半步。

听见里面在说什么,我记下来。那天我替杂役房送柴,经过三长老的院墙。墙里有人说话。

“圣子这半个月来了四趟。”是个年轻声音,长老的弟子。“他说的那些,长老能信?

”“信不信不打紧。”另一个声音,“即便是假的,说三遍,就成真的了。”“凌越那灵根,

真有古怪?”“古怪不古怪,我说不好。”那人笑,“但圣子要他有古怪,他就得有。

”“那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见。”我抱着柴,从墙下走过去,脚步没停。送完柴回来,

路过管事房。门虚掩着,里头点着灯。这个时辰点灯,不对。我把剩下的两捆柴搁在墙根,

直起腰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管事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支笔。他不是在写,是在刮。

笔杆横过来,一下,一下,把账本上某几个字刮掉。刮完了,他换了一支笔,

在刮痕旁边添了三个字。我把柴码齐,走了。第二天我借着送水的由头进了管事房。

册子摊在桌上,压着一块镇纸。我放下水壶,倒水,眼睛往下扫。瘴气谷三日那一栏,

原来的“圣子批”没了。刮痕还在,纸都起了毛。旁边新添的三个字是,自请。我倒完水,

退出来。过了两天,柴送到了二长老的院子。院里管柴的是个老头,姓孙,牙掉了一半,

说话漏风。我把柴码在屋檐下,蹲在台阶上歇气。他在旁边劈引火的木片,一刀一块,

劈得很匀。“孙伯。”“嗯?”“咱们外门的这本帐,字改得比我们练功还勤。

”他手上没停。“改字?”“我瞧见两回了。”我说,“头一回我以为是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