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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路，爹跑了一天一夜。

马跑死了一匹，他换了一匹接着跑。

娘被颠得吐了两回，抹抹嘴，又爬上了马背。

王庭的白幡还没撤，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新可汗是大妃的儿子，坐在金帐里，**都没挪一下：

“沈将军这回来，又是要谈互市？”

爹的嗓子哑得厉害：“我来接我女儿。”

新可汗笑了一声：“呵，晚了三天。”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对，晚了七年。”

“她给你们写了七年信，一回都没等到人。”

“王妃已经入了大汗的陵，**不能进。”

爹往前冲了一步，帐里的弯刀齐刷刷对准了他。

大妃从屏风后头出来，冲儿子摆摆手：“让他们去。”

“看清楚了，好让他们记一辈子。”

大巫领着爹娘去了大汗的陵。

陵边上新起了一个小土包，插着块木牌，一个字都没有。

爹盯着那块木牌：“怎么连名字都不刻？”

大巫垂着眼：“王妃说，什么都别刻。”

“沈家的姓，她还给你们了。”

“走之前，她让大妃给她编了北狄的辫子。”

“她说**的发髻太沉，顶了七年，脖子酸。”

爹的膝盖一软，直直跪进了雪地里。

他伸手去刨那个土包，刨得十个指头全是血。

娘扑上去拦他，拦不住，自己也跪了下去。

“禾儿，爹来接你了，爹带你回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是穗儿。

她守了三天，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木匣。

看见爹娘，她没跪，也没哭，把木匣往雪地上一搁：

“老爷别刨了，**不跟你们回去。”

“匣子本来要我送回京的，行吧，省得我跑一趟。”

娘扑过去，手抖着掀开了匣盖。

最上头是一封出族书，红手印按得端端正正。

底下是小弓、平安扣，还有一个草环。

娘捏着那枚平安扣，手抖得厉害：“这是我给她求的。”

穗儿扯了扯嘴角：“您说过，沈家欠**一条命。”

“夫人今天来，是来收这条命的？”

匣底压着一张纸，爹抖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我死了，别把我往沈家祖坟里送。”

“就埋在这片草原上，脸朝北。”

念到“脸朝北”，他的声音就断了。

穗儿又摸出一个旧食盒，盒盖上的漆早掉光了。

娘一眼就认出来，是她当年连夜做的那盒枣泥酥。

盒子打开，里头长了一层灰绿的毛，一块都没少。

“**七年没舍得吃一口，说这是家里的味儿。”

“可夫人临走送来的，是桂花糕。”

“**沾一口就起疹子，夫人还记得吗？”

娘抱着那个食盒，张了张嘴，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大妃拎着那块金狼令走过来，往爹脚边一扔：“还你。”

“我原本不敢要，是你亲手扯下来，递到我手里的。”

“她喝那碗酒之前，说酒是甜的。”

“沈将军，你说，她得多久没尝过甜的了？”

爹捡起令牌，攥得太狠，指缝里渗出了血。

娘把那盒发霉的枣泥酥揣进怀里，谁伸手都不给。

我坐在土包上看着，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