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店里出来，我直接去了银行。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问我办什么业务。

“终止一笔代扣。”

“哪一笔？”

“郑亮，婚房贷款，每月八千。”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递过来一张表。

“这笔贷款是您本人的吗？”

“不是。是我小叔子的。”

“代扣卡是您的？”

“是。”

“终止以后，逾期会影响借款人的征信。”

“我知道。”

我填完，签字。

“您确定吗？”她又问了一遍。

“确定。”

她低头敲键盘。

打印机响了一声，吐出一张回单。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代扣协议已终止。

我看了很久。

第一次替郑亮还月供，是两年前。

那天郑军说，郑亮失业了，先帮几个月。

几个月变成了两年。

我把回单折好，放进包里。

“好了，下个月不会再扣了。”

“谢谢。”

出了银行，太阳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中午想吃什么？”

“你忙你的，我自己随便吃点。”

“我回去给你做。”

“那敢情好。”她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你婆婆昨天是不是又找你了？”

“没有。”

“你别瞒我。”

“真没有。”我说，“妈，我晚上回去。”

“你声音不对。”

“没睡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晚，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妈不劝你了。”她说，“妈以前总劝你忍，是妈糊涂。”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手机就响了。

郑亮。

我接起来。

“嫂子！银行说月供扣款失败，是不是你搞的？”

“是。”

“你凭什么？”

“凭那张卡是我的。”

“那房子是我的！”

“房子是你的，贷款也是你的。”我说，“我只是替你还了两年。从下个月起，你自己还。”

“你——”

“还有事吗？”

“林晚，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说，“是**我。”

“银行会起诉我的！”

“那是你的事。”

“我哥不会同意的！”

“你哥的工资卡在你妈那儿。”我说，“你让他拿。”

“林晚，你真狠。”

“我狠？”我笑了一声，“郑亮，你住着我出首付、我还月供的房子，说我狠？”

他不说话了。

“你订婚宴上让我去后厨看菜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

“跟她废什么话！她不给，我们就去她店里！”

我把电话挂了。

“我哥知道吗？”

“你可以问他。”

“他要是同意呢？”

“那让他自己还。”

我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婆婆带着郑亮和二姨来了。

三个人堵在店门口，婆婆一**坐在门槛上。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黑心肝的儿媳妇，断了我小儿子的婚房月供，要逼死我们一家！”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

小周吓得脸都白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走到门口。

“妈，你再说一遍。”

婆婆愣了一下。

“你拍什么？”

“拍下来，发给亲戚们看看。”我说，“你坐我店门口，影响我做生意，我总得留个证据。”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店门口闹事，影响经营。”

婆婆没想到我真报警，站起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郑亮拉住她。

“妈，别跟她一般见识。”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年轻，一个年纪大些。

年纪大的问：“怎么回事？”

婆婆立刻换了张脸，抹着眼睛。

“警察同志，我儿媳妇不孝啊。她有钱，不帮小叔子，还要断我们的活路。”

民警看向我。

“你是她儿媳妇？”

“是。”

“她说的是真的？”

“她说的是一部分。”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翻出来。

“这是四年里我给她家的转账，七十万。”

“这是婚房首付，二十万。”

“这是月供，八千一个月，我还了两年。”

“这是她刚才在我店门口闹事的录像。”

民警看了几眼，皱了皱眉。

“这是家庭纠纷，你们最好协商解决。”

“我协商过了。”我说，“她们不听。”

“那也不能在人家店门口闹。”民警转头对婆婆说，“阿姨，有事回家说，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郑亮拉走了。

人散了，我回到收银台，又打开手机银行。

把婆婆每个月三千的生活费，停了。

把车贷的代扣，也停了。

做完这些，我给郑军发了条消息。

“**生活费和车贷，我停了。你要是有意见，自己付。”

他没回。

十分钟后，家族群里消息刷了几屏。

二姨发了一条：“林晚，你连车贷都停了？你婆婆明天怎么出门？”

我没回。

郑军发来一条：“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回：“是你们先做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