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有人动筷子。

转盘上那张纸压着长寿面的碗沿，红章朝上，公章的字肉眼可辨。

岳母的手悬在半空，刚才还端着酒杯，现在杯子歪了，酒洒了几滴在旗袍袖口上。

她没顾上擦。

“什么......什么房东？”

她声音发飘。

包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很轻，和陆凯进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四十出头，金丝眼镜，公文包，皮鞋擦得能反光。

他站到我右手边，微微点头。

“各位好，我是周正，沈砚先生的法务**人。”

没人应声。

周正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

第一份，不动产权证书。

他翻到产权人那一页，举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

“城南和悦路88号整栋，共37户。”

“产权人，沈砚。”

第二份，租赁合同。

他放在产权证旁边，翻到签章页。

“许家所住顶层复式，建筑面积一百六十七平。月租金两万三千元整。”

他顿了一下。

“合同起始日期，三年零一个月前。至今未收取任何租金。”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岳母拿起产权证。

手是抖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死盯着那个红章，像要把字抠下来。

“假的。”

她把产权证拍回桌上。

“你表哥才是房东！许志成！他每个月来收物业费的！”

她掏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划了好几下才找到那个名字。

拨出去了。

免提。

全桌都听得见。

响了三声，接了。

“舅......舅妈。”

许志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带着哭腔。

“我不是房东。”

“我是沈砚雇的看房员。每个月工资四千五，工资条还在。”

“他让我不许说。我......舅妈，我不敢不听。房子是他的。”

电话那头开始抽泣。

岳母的脸，一层一层地垮。

从嘴角开始，到眼睛，到额头。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来，砸在转盘上，弹了一下，差点掉进汤碗里。

周围的亲戚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开口。

三秒前还在喊“小工”的那帮人，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没看岳母。

我看着许念。

她终于抬头了。

眼睛红的，嘴唇在抖，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

我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转向岳母。

“妈。”

我还是叫她妈。

“三年房租，一共八十二万八。”

“念在一场姻缘，这笔钱从小念的嫁妆里扣。”

“行吗？”

我的语气很平。

和这三年里每一次说“好”的语气一模一样。

岳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

陆凯一直坐在主位上没动。

从周正进门到现在，他的笑就一点一点消失的。

这会儿他不看我了。

他在看手机。

我注意到他打开了一个租房APP，手指翻得很快，脸色越来越差。

他租的那套公寓——城南和悦路88号，12楼，1202。

也在那栋楼里。

他终于翻到了合同页面。

手僵在半空。

他名下那套房的房东名字，和桌上产权证的名字，一模一样。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