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礼,新娘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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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把认罪书塞进我的捧花,笑着让我给偷走我设计的妹妹下跪。

这场被直播成爱情童话的婚礼,上一世以我被烧死收场。重来一次,我接过了笔,却没签字。

“怎么,嫌跪下不够体面?”陆景川握着我的手腕,拇指压在腕骨上。台下有人在拍照。

司仪举着话筒,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我盯着陆景川左边袖口那颗银扣。它还在。上一世,

他来旧样衣间找我时,袖口的扣子已经掉了。我以为他冒雨来接我,伸手替他理袖子。

他却退开一步,从外面锁上了门。烟从门缝里钻进来,我拍门,叫他的名字,

直到嗓子里都是血。如今,他的手心干燥温热。而我还能呼吸。“沈知意,

别在这个时候犯倔。”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签了,跟沈知柔道个歉,我照样娶你。

你偷图的事,到我这里就结束了。”我低头,看清文件的标题。

《致歉及相关权益处置确认书》。上一世,我只看到了最上面那句“因本人一时糊涂”。

那时,大屏幕上放着我的设计稿和妹妹获奖作品的对比。左边标注“抄袭”,

右边标注“原创”。母亲在台下哭,说她没把大女儿教好。我解释,没人听。

陆景川握住我的肩,说只有他还愿意给我一个家。我信了。我在自己的婚礼上,

签字承认偷了自己画的图。现在,我把第二页翻了出来。陆景川的手骤然收紧。

“不用一页页看,客人都等着。”纸页贴着掌心,一阵凉意沿着指尖往上爬。我的眼前,

浮出一行极淡的小字。【可回看此物过去七日内的一分钟。】【指定起始时刻,

持续触碰十秒。每日三次,零点刷新。】【今日剩余三次。

】我以为是刚才那场死亡留下的幻觉。直到纸页最下方,一串打印时间变得格外清晰。昨夜,

二十三点十四分。我攥住文件,心里念出了这个时刻。陆景川还在催我。第十秒,

婚礼上的声音忽然远了。一台打印机出现在我眼前。视线固定在刚吐出来的这叠纸上,

半个办公桌都能看见。妹妹沈知柔坐在桌沿,脚尖晃着。“她真会签?

”陆景川站在打印机旁,检查着第二页。“她连婚纱都肯让给你,还有什么不肯?

”沈知柔翻过纸,笑着指了指一行字。“永久**。她会不会看见这个?”“第一页认错,

最后一页签名,中间我会替她翻。”陆景川把纸叠齐。“高蕴那边只认见月的完整授权。

她不把手里的权利交出来,这笔钱我拿不到。”见月,是我用了多年的设计署名。

沈知柔伸手,按住了他的领带。“那婚还结吗?”陆景川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她。

画面在这里断了。我依旧站在铺满白玫瑰的台上,手里捧着自己的认罪书。【今日剩余两次。

】我抬起头。陆景川身后,沈知柔正穿着那件叫“月潮”的婚纱。裙摆上层层叠叠的花,

是我熬了四十多个晚上画出来的。她以新品设计师的身份展示它。而我这个真正的新娘,

穿着临时改短的素缎婚纱。昨天,我还在为它的腰线没改好难过。今天我才发现,

腰线已经是这场婚礼里最不值得难过的事。“沈知意。”陆景川向我伸手。“笔给我,

我替你翻。”我避开他的手,拿走司仪的话筒。“不用。你替我念。”台下突然静了。

我把第二页举到他面前。“从第三行开始。”陆景川看着我,没有动。我把话筒递近了一点。

“你说这是道歉。那就让大家听听,我道个歉,怎么还要把未来十年的设计都赔进去?

”他的脸色变了。前排一个女人放下了香槟杯。她叫高蕴,是这场婚礼最不能得罪的客人。

照月公司准备把一个婚纱系列卖给她负责的品牌,预付款已经进了公司账户,尾款还没付。

陆景川连结婚都要赶在签约前办,就是想给这笔生意添一场免费的热闹。高蕴伸手。

“给我看看。”陆景川往前挡了一步。“高总,家里的事,

没必要让您……”我把写着作者姓名的那一页翻给高蕴看。“我的名字、我的作品都在这里,

怎么只算家里的事?”司仪把另一支话筒关了,想引我们去休息室。我看向台边的摄影机。

红灯还亮着。陆景川提前一周找媒体,说这是他与天才设计师一家人的双向奔赴。

连我几点挽住他的胳膊,都排练过。他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错。现在,正好。

我把第一页转向镜头。“各位先别急着骂我。我问沈知柔三个跟这件婚纱有关的问题,

问完以后,这份东西该谁签,咱们再商量。”沈知柔的眼圈立刻红了。“姐姐,

你已经拿我的稿子去参赛,还要在今天逼我吗?”“你那张获奖稿,我知道。

”我指着她的裙摆。“画上去的第三层花瓣,为什么有一朵朝里面开?

”沈知柔低头看了一眼。她很快笑了。“设计本来就不需要每一处都对称。

”“原稿上那一朵不是花,是我画错之后做的记号。”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腹右侧。

“这里原来给一位怀孕的新娘留过可拆的余量。后来换成展示版,我删掉了余量,

忘了擦那朵花。”沈知柔的笑停住。前排有人朝裙子靠近了一点。“你也可以说,

你为了保留设计痕迹,故意没改。”我没让她接着想。“那第二个问题,

裙子里面靠近右膝的位置,为什么缝了两块颜色不一样的衬布?”“工艺上的事,

当然要问打版师。”她回答得比刚才快。我点了点头。“设计是你的,穿着的是你,

连为什么加衬布都不知道?”“沈知意,够了。”陆景川伸手关我的话筒。我向后退了一步,

避开他。“我没问你。”这句话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没有抖。他也愣了一下。

过去每次有人插话,我总会先停下来。哪怕被打断的是我的工作,哪怕错的人是他。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让他闭嘴。“第三个问题。”我看着沈知柔。

“你说这件裙子从设计到**,全程独立完成。那内侧腰封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沈知柔下意识捂住腰。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收回手。

镜头把这个动作拍得清清楚楚。台下那位刚才还劝我懂事的阿姨,终于没有再说话。

我把笔放在那份文件上。“先把裙子脱下来。”“今天这场婚,我不结了。我的东西,

你也别继续穿。”##二母亲第一个冲上台。邵玉琴抓住我的胳膊,扯得我肩带勒进肉里。

“你发什么疯!这么多人看着,你想让我们一家人都抬不起头?”她手腕上的玉镯,

磕到了我的腕骨。疼得很实在。我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刚才让我跪下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人多?”她抬手要打我。我挡住了。

那只手悬在我们之间。她瞪着我,呼吸急促,连口红都蹭到了牙上。小时候她也是这样。

沈知柔弄坏我的东西,她说我当姐姐的该让。我的奖学金拿去付沈知柔的培训费,

她说一家人不分彼此。可轮到我需要什么,就得先问一句,妹妹同不同意。

我以为她只是偏心。我以前总替她找理由。今天,她宁愿打我,也不愿回答裙子是谁做的。

“妈。”我放下她的手。“今天你只要回答一句。沈知柔穿的这条裙子,你看没看见我做?

”邵玉琴张了张嘴。“你帮着打个下手,怎么就都是你的了?”沈知柔立刻接住了这句话。

“我知道姐姐不甘心一直在幕后,可我们当初分工就是这样。我负责设计,她负责落地。

”她眼角挂着泪,声音发哑。“腰封上有她的名字,是我尊重她的劳动。

我总不能把她的功劳抹掉吧?”这话一出来,台下又有了动静。有人点头。

一个跟陆景川走得很近的男人站起来,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流量,连婚礼都敢闹。

我没有跟他争。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红英的电话。电话响了七声才接。“沈知意?

你不在结婚吗?我正看……”“李红英,月潮的腰封,谁让你留名字的?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你自己缝的啊。那天我手疼,先走了。你说做自己婚纱,

最后一针得自己收。”我开着免提。陆景川朝我迈了一步,又停住。

李红英显然看见了直播里这一步。她语气一下变了。“陆景川,你别跟我说,

你们把她的婚纱拿给别人穿了。”高蕴转过头,看向了陆景川。沈知柔忽然弯下腰,

捂住肚子。“姐姐,我有点不舒服。你一定要现在这样吗?”邵玉琴立刻抱住她。

“没听见**妹不舒服?让她先去休息!”“可以。”我把话筒递给司仪,

声音仍旧传了出去。“请酒店的女工作人员陪她去更衣室。换自己的衣服回来,

裙子放在这里。”“这件是公司的展示样衣!”陆景川终于压不住声音。我看向他。

“展示样衣有入库单。我的婚纱有我个人买布、付工钱的凭据。你要当着大家的面核,

还是现在就核?”我打开手机里的付款记录。我点开付款备注,把对应的聊天记录给镜头看。

“我为自己做婚纱,没走公司报销。布料是我买的,手工费是我付的。李红英,

你那张收款单还在不在?”“在。”她说得干脆。“我现在发。

还有你让我预留尺寸那张单子,抬头写的就是新娘沈知意。”沈知柔看了陆景川一眼。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替她找出一个好听的解释。高蕴站了起来。“两位女士陪她去换衣服吧。

”她叫来自己带的女同事,又问酒店有没有备用衣物。沈知柔走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拿回一条裙子,又能怎么样?”我替她提起拖在地上的裙摆,交给跟来的工作人员。

“先从这一条开始。”她进了更衣室。陆景川终于肯把声音放软。“沈知意,

刚才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咱们先把直播关了,有什么事私下谈。”我看了眼摄影机。

红灯灭了。他还是找到了能执行命令的人。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个人账号的直播。

镜头里,我的睫毛膏有一点晕,肩带勒出了一道红印。

我把手机交给高蕴身旁那个愿意帮忙的女同事。“麻烦对准我,不拍无关客人。

”她先看高蕴,得到同意后才接过去。陆景川望着那部手机,脸上的温和慢慢没了。

“你非要闹得不能收场?”“这场直播是你安排的。你说,我的错误要让所有人看见。

”我抬手,取下订婚戒指。“现在我的话还没说完。”戒指落在签字台上,响了一声。

戒指的定金是我付的,原始单据也在我手机里。该退的钱,一分都得算。高蕴朝我伸手。

“刚才那份文件,我能拍照吗?”“可以。原件我保留。”她逐页看了,看到新系列目录时,

停了很久。“你跟见月是什么关系?”我还没回答,陆景川已经开口。

“她参与过见月团队的执行工作,可能对分成有误会。高总,

今天的事我会处理……”“我问她。”高蕴抬了一下手。她把那份合同转过来,

指着附件里一幅不太起眼的小图。是一件没有裙撑的短婚纱。“这件我在三年前订过。

见月说,裙子右边留一个口袋,方便我装孩子的药。”我记得那张订单。

当时对方只用了一个姓,所有沟通都在邮件里。我抬头看她,

终于把邮件里的新娘和眼前这个人对上了。“口袋后来往后移了两厘米。”我说。

“你说抱孩子的时候,药盒会硌到她。”高蕴的手停在纸上。陆景川立即看向我。

“这些客户资料你都接触过,当然……”“最后一封邮件没有走公司邮箱。”高蕴打断他。

“我发现的皮肤问题,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单独给设计师发过。

”我说出了当时留给她的处理办法。只讲裙子,不讲她的隐私。高蕴合上了文件。

“我不会凭这几句话下结论。合作资料我回去重新核。陆景川,尾款的前置条件里,

有设计权属无争议这一项。”她顿了顿。“现在有争议了。”陆景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要的那笔钱,第一次停在了他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更衣室的门开了。

沈知柔穿着自己的黑色礼服出来。工作人员把月潮捧到我面前,腰封翻开,

一行小小的字露在衬布里。沈知意。那三个字,是我一针一针缝上去的。我伸手接住裙子,

没有哭。我把它折好,放回原来的防尘袋。邵玉琴挡在出口。“你敢走,以后就别回家。

”我从她身旁走过去。在门口,我停了一下。“旧样衣间的钥匙给我。”陆景川皱起眉。

“那个地方已经不用了,你去干什么?”“拿我的原稿。”我看着他。“今天下午就拿。

你们谁都不用等到晚上。”##三陆景川把钥匙给了我。给得很痛快。那一点痛快,

让我在走出酒店之后,先给物业打了电话。旧样衣间是我租的。租金从我个人账户走,

租约上的名字也一直没换。后来公司搬去了新楼,那里只留下少量旧样衣和手稿。

陆景川说替我整理,我就把备用钥匙交给了他。上一世,我直到被锁在里面,

也没想过先让旁人陪我去。这一次,我约了物业,又给李红英发了地址。我坐在出租车后排,

把婚纱抱在腿上。车窗上倒映着我的脸。腮边贴着一小片金色的纸屑,是婚礼上喷出来的。

我揭了两次,都没揭掉。手抖得厉害。刚才站在台上,我看起来很镇定。离开那群人,

才发现牙关一直咬得发酸。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有问结婚的人为什么独自打车。

他把空调调小了一点。我对他说了声谢谢,低头翻通讯录。唐悦接到电话时,我先报了名字。

她想了一下。“给我改过婚纱袖口的沈知意?”“是我。我想正式委托你处理一件事,

有原稿、授权文件和公开的侵权指控。费用按正常的来。”她没问婚礼怎么了。

她只问:“原件现在在哪?”“我正去拿。”“别一个人,别跟他们抢手机,

也别为了证明什么毁掉东西。拿得到的先留,拿不到的记清楚。”她让我发地址,

说可以先过去看材料,再确定委托范围。这几句话,让我终于松开了攥着防尘袋的手。

我不需要再去求一个声称爱我的人。我可以花钱,请一个把我的事当作正事的人。下午三点,

旧样衣间的卷帘门打开了。罗敏站在里面。她手上还捏着一串新钥匙。我看了一眼门锁,

没说话。物业先核了租约,又登记了到场的人。罗敏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把新钥匙放到桌上。

“陆总说,怕旧锁不安全,让我换掉。”“什么时候换的?”“上午。”上午,我还在化妆。

他们已经把夜里要关住我的门,提前换好了锁。我看着罗敏,她却把眼睛移开了。

我不能拿上一世的火质问她。她眼前做过什么,知道什么,只能一件件查。

“这间房的承租人是我。新钥匙留下,换锁的单据也给我一份。”物业的人还站在门口。

罗敏没再坚持。我走到最里面的文件柜前。柜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按年份摆着四只盒子。

每只盒子上都贴着我的名字。干净得过分。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沈知柔的签名,

从封面一直签到每张图的右下角。我的手稿变成了彩色复印件。“原件呢?

”罗敏低声说:“陆总交给我的就是这些。”李红英在旁边翻了两页,忽然骂了一句。

“真够不要脸的。”她点着一张图。“我改过这里。原纸上粘了一小块补样,

这里印得平平整整。连那块胶带都印进去了。”罗敏没有反驳。唐悦在这时到的。

她没碰那本图册,先让我拍清柜子和盒子原来的位置,再问物业哪些地方是公共监控范围。

“看到复印件,只能说明这里不是原稿。原件被谁拿走,需要别的材料接上。”我点头。

那个回看只能给我一分钟。就算我看见谁偷走了原稿,也没法把脑子里的画面拿给她看。

我试着在手机上录自己能看见的那行小字。屏幕里,只有一本图册和我苍白的手。没有字。

更没有任何能替我作证的东西。李红英忽然指了指墙边一只牛皮纸箱。“这也是昨晚搬来的?

”箱子上贴着一张搬运单,写着昨天十八点四十分,旧材料整理。罗敏说:“一些废样,

准备处理的。”我拿起箱子,手掌贴住箱壁。昨天,十八点四十分。十秒后,

我看见一团灰蒙蒙的布。只有布。箱子当时已经封好了,里面没有光。

我听见外面模糊的脚步,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一分钟过去,什么都没得到。

【今日剩余一次。】我把箱子放下,后背起了一层凉汗。它看不了箱子外面。我选错了东西,

也照样会用掉次数。这个念头,让我从刚重生时那一点不切实际的轻松里醒过来。

如果三次都用在这种地方,今天就再也看不到别的了。“还有搬运单吗?”我问罗敏。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工作群里,她发过一张整理完成的照片。时间是昨天十八点三十八分。

照片上,那只纸箱还没封,放在我用过多年的裁剪台边。裁剪台很重,搬家的时候没带走。

桌面角上有一小块被热水杯烫白的地方,是我弄的。我把手按在那块白印旁边。这一次,

我选了照片拍下前两分钟。桌子没有被挪动过。我看见罗敏站在台边,把一摞纸递给陆景川。

陆景川没有接。他正拿手机拍我那些原稿,拍完一张,就放进一只灰色文件袋。

“补样也拆下来?”罗敏问。“不用。她到时候会说这些都替沈知柔改过,更像。

”他指了指旁边的纸箱。“留给她这些就够了。那些剪坏的,别丢,省得她说我们毁东西。

”罗敏把几张皱纸塞进箱子。其中一张,从侧面露出了红色的铅笔字。我认得。“六月二稿,

不要照这个裁。”那是月潮的第二版废稿。画面结束了。这一次,我没有急着逼问谁。

我请物业和唐悦留在旁边,自己剪开了纸箱上的胶带。里面一大半是旧布。我一层层取出来,

终于翻到那张揉皱的废稿。李红英凑过来,眼睛一下亮了。“这张我见过!

”她把红笔标注的地方摊开。“当初这条缝的位置不对,你怕我裁坏,特地写了不要用。

我还说你这个红字写得跟催债一样。”我笑了一下。这辈子,我确实是来催债的。

陆景川把完整的漂亮图稿全拿走了。他以为留下那些剪坏的、涂掉的,

就算把我的证据毁干净了。可一件衣服从做错到做对,中间留下的每道改动,

都比最后那张漂亮图更难冒认。我把那张废稿放在干净的桌面上。唐悦给我一只文件袋。

“先装好。接着找跟它对应的工单、付款、寄样和收件记录。”“有。”李红英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封皮起毛的记账本。“他们欠我钱,我可不敢只信电脑。

”##四李红英的账本,替我找回了那件婚纱是怎么做出来的。哪天裁第一版,

哪天裙撑不合适,哪天改了腰围,哪次我让她下班,自己留下来收针。她记得很碎。

工钱、加班、报销车费,夹着几张外卖的小票。这些东西以前在陆景川眼里,叫“不专业”。

他让大家统一用公司的电子表格,说老本子该淘汰了。李红英当面答应,转头照记。现在,

她把本子一摊,问我:“他那些表还在吗?”我打开公司文件夹。原来标着我名字的记录,

已经被移走。我能看到的,只剩下最后发给客户的成品目录。李红英啧了一声。

“专业得真快。”罗敏站在门边,捏着自己的手机,没有笑。唐悦把她请到另一边。

“你愿意说明哪些事情,自己决定。不要现在补做记录,也不要删。你交出来的东西,

不能只给我们看裁过的一角。”罗敏低头说:“我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也得说自己做了什么。”李红英把账本抱回去。“我打了二十年工,

没给别人的图改过名字。”屋里有点静。我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发给她。“你想清楚再说。

但这次别让陆景川替你解释。”她看了眼新门锁,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们带走我的废稿、工单和婚纱,公司设备拍照后留在原位。物业记下新钥匙的去向,

等清点完才离开。这一趟,比我想的慢。可当我亲眼看着那几只文件袋进了唐悦的车,

才终于有了一点踏实。我不必再把全部证据抱进一个会起火的房间。傍晚,

陆景川给我打来电话。我在酒店楼下买了一碗面。一次性筷子刚掰开,手机就在桌上振。

他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我在哪。“东西拿到了?”“拿到一部分。

”“那你总能冷静一点了。”他停顿两秒,似乎在给我留台阶。“你今天让我很难堪,

我没有跟你计较。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别再把事捅到外面。”我夹起一筷子面,

没有接话。他听见了那边的动静。“你还没吃饭?”过去他这样问,

我会觉得委屈一下就值得了。仿佛一个人再怎么伤我,只要记得问一句吃没吃饭,

就还算有点爱。我把面咽下去。“陆景川,原稿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拿回去也没用。沈知柔已经用那些作品拿过奖,公司有完整的对外记录。

”“所以你承认原稿是我的。”“我说的是你整理的工作材料。你别抠字眼。”他改口很快。

“你可以回来。公司给你一个正式职位,设计总监,工资跟沈知柔一样。

”“我的东西被拿走了,你拿一份工资来补?”“以前没给你,是怕你不愿意被约束。

”我差点笑出声。我在那间工作室里待到凌晨的时候,他没怕我被约束。

我用自己的钱垫布料的时候,他也没怕我吃亏。现在需要我闭嘴,一份原本就该有的报酬,

倒成了赏赐。“我不回去。”“沈知意,你别把路走绝。客户认的是照月,是沈知柔。

你出去跟谁解释?拿几张废纸,说全世界都在骗你?”他终于说出了心里那句。

我擦掉碗边溅上的汤。“你们的客户是不是只认她,我会问清楚。”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

公司的账号发了一份声明。沈知柔穿着下午那件黑裙子,坐在镜头前,脸上没有血色。

她说我长期参与作品**,因为分配问题产生误会,才在婚礼上情绪失控。她愿意原谅我。

视频后半段,放出了一段录音。是我的声音。“署名写沈知柔就行,我不在乎。

”这句话一出来,先前愿意等等看的人,立刻又有了一部分站回她那边。我端着碗,

看了两遍。这话,我确实说过。两个月前,她缠着我,

想拿一张为她生日画的礼服图去学校展出。她问能不能写她的名字。

我答应她用那一张生日图,同时明确说过,公司的那批不在里面。最后一句,被剪了。

最前面那句生日礼物,也没了。他们手里有真东西。真得足够让人相信,假的部分也是真的。

唐悦把视频下载留存,问我能不能找到完整录音。我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还留着那段生日视频。但我记得那场生日宴的桌子。

陆景川把手机架在玻璃杯旁,说拍一段家人的日常,留个纪念。从那时起,

他就在替今天留退路。我放下碗,给沈知柔发去一句话。“把完整视频发出来。

”她很快回复。“姐姐,别闹了。你非要我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撕掉吗?”我截下对话,

回到她那条声明底下。“后天上午十点,你们原定的新系列签约说明会照开。

请把声称由你独立创作的原稿、过程记录和样衣带到现场。我也带我的。”我又补了一句。

“生日礼物是哪张,公司系列是哪批,当着买方,一件件认。”很快,

沈知柔的账号给我点了一个赞。她答应了。几分钟后,罗敏发来一张截图。

是陆景川刚发给她的工作指令。“原始视频先别删。后天有人问,

就说录制、保管都是你负责。”下面还有一条。“材料的名字也是你改的。你想清楚,

站哪边对你有好处。”我看着那两行字,给罗敏回拨过去。她一接通,先哭了。

“他让我一个人认。”我没有安慰她没事。“那你就把你真正做过的,和别人让你做的,

分开说清楚。”窗外的天黑了。旧样衣间今晚不会有我。我坐在亮着灯的店里,

终于把那碗面吃完。##五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手机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一半骂我,一半劝我。骂我的人,说我嫉妒亲妹妹,连自己的婚礼都能当作报复的工具。

劝我的人,说事情闹大了,对女人总是更不好。我没逐条回。我先洗了脸,

换上一套方便抬手的衣服,把长发扎紧。左手食指的针茧擦过耳后,微微发疼。那一点疼,

提醒我该干活了。九点,唐悦到酒店。我们签了委托,付清第一笔费用。

她把当天要调的材料列给我,已经留存的,在旁边打了勾。我把自己的旧手机找了出来。

陆景川前年替我换过新手机,说旧手机卡,连着公司账号也不安全。我听了他的话,

换下来的那只一直放在私人行李里。它开机很慢。屏幕亮起时,先跳出了我和陆景川的合照。

我把壁纸换成系统自带的灰色。唐悦看见了,没有评价。她把充电线往我这边推近一点,

让我先别急着清理其他内容。邮箱还登录着。前年的收件记录、附件,

以及几封来不及同步的草稿,都还在。我把旧邮件转给高蕴,请她核对当年的往来。

她回复会把资料交给核查人员,现场也留了我说明的时间。只要肯让我开口,我不怕他们查。

十点,沈知柔开了直播。她把昨天那条剪过的录音放在最前面,

然后拿出了几张有我批注的图。“姐姐现在说,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可是大家看,

这里明明有我给她的修改意见。”镜头推近。图纸边缘有一句话:“腰再收一点,会更好看。

”下面是她的签名。她没有拿假图。那句意见真是她写的。但她把我随后的回答裁掉了。

那是另一单礼服的图,给一位术后恢复的新娘画的。我明确写过,客户无法穿过紧的腰封,

不能为展示效果牺牲穿着需要。沈知柔举着那一小块纸边,说我是在执行她的设计。

弹幕里有人问她,那位新娘后来穿了哪一版。她说,客户隐私不便透露。我看着屏幕,

拿起了手机。我没有公开那位新娘的病情。我只发出相应图纸里,

去掉个人信息的一处完整批注,和当时发给**人员的工单。“建议可以提。被否决的建议,

也能拿来当作者证明吗?”这条发出去,她那边很快有人提醒。沈知柔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姐姐很会带大家的情绪。创作当然需要争论,她也不是每次都听我的。

”我没有再追着这个小地方吵。唐悦替我把两份公开内容留好。“让她讲。

她现在每讲一件具体的事,后面就多一件能核的事。”接下来的二十分钟,

沈知柔讲得越来越多。她说月潮的花朵灵感来自童年,她说见月这个名字是她给自己取的,

她还说,我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位置。讲到见月时,她的语气格外笃定。

因为那个对外账号,此刻就在她手里。她当着直播镜头,登录了见月的工作主页。头像下方,

挂着二十多件作品。从我第一张卖出去的草图,到昨天那条被她穿走的婚纱,全在里面。

她说:“一个账号用了这么多年,总不会说谎吧?”我试着登录。密码错了。绑定的手机号,

末四位已经不是我的。我点开更换记录的提醒邮件。昨天下午,在我清点旧样衣的时候,

绑定信息被改了。陆景川没有因为婚礼上的失败坐等。他知道哪一处看起来最像身份,

先把那一处拿走了。唐悦问我:“你最初注册用什么?”我找出旧手机里的截图。

当年第一次收到稿费,我高兴得睡不着,把创建主页、上传作品、收到第一笔钱都截了图。

我把注册邮件、收款账户和客户往来一并提交。平台显示已受理,我截下记录,

转去自己的个人主页录视频。桌上没有奖杯,也没有穿着华丽婚纱的模特。

只有我从旧箱子里找出的那张废稿。我把它压平,指给镜头看。“这是月潮的第二版。

你们看到的成品,腰线后来往下移过,花的位置也改过。

”我在旧手机上调出李红英拍下的第三版样衣,把屏幕转向镜头。

“她说这是她一步一步做出来的。明天我不跟她比谁画得快,我请她说明,每一步为什么改。

”我停了停,看向屏幕。“说不清的地方,可以承认忘了。别再说,

是我替你做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视频传出去后,评论区第一次有人换了问题。

不再问我为什么非要抢妹妹的风头。他们开始问,既然是沈知柔的作品,

她为什么连修改原因都要别人解释。中午,李红英给我送来最早两版旧样衣。

她当时舍不得拆,收在自己的旧样衣架上,昨晚按账本上的编号找了出来。

她抱着两袋衣服上楼,累得喘气。第二版腰侧,还贴着一截窄窄的白布,上面写着“试二”。

右边的尖角缺了一小块,是当时顺手剪坏的。李红英伸手想揭,我拦了一下。“先留着,

别把这两版弄混。”她拿笔在袋子上也补了编号,才把手收回去。“你别光顾着说。

让他们看衣服,衣服不会跟你打太极。”我接过来,发现袋子里多了两个鸡蛋。

李红英把脸偏开。“楼下买多了。”我没有拆穿。我把鸡蛋放在桌角,

跟她一起把旧样衣挂起来。针脚歪过的地方、重新剪开的地方、为了试穿临时多留的布,

都还在。过去我总觉得这些不够漂亮,不该拿出去见人。现在,它们终于该被看见了。

##六邵玉琴是在下午来的。她提着一只红色礼盒,坐下第一句话,是让我把门关上。

“唐律师还在。”我说。“这是家事。”“那你只说家事。要谈作品和钱,她就得听。

”邵玉琴看了唐悦一眼,勉强挤出一点笑。“年轻人吵架,外人越掺和越乱。

她从小这个脾气,认准什么就拧不过来。”唐悦没有跟她争我是什么脾气。

她收起正在看的材料,把另一张椅子挪到了稍远处。“你们先谈。沈知意需要我时,

我再参与。”邵玉琴把礼盒放在我面前。里面是昨天婚礼前,她给我看过的那只玉镯。

那时她说,这是给长女的嫁妆,等我认错,就亲手替我戴上。

“我昨晚九点半还在替你求陆景川。”她揉着手腕。“一晚上没睡。人家愿意不计较,

连这个镯子,我都拿去跟他保证了。你只要肯回去,家还是你的。”我看着礼盒,没有接。

她叹了口气,把玉镯拿出来,搁在桌上。“你小时候发烧,是谁抱你去医院的?你学画画,

是谁带你去报名的?这些你都不记得?”我记得。也正因为记得,

我以前才一次次把想问的话咽下去。我盯着那只玉镯,伸手拿起来。昨天,九点半。

如果她没有撒谎,这东西当时就在她身边。十秒之后,酒店的桌子在我眼前消失了。

玉镯躺在陆景川办公室的桌面上,旁边是被打开的红色礼盒。邵玉琴坐在椅子里,

手里翻着一张纸。“她要的无非就是跟你结婚。婚照结,钱给到这个数,咱们把话说死,

以后别再多出什么。”陆景川说:“还得看高蕴那边款能不能下来。”“那就让她签。

她在网上折腾一天,能值多少钱?”邵玉琴把纸推回去。“沈知柔将来还要靠这个立足。

你不能让她把名字拿走。”她把镯子放回盒里,指甲刮过了桌面。“我来劝。

她要还把我当妈,就知道该怎么做。”画面断了。【今日剩余两次。】我坐着没动。

原来她熬夜,是真的。她替我求情,是假的。我本来以为,知道答案后不会再疼了。

可把玉镯放回桌上时,我的指尖还是发麻。邵玉琴见我半天不说话,声音更柔了一点。

“你也别觉得妈偏心。妹妹站在前面,家里才能多挣一点。钱最后还不是一家人的?

”“他昨晚给你看了多少钱?”邵玉琴愣住。“谁?”“陆景川。”她的手按住了礼盒。

我把玉镯放回盒里,问她现在愿意拿出来的东西。“你说你替我谈了一晚上。你问过,

我的作品卖了多少、我能拿多少吗?”“谁跟你说的这些?”“你来找我,除了让我回去,

还想让我签什么?”邵玉琴的笑终于收了。她把礼盒往旁边一推,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你非要算,那就算。”信封里是她整理的几张纸。

从小到大的养育费、学费、兴趣班、生活费,一条条列得清楚。最后一个数字,一百八十万。

她把纸压平。“家里培养你,你有今天,不能说全靠自己。你现在要分清楚,先把这个还了。

”我看见那份账的第七行,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这张纸真的太熟悉了。

沈知柔那年去外地学设计,家里办过一笔分期。我签过紧急联系人,也替她还过后面的款。

现在,同一笔培训费,换了个名字,成了培养我的投入。“这三十二万,是谁在用?

”邵玉琴避开我的目光。“反正是家里的钱。”“你刚才说,这是花在我身上的钱。

”她声音高起来。“一个妈跟女儿,还要一分一毫算这么清楚?”我把账单转向她。

“是你拿来的。”她被堵住,半天没出声。我起身,从行李夹层里取出自己的旧记账册。

那是当年开始垫付工作室费用后,我给自己留下的习惯。每一笔钱,除了存银行记录,

我还会写清用途。有几笔怕以后记不住,连给谁转的、对方怎么说,都抄了一句。

陆景川一直笑我小家子气。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总盯着几千几万,很难看。

我翻到沈知柔培训那一页,找到对应的转账记录。“这一笔,我替她付的。”翻一页。

“这一笔,你说家里装修不够。”再翻一页。“这一笔,你说沈知柔去参赛,

需要先交材料和行程费用。”邵玉琴伸手来合本子。我把她的手推开。

“这些钱你拿去做什么,可以再核。我现在只问你,你为什么把她的学费写在我头上?

”她的嘴唇抖起来。“你就这么防着我们?”“以前没有。

”我看着那张列了一百八十万的纸。“不然,我不会付完一遍,

还要坐在这里听你跟我要第二遍。”唐悦走过来,把我找出的几份记录分开。

邵玉琴却已经站不住了。她刚才敢把总数报得那么响,

仗的就是我以前不会当着旁人拆她的账。我请唐悦把那几张纸留存。“这只镯子,我不收。

认错的文件,我不签。你真要算钱,我们以后按记录算。”邵玉琴猛地起身。“沈知意!

我白养你了!”我也站了起来。她比我矮一点。以前我每次挨骂,都会低头,

好让她看见我的眼睛。这次我没有。“你把妹妹的培训费算到我头上时,有没有想过,

我也会难过?”她眼睛红了。我等了几秒。她说:“你就不能让她这一次?

”我胸口那点还想听见别的话的念头,彻底停了。“不能。”我替她打开门。

“以后都不能了。”邵玉琴走时,把镯子和礼盒一并带走了。邵玉琴临走要回账单,

唐悦拍下整页,才递给她。门关上,我坐回椅子里。唐悦没有说母亲总归爱你。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我端着杯子,喝了大半杯,终于能把气喘匀。手机在这时亮了。

罗敏发来一句话。“原稿里有一张已经被换过日期。陆景川让你明天带去的,

不是你想拿到的那个版本。”后面跟着一张照片。那只灰色文件袋,

就放在邵玉琴家的茶几上。##七陆景川约我去公司,时间是下午四点。他说原稿可以还,

分成也可以谈。我把这条消息转给唐悦,和她一起过去。电梯门打开,

最先看见的是沈知柔的人形立牌。她穿着月潮,站在写着“原创始于热爱”的背景前,

侧着脸笑。我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的设计,前台却不认识我。过去陆景川总从侧门接我,

说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不用应酬那些麻烦。我以为他体贴。他只是把我安置得足够隐蔽。

这一次,我从正门进。前台确认过预约,把访客牌递给我。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