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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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水来了。

陈屿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声哗哗，他站在水池前，肩膀微微发抖。

**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陈屿，**高血压药真的没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明天带她去医院开。”

我淡淡补了一句。

“药费加上挂号，大概三百。”

他转过身，嘴唇发白。

“不能去社区医院开吗？便宜点。”

“社区没有她吃的那种。”

他深吸了一口气。

“知意，我真的没钱了。”

“我知道。”

我走到客厅，拿起手机，转了两千三百六十八给他。

陈屿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

“这是......”

“我的**工资，这个月结算的。”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一直在做**？”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抱起安安。

“这些钱够撑到下个月。陈屿，从今天起，你心里最好有本账。”

陈屿看着手机里的转账，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陈屿破天荒做了一桌菜。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虽然味道一般，但看得出用了心。

我抱着安安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

“知意，你尝尝这个。”

他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我碗里。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做的？”

“嗯。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我夹起来尝了一口。

吃完饭我抱着安安在客厅看动画片，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还有陈屿低低的哼歌声。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陌生。

第三天早上，陈屿起了个大早。

我醒来时，他已经煮好了粥，还煎了三个鸡蛋。

“早。”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笑得有些局促。

我揉了揉眼睛。

“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和安安做早饭。”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粥煮得太稠，几乎成了米饭。鸡蛋煎得边缘焦黑。

但我还是坐下，吃完了整碗。

陈屿坐在对面，吃得很慢。

“今天早上我送安安去我妈那边吧。你休息一天。”

我顿了一下。

“你请假了？”

“调休。反正有假。”

我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那行。安安的退烧药要按时吃，下午睡醒量一次体温。”

陈屿点头，一一记下。

他抱起安安，小家伙还有点不情愿，朝他爸爸挥了两下手。

陈屿亲了亲他的脸。

“走，去奶奶家。”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陈屿骑着电动车，安安坐在前面的小座椅上。

晨风把陈屿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陈屿第一次单独带孩子出门。

中午，陈屿发来几张照片。

安安坐在儿童椅里吃面条，嘴巴周围全是酱汁。

还有一张，陈屿和他妈、安安的合照，三个人的笑容都很真实。

我回了一个“好”。

下午四点，陈屿带着安安回来了。

安安睡得迷迷糊糊，额头贴在他爸爸肩上。

我接过来，给他量了体温。

陈屿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给安安擦手。

“妈说这周末让我们过去吃饭。”

“嗯。”

他顿了顿，又开口。

“妈问起你的近况。”

我回头看他。

“你怎么说的？”

陈屿低头抠着手指。

“我说你很好，就是最近累，在家休息。”

我没说话，抱着安安回了卧室。

晚上，陈屿做了米饭，炒了个青菜，热了中午从婆婆家带回来的排骨。

饭后，他洗完澡，坐在床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放下手机。

“有事？”

他憋了半天，说了一句。

“知意，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接着说。

“我知道以前我做得太差。对孩子、对你，都不上心。钱的事更是一塌糊涂。这几天我自己管账，才知道你有多难。”

**坐在床头，语气平淡。

“陈屿，你能意识到这些，我挺意外的。但是重新开始，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着急地往前挪了挪。

“我会改。你看我这几天的表现。”

“几天而已。”

我打断他。

“你几天不做家务、不操心，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我要的不是你偶尔搭把手，而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扛。”

陈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

“我知道。我会让你看到的。”

我嗯了一声，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