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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老楼没有电梯。
顾宴深一口气爬上六楼,皮鞋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踩亮。
三楼拐角堆着别人家的旧纸箱,他的西装蹭了一道灰,低声骂了一句。
这条楼梯,我每天要爬两趟。
喘得厉害的时候,要在三楼歇一次。
我的门上贴着一张快递单,被风吹得卷了边。
他扯下来,借着灯看。
【您的药品订单(货到付款¥118.00),因多次致电收件人无人接听,已退回。】
日期是七月十二号。
暴雨的前一天。
那天快递员在楼下打电话,我的手机震了一遍又一遍。
我急得趴在窗口挥手,他低着头,没看见。
我说不出一个“在”字。
顾宴深把快递单捏成一团。
“货到付款,一百多块都想赖。”
“装穷装到这份上,也是本事。”
纸团砸在门上,弹到了地上。
他开始敲门。
一下,两下,后来变成砸。
“阮棠,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对门的大爷探出头:“小伙子,这家姑娘好几天没出门了,前天夜里......”
“没你的事。”
大爷缩回去,嘭地关上了门。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旧冰箱嗡嗡的电流声。
我就站在他身边,隔着一扇门,看着门后的那个人。
她躺在离门两米远的地方,一只手还朝这边伸着。
就两米。
顾宴深,你再往里走两米,就能看见我了。
他摸遍了口袋,才想起钥匙只配了一把,是他亲手丢给我的。
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给你三分钟,不开我就踹了。”
三分钟,他一直盯着表。
我看着他抬起脚。
来吧,踹开它。
我等这扇门被打开,等了一天多。
他的脚还没落下,手机响了。
是沈蔓。
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喘得厉害。
“老顾......我胸口好闷......喘不上气......”
顾宴深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别动,我马上到。”
他转身往楼下跑,跑得比上来时还快。
我被那股力道拽着,一步步离开那扇门。
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透不出一点光。
市一院急诊,顾宴深是抱着沈蔓冲进去的。
一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她靠在他怀里,嘴角一直翘着。
医生听了诊,查了血氧,合上病历本。
“没什么事,情绪激动,有点过度换气,回去歇歇就好。”
顾宴深松了一大口气,转身去了药房。
回来时,他拎着一整袋喷雾,整整十盒。
一盒一百一十八。
沈蔓靠在床头,眼睛弯起来:“买这么多干嘛,我哪会天天喘。”
“备着。”
他把喷雾一盒盒塞进她包里。
“家里、车上、公司,都放一盒。”
我飘在床尾,看着那十盒药。
一千一百八十块。
七月十二号那天,我只要其中一盒。
沈蔓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兄弟买的,够我喘一辈子了[狗头]”
陆川第一个点赞:“宴哥,我也喘,给我也来一盒。”
顾宴深靠在走廊墙上,揉着眉心。
沈蔓轻声问:“刚才那个哑巴,还没开门啊?”
“嗯。”
“她该不会也有什么病吧?”
顾宴深沉默了几秒。
“她也有哮喘。”
我愣在原地。
原来他知道。
“老毛病了,喷两下就好,死不了。”
三年里,我在他面前犯过两次病。
一次他递了杯水,一次他在打电话,挥手让我去阳台。
沈蔓“哦”了一声,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你被她烦成这样,我帮你把她删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她点开通讯录,长按我的名字。
屏幕跳出提示:删除联系人,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我扑过去,拼命去够她的手。
别删。
那九十九条,是我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话。
沈蔓的手指悬在“删除”上。
顾宴深一把把手机抽了回来。
“别动。”
“留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冷得像冰。
“等她回来,那九十九条,我一条一条跟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