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十四天。

纸箱是分三次买的。

第一次两个小的，第二次三个中号，第三次一个大的。

快递到了我就抱进房间，拆平了叠在衣柜和墙之间的缝隙里。

不显眼。

除非有人特意来翻。

这几天群里很安静。

安函没再@我，珂珂没再敲门，连浴室的计时规矩都没人提了。

不是和解。

是那张便签把气氛冻住了。

姚姚倒是试探过一次。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烧水，她端着杯子过来，站在我旁边等壶响。

“你是不是要搬走？”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壁听见。

我看了她一眼。

“租期没到，我跟你们耗着。”

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水壶响了，我倒完水端走了。

姚姚站在厨房没动，杯子还是空的。

第二十四天下午，我在房间里画稿。

窗户开着半扇，楼下有人说话，声音顺着风往上飘。

是三人组。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嗓门，带着那种居委会大姐特有的热络劲儿。

张阿姨。住楼下302的，见谁都能聊二十分钟。

我没凑窗户，但听得见。

“你们这层热水器换了没有？上礼拜通知贴门口了。”

张阿姨的声音很亮。

安函随口接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然后张阿姨说了一句。

“门口那个墙垛后头贴了张纸，都仨月了，你们也没人撕？风吹得毛了边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那张纸。

贴在入户门右侧墙垛的背面，被鞋柜挡了大半。

三个月前贴的。

我第一天搬进来就看见了，但那不是我该撕的东西。

楼下安函的声音飘上来，很快，带着赶时间的调子。

“什么纸啊，没注意。”

张阿姨还在说。

“就那个——哎你们鞋柜旁边那大箱子挡着了，我上次来借葱的时候瞄了一眼。”

安函大概在翻包找钥匙，嗯了一声就带过去了。

然后是珂珂的声音，很清脆。

“张阿姨您别看那种，贴门口的肯定是垃圾广告。”

脚步声往楼道里走了。

但有一个人的脚步慢了。

我听见姚姚的声音，隔了两秒才跟上去。

她说了句“我看一眼”。

珂珂在前面喊她。

“看什么呀，走了走了，迟到了。”

脚步声汇到一起，下楼去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那张纸我看过。

A4大小，红头文件格式，落款是街道城管执法中队。

纸角已经翘了，日晒发黄，字迹还能看清。

但它被安函自己的大行李箱挡了至少两个月。

那个行李箱是她去年搬进来时搁在鞋柜旁边的，一直没收。

很重，推不动。

她自己挡住了自己该看的东西。

我没动那张纸。

我也没动那个箱子。

该看的人自然会看。

不想看的人，你搬开箱子塞她眼前，她也当广告。

手机亮了一下，我低头看。

屏保是日历的截图。

三十个格子，二十四个红叉，剩下六个空着。

整整齐齐。

一个都不能少。

晚上九点，我在房间听见门响。

是姚姚回来了，比另外两个早。

她进门之后没直接回房间。

客厅里有两步脚步声，然后停了。

应该是站在鞋柜附近。

停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脚步声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自己房间走。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

她没走回去。

差一步。

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