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我土,我一票摘了她家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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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生日宴上的黑话“今晚0号炉,留门给我。”顾诚这句话是用后厨黑话说的,

混在祝酒词里,一点不显眼。我未婚妻林曼眼皮都没抬,笑着回他:“火候我掌。

”一桌人跟着笑,没人听懂。我坐在她旁边,筷子夹着一片毛肚悬在红油锅上方,

汤水一滴一滴往桌上掉。我听懂了。这套黑话是我十九岁那年,在后厨刷了三年盘子,

跟老师傅一个字一个字学的。当年学的时候,老师傅拍着我的后脑勺说,

这套话是后厨的规矩,是灶台边上的暗号,能听懂的人,才算是这行的自己人。我用了三年,

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刻进脑子里。0号炉,是后厨最里头那台灶,贴墙,灯最暗,油污最多。

留门,意思是夜里别锁后门。火候我掌,是应下来了。我放下筷子,脸上堆出一个憨笑,

扭头问她:“你俩说啥悄悄话呢?”林曼抬手在我头顶按了按,动作又轻又自然,

像摸一条听话的狗:“顾哥夸你呢,说你烤串的手艺,改天去他店里交流交流。”我点头,

低头继续涮毛肚。交流。交流个屁。那两句话没一个字是夸人的。这顿饭是我二十六岁生日,

摆在我未婚妻家投资的棠梨馆,星河CBD最贵的楼顶,一顿饭钱够我烤一个月的串。

订桌的是我准岳母,林曼她妈,林桂芬。林桂芬开场就点我的名:“小周啊,

你一个摆烧烤摊的,能娶到我女儿,是你周家祖坟冒了青烟。”满桌亲戚跟着笑,

有人接了句“可不是嘛”。我陪着笑,伸手给岳母把茶斟满。“妈说得对,我上辈子积了德。

”林桂芬很满意,转头跟旁边的人说我“人倒是老实”。老实。这俩字在我身上挂了三年。

我太清楚这个家是怎么看我的了。林曼是林家独女,名校毕业,留学回来,

进了家里的资本公司做投资总监。我是城中村摆摊的,高中辍学,满身烟火味,

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过冷馒头。我们俩站在一起,谁看都说她下嫁。这三年来,我出钱出力,

林家大小事我随叫随到。她妈腰疼,我半夜开车送她去医院。她爸应酬喝多了,

我背着他上三楼。连林曼的表弟上学,都是我跑前跑后办的。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够真心,

总有一天能焐热这一家人的心。现在我知道,焐不热。顾诚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他是棠梨馆的老板,林曼的高中同学,也是林家念叨了三年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端着醒酒器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周老板,生日快乐。”他把杯子举起来,又说,

“听说你是后厨出身,今天你生日,我敬你一杯,再请你替我尝尝这道招牌刺身,

给个专业意见。”话音刚落,服务员端上来一整条三文鱼,片好的,铺在冰上,

摆盘漂亮得像幅画。满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起哄:“对,让周老板品鉴品鉴,

毕竟是干这行的。”我夹起一片,放进嘴里。肉是软的,没有该有的脆劲,

带着一股冷藏解冻后捂出来的腥甜。那种甜不新鲜,是冰碴化开之后,细胞壁破了,

汁水渗出来才有的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碱味,说明泡过保水剂。我嚼了两下,咽下去,

放下筷子。“这鱼今天早上从冰库里拿出来解冻的,不是现杀。放了半天,还泡过保水剂。

”我擦了擦嘴,“棠梨馆这道招牌,我给不了高分。”满桌人都没敢接话。

有人先笑出声:“周老板挺能装啊。”林曼在桌子底下扯我袖子,压低声音:“阿野,别闹。

”顾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转头对服务员:“去问问后厨,

今天这条鱼是不是照老规矩来的。”他这话是说给满桌人听的,意思是我不懂装懂。

我没接话,低头吃我的毛肚。替人尝菜这种事,我在后厨干了三年,天天干。是真鱼假鱼,

新鱼冻鱼,我舌头一过就知道。这本事喂出来的,是三年灶台和八年烤摊,

是我妈留下的那口老灶,是凌晨四点的菜市场,是我蹲在案板前,一根一根翻过的鱼。

“对不起啊周老板,后厨说今天确实换过供货商。”顾诚重新举起杯,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让全桌听见,“是我招待不周,回头我亲自给你烤串赔罪。”一句话,

把“我说错了”轻轻带过,又显得他大度。林桂芬在边上打圆场:“顾诚这孩子就是周全。

小周啊,你就知足吧。”我笑了笑,没再说话。林曼松了口气,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阿野最好了,不生我气吧?”“不生。”我心里有个地方,

凉得能听见风声。剩下的饭局,我吃得食不知味。林曼很会做人,一会儿给我夹菜,

一会儿给顾诚递纸巾,两个人在我眼皮底下配合默契。顾诚说今年的新菜品鉴会,

林曼笑着说一定去。他说棠梨馆要冲三星,林曼说资金方面尽管开口。他给她倒酒,

她替他挡酒,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千遍。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曼的手机壳里,

夹着两张票根,电影院的,日期是上周三。上周三,她说她去赶设计稿。她学的是金融,

毕业之后没做过一天设计。她说赶设计稿的时候,其实我早就起过疑,

只是每次都被“你不懂我们这行”堵了回来。我低头,把一片涮了八遍的毛肚咽下去。

包厢里暖气很足,亲戚们喝着酒,聊着林家的生意,聊着顾诚的餐厅,

聊着“以后把生意交给小顾这样的人我才放心”。没人提我的烧烤摊。在他们眼里,

那是个供人消遣的笑话,跟满嘴油的毛肚一样,上不了台面。散场的时候,我借口去洗手间,

从走廊那头绕回来。包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句低语。是顾诚的声音:“酱料的事,

周三老地方。”然后是林曼:“知道了,别在这儿说。”我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果汁是橙味的,我喝了一晚上,第一次觉得它酸得发苦。

这三年,从学校出来那会儿,她陪我摆过最寒碜的摊,住过漏雨的出租屋。冬天太冷,

我们挤在一床被子里,她把脚踩在我肚子上取暖,说等以后有钱了,要买一套有暖气的房子。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苦过来的,是那种打不散的感情。原来人家从一开始,

就没把我当自己人。我在拐角站了整整一分钟,把那半杯果汁一口喝完,转身下楼。

楼下的停车场里,我坐进我那辆开了八年的破面包车,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车窗外面,那栋楼灯火通明,二十六层,每一盏灯都亮着。我摸出手机,翻到大飞的对话框,

打了五个字。“有人偷我家酱。”大飞秒回:“谁?”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把手机扣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灯牌。“明天你过来,我带你看场好戏。

”第2章方子有人惦记大飞是第二天下午到的。他骑着一辆破电动车,

车筐里塞了两瓶冰可乐,一进巷子就喊:“野哥,啥情况?谁要偷你家酱?

”我正蹲在摊位后面收拾竹签,头也没抬:“先进屋,别在这儿喊。”槐树里城中村,

我的烧烤摊就摆在巷口第三间,门口一棵老槐树,夏天树影能罩半个摊位。

这棵树的年头比我都长,我妈当年就在这儿支的摊。进了屋,大飞把可乐往桌上一墩,

坐我对面。“说吧,昨晚那五个字什么意思?”我把昨晚饭桌上听到的两句黑话,

原原本本讲给他听。大飞听完,愣了三秒,拍桌子站起来:“林曼?你媳妇?跟顾诚?

就那个开米其林的顾诚?”“未婚妻。还没娶。”我纠正他。“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大飞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来,“野哥,你是不是听岔了?后厨黑话那玩意儿,

万一他们说的不是那意思呢?说不定顾诚说的是菜,什么留门留的是后厨的货,

火候说的是火候……”“0号炉,留门,火候我掌。”我打断他,“三句话,三个意思,

全对得上。这套话是我定的规矩,我十九岁就在后厨定了这套暗号,一个字都不会错。

”大飞不说话了,抓了抓头发:“那……那你准备怎么办?跟她拍桌子对质去?

”“冲过去有用吗?”我说,“黑话我听得懂,可我拿什么证明?我就这么冲过去,

林曼一句‘你想多了’,我就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最后丢人的还是我。”“那还能咋办?

总不能就这么干忍着。”“忍不了,也不用忍。”我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手机,

翻到一段视频。视频是去年拍的,在一个行业论坛上,我站在后台,

跟星杓的工作人员核对流程。画面里的人穿着深色西装,侧脸对着镜头,

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V字徽章。大飞盯着屏幕,眼睛慢慢睁大:“这是……你?

”“星杓国际美食评鉴,亚洲区首席评审,代号V。”我把手机扣下,“去年连任,

任期到明年。”大飞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他抓起可乐灌了半瓶,“野哥,

不对,V哥,你这藏得够深啊。你一个烤串的,怎么就成评鉴界的老大了?

”“评鉴界没有老大。”我说,“只有手底下过得硬的人。**了三年后厨,八年烤摊,

什么菜是做的,什么菜是装的,什么菜是糊弄人的,我一口就知道。星杓找我的时候,

让我试了四十七道菜,我喝一口汤,就能把配方里的每一样料报出来。”“他们服了。

”我顿了顿,“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舌头准。”大飞消化了半天,

才把话题拉回来:“那你这身份,林曼知道吗?”“不知道。”我说,“这身份不能露。

林曼家做餐饮资本,顾诚开餐厅,我这个身份一旦露了,他们全家都会扑上来。

到时候配方、门店、人脉,全得被他们吸干。”“那你怎么打算?就当不知道?

”“不能当不知道。”我把手机收起来,“他们惦记的是我家酱料配方,那东西没到手之前,

他们肯定会继续动。我等着,等他们把狐狸尾巴递到我手里。”大飞皱眉:“你那个配方,

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他们这么惦记?”“我妈留下的。”我说,“当年她在巷口摆摊,

就靠这一缸酱,喂大了我。后来我上后厨学手艺,把这缸酱改良了三版。第一版是家用,

第二版是开店,第三版,能吊任何肉类的底味。”我顿了顿:“棠梨馆那种店要是拿到,

三个月就能开三十家分店。连锁加盟一铺开,光加盟费就是几千万的流水。

”大飞听得直咽口水:“那你打算就这么放着?不怕他们硬抢?”“抢不走。

”我指了指墙角那个锈了的调料缸,“方子在我脑子里,他们翻破天也翻不到。”我起身,

从里屋抱出那个调料缸,掀开盖子,把缸底一层黑褐色的酱底指给大飞看。“这一缸,

是我妈用了一辈子的老方子。”我说,“里面二十八味料,三味是主,一味是引。

火候差一炷香,味道就差一层。顾诚那种靠供应链凑菜的主厨,拿去也白搭。

”大飞凑上去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味儿,绝了。”“绝吧。”我把盖子合上,

“绝的东西,才有人惦记。”大飞端起可乐灌了一口,又问:“那你接下来,真就装傻到底?

”“装。”我说,“她递什么,我接什么。她以为她在收我的方子,不知道我在等她露底。

”“她要是真把配方拿去开连锁……”“开不成。”我说,“方子给她了,她拿去也是白拿。

她那套连锁的玩法,缺的不是方子,是良心。”大飞看了我一眼,把可乐喝干净:“行,

我听你的。”话说到这儿,门响了。林曼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阿野?在吗?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大飞腾地站起来,压着嗓子问我:“她来干啥?”“来要方子。

”我把手机塞进裤兜,冲大飞使了个眼色,“你先躲里屋。”林曼推门进来的时候,

我已经系上围裙,在案板上切葱。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保温桶,

笑盈盈地站在门口:“阿野,昨天生日宴上是不是受委屈了?我特意炖了汤给你,

你最爱喝的那种。”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汤还冒着热气,

一股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先喝汤,喝完我跟你说个正事。”她给我盛了一碗,递到我手里,

眼睛亮亮的。我喝了一口。汤是好汤,排骨炖得烂,放了红枣和枸杞。三年了,

她炖汤的手艺一直没变。“阿野,”她凑过来,“你那个酱料配方,我想帮你做成生意。

现在烧烤行业多火啊,你有手艺,我有路子,咱们把周记做成连锁,

你以后就不用守着这个破摊子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摆在我面前:“我连策划都找人做好了,你只要把方子给我,剩下的全交给我。

”我放下汤碗,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第三页,

黑纸白字:“乙方(周野)提供全部酱料配方及工艺,配方所有权归甲方(林曼)所有,

门店运营权归甲方,乙方按营业额分成百分之十。”我捏着合同的纸,抬眼看向她。

林曼的眼神躲了一下,又很快落回来:“阿野,你信我。”“信。”我把合同翻回第一页,

拿起笔,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签了字,“我信你。”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随即笑了:“我就知道,阿野最好了。”她把合同宝贝似的收进包里,

又嘱咐了几句“这几天我来安排”才走。门关上,大飞从里屋探出脑袋:“你真签了?

”“签了。”我把笔放下,嘴角的弧度收干净,“方子,我给她的是第一版。

真正值钱的那版,昨晚我就换缸了。”我摸出手机,给大飞发了条消息。“她递刀了。

接下来,就看她们家怎么捅。”第3章新手机里的眼睛林曼的“安排”第二天就到了。

上午十点,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巷口,下来两个人,搬着两个大箱子,

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周先生,林总让我们送来的。”男人把箱子放在摊前,

恭恭敬敬,“她说这是给您的礼物,让您一定收下。”我拆开箱子。一套深蓝色西装,

料子摸着就知道不便宜,袖口的标都没剪。底下还有一个手机盒,最新款的,拆开就能用。

街坊们围过来看热闹。“小周,你对象可真疼你啊。”“看看这西装,得几千块吧?

”“人家这是要带小周去见世面了。”我笑着把手机卡装进新手机,朝街坊们点头:“是,

我对象疼我。”槐树里这条巷子,谁家几斤几两都摆在明面上。大家眼里,

周野就是个烤串的,攀上了城里姑娘,命好。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套西装,

是让我在“见世面”的时候穿得体面些。林曼的算盘,从来都是两头下注。

我把西装挂进衣柜,对着镜子试了试。深蓝色,剪裁合体,穿上去人模人样。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眼,把西装脱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镜子里那张脸,胡子拉碴,

皮肤被炭火烤得发红,跟这身料子格格不入。下午,顾诚的人来了。一个穿黑T恤的小伙子,

拎着个果篮,站在摊位前,说是替顾老板来赔罪的。“顾老板说,昨天让周老板不痛快了,

送点水果,聊表心意。”果篮很漂亮,进口车厘子,芒果,还有一盒晴王葡萄,

外面包着透明的保鲜膜,系着丝带。我接过来,道了谢。等人走远了,我把果篮翻过来,

在底部夹层里摸到一张硬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后厨黑话:“0号炉,老地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老地方”这个词,在行话里特指某个约定地点,

圈子里的人一听就懂,圈外人看一百遍也看不出名堂。我闭上眼,

想起这些年林曼每个周三晚都说“加班”的日子。原来如此。我把卡片收进兜里,回到屋里,

拿起林曼送的新手机。刚开机,屏幕跳出一个提示:“家庭守护已开启,

可查看设备实时位置。”我点开设置,一路翻下去。设备管理,SIM卡信息,共享权限。

这台手机绑定了一个副卡,共享位置权限,对方能看到我在哪,我看不到她。

副卡的开卡时间,是三天前。我握着手机,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巷口对面,

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没熄火,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里面的人举着手机,

正对着我的摊位拍。我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三年了,林曼送我的东西不多,可每一件,

都藏着另一层意思。前年她送我一台旧平板,我拆开看过,

系统里装着一个云端同步的定位程序。去年她给我换过一次手机卡,营业厅的人多嘴了一句,

说这是主卡下面挂的副卡。我一直没拆穿。她以为我不知道。就像她以为我听得懂黑话,

却装不懂一样。我拉上窗帘。傍晚,巷口的人多了起来。我照常出摊,生火,架炉子,

摆调料。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着,窗户里的手机屏幕,换了个人举着,白光一闪一闪。

我低头烤串,当没看见。串烤到一半,有个穿制服的城管过来,说这摊子要登记。

我递了根烟,问他哪个口的。他看了我两眼,说巷口新规划,摊子要挪半米。“挪就挪。

”我说,“挪哪儿都行,火不能熄。”城管走了,我蹲下来,把炭火拨了拨。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从今往后,我得习惯被人盯着了。被人盯,

说明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让他们盯着。盯得越紧,越说明我这步走对了。

天很快黑了。我坐在摊位上,炭火烤得噼啪响,肉串滋滋冒油,香味顺着巷子飘出去。

我一边翻串,一边用旧手机给大飞发消息。“帮我找个干净的录音设备,今晚要用。

”大飞回得很快:“你要录谁?”“录证据。”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辆商务车。

车窗里那个人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隔着一条街,我能看见那块屏幕的白光,

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这台“新手机”,

就是他们安在我身上的眼睛。他们想看着我去哪,见谁,做什么。他们都当我看不见,

也当我听不懂那套暗号。我低头,给炭火添了两块煤。风把烟吹向对面,

那辆车终于倒了出去。晚上九点,大飞来了。他骑着车来的,车灯在巷口晃了两下,

停在我摊前。他从车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录音笔,塞进我手里:“试过了,

续航四小时,清晰度没问题。按键在侧面,别误触。”我把录音笔接过来,掂了掂,

掏出那张卡片递给他。大飞看了半天,皱眉:“这写的什么玩意儿?”“0号炉,老地方。

”我说,“意思是周三,在老地方见面。”“老地方是哪儿?”“不知道。

”我把卡片收回来,“但周三下午,那辆白车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大飞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你要跟?”“跟。”我说,“他们惦记我妈的酱,我得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动手。

”大飞停了两秒,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别扛着。”“知道。

”他骑上车走了,尾灯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我站在摊前,

把那支录音笔在手里转了转,收进口袋。深夜十一点,我收摊。

把最后一串烤剩的鸡翅叼在嘴里,我坐在门槛上,翻出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那行黑话。

0号炉,老地方。周三。我数了数日子,今天是周一。还有两天。我把卡片折起来,

塞回兜里,对着空荡荡的巷子笑了笑。“两天。”我说,“够我把你们家底都摸一遍了。

”第4章周三老地方周一晚上,我把棠梨馆的近半年进货底账摸了一遍。干我们这行的,

渠道就是命根子。我烤了八年串,后厨三年,星河CBD那几条街的供货商,

有一半我都认识。谁家的鱼新鲜,谁家的肉注水,谁家的账干净,我心里有本账。

我打了五个电话,绕了三层关系,问到一个给棠梨馆供鲜货的老王。老王跟我熟,

说话不绕弯:“棠梨馆?早换了。半年前就不从我这进活鲜了,改成一家冷链厂直供。

”“冷链厂?哪家?”“叫什么‘鲜程’,工业园那边的。”老王啧了一声,“他们那价,

比市场低三成,你说能有什么好货。我还纳闷呢,棠梨馆不是主打现杀现做吗,

怎么一下子改吃工业园的了。”“老王,”我握着手机,问了一句,“你们行里,

有没有人聊过棠梨馆的货?”“有啊。”老王压低声音,“上个月他们后厨倒出来的泔水,

有人拍了视频,说里面全是包装袋的塑料角。圈子里传了一阵,后来没人敢说了。

顾诚那人你晓得,路子野,得罪不起。”我挂断电话,又查了那家“鲜程冷链”的**息。

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顾诚。注册地址在工业园B区,成立时间,

半年前。我盯着屏幕,把手机放下。棠梨馆号称米其林二星,主打现杀现做,

一天流水小几十万。结果鲜货不进了,改吃预制。生日宴上那口隔夜味,不是偶然。

周三下午三点,林曼给我发了条消息:“阿野,我今天有客户,晚点回来。”“好,

路上慢点。”我回完消息,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了顶棒球帽,骑上电动车,

远远跟在她那辆白色轿车后面。她没去公司,一路往南,拐了几个弯,

进了城郊一个高档会所,叫“澜庭”。白墙黑瓦,门口两棵罗汉松,看门的保安都穿着制服。

车停稳,她从车里出来,门口已经有人在等。是顾诚。还有一个人,西装革履,我认得,

是唯味资本的副总裁,姓赵,在电视上见过。三个人寒暄了几句,一起进了会所。

我把电动车停在马路对面一棵树后,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大飞的消息弹出来:“设备到了,放你摊位的工具箱里了。续航四小时,够用。

”我低头看了一眼兜里的录音笔,再看了一眼会所紧闭的大门。澜庭这种地方,

门口两个保安,没有会员卡进不去。我绕着会所的外墙走了一圈,发现东边有一道小门,

正对着一条排水沟,沟沿上长满了草。我蹲在排水沟边,背靠着墙,

那个位置正好能听见二楼包间的窗户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风有点大,声音断断续续。

我听见林曼说:“……配方的事,别拖了。

我爸那边的对赌……”顾诚的声音更清楚些:“对赌怕什么。棠梨馆三星一拿,连锁一铺,

什么对赌补不回来。关键是那缸酱,你拿到手了没有?”林曼:“他签了。合同都签了,

配方这两天就给我。”顾诚:“那就好。等方子到手,你让赵总那边的加盟方案上线,

明年开春,三十家店铺起来。林家翻盘,就靠这一把了。”林曼压低了声音,

我还是听见了:“那你那边的预制菜,别让人查出来。”顾诚笑了:“查不出来。

冷链厂挂的是我表弟的名字,账面上干干净净。三星评审那边,我打点好了关系,

走个过场的事。”赵副总的声音掺进来:“顾总,你这步棋走得稳。棠梨馆三星,连锁加盟,

唯味明年对赌,三头并进。事成之后,林总在董事会的地位,可就是铁打的了。”“那当然。

”林曼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我付出这么多,总得有点回报。”我蹲在排水沟边,

把那几句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录进录音笔里。风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关掉录音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推着电动车,慢慢地往回走。回槐树里的路上,

风有点凉。我把录音笔从兜里摸出来,在手里攥了攥,又放回去。第二天,我托大飞的朋友,

把澜庭那个包间的消费记录弄到手。消费单上写得很清楚:周三下午四点到八点,

包间费八千,开了两瓶年份红酒,点了几道冷菜。没人点热菜。他们聊了四个小时,

就着冷盘和红酒,聊了一整盘大棋。而我,在马路对面的排水沟边,蹲了整整五个小时。值。

我推着电动车,路过菜市场,停下来买了一把葱。摊主是熟人,问我:“小周,

今天怎么还买上葱了?你摊上不是有吗?”“家里的用完了。”我说。他多塞了两根给我。

我拎着葱往回走,脑子里转着的是澜庭那栋楼。白墙黑瓦,种着罗汉松,

一顿饭的钱够我烤一个月的串。里面坐着的人,聊着怎么把我妈那缸酱,

变成他们嘴里的生意。我坐在摊位上,一边串肉,一边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起来。

棠梨馆换预制菜,是为了压成本,给冲三星的公关留预算。林家要我的配方,

是为了开连锁收割加盟费,给唯味资本的对赌铺路。顾诚要林曼,林曼要钱,赵副总要业绩。

一桌菜,每个人都下筷。只有我,是那盘被端上桌的菜。晚上十点,大飞拎着两瓶啤酒过来,

我们俩坐在摊前,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喝了半小时。“野哥。”大飞放下酒瓶,

“你真要跟他们干到底?”“不是我要跟他们干。”我说,“是他们先动了我妈留下的东西。

”我起身,从屋里翻出一封还没拆的信。烫金的信封,落款是“星杓国际美食评鉴”。

我拆开,抽出里面的邀请函。“星杓年度评鉴盛典,诚邀V先生莅临,

共议亚洲餐饮年度榜单。”日期,下周三。地点,星河CBD会展中心。

我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看了很久。下周三。澜庭的“老地方”,他们约的是周三。

星杓的评审台,也在周三。我回头,看着大飞,笑了一下。“你说巧不巧。

他们约在周三老地方,我约在周三评审台。”大飞愣了两秒,一拍大腿:“操,

这他妈就叫撞日!”我收好请柬,坐下来,重新拿起一串肉。炭火映着我的脸,忽明忽暗。

“下周三之前,”我说,“我得先把一样东西想明白。”“什么?

”“我是该以周野的身份去,还是以V的身份到场。”我抬起头,看着巷口那盏忽闪的路灯。

“或者,两个身份,一起去。”第5章她让我见见世面周五下午,

我去了星杓在星河CBD的办事处。前台小姑娘问我要找谁,我说:“找许姐,

就说姓V的来了。”她愣了一下,拨了个内线。两分钟后,许姐亲自迎出来,

把我带进办公室。许姐四十出头,干练,是星杓亚洲区的运营总监,

也是圈子里少数知道V真面目的人。她给我倒了杯茶,半开玩笑地说:“V先生,

您这一身烤串味,差点让前台以为来了送外卖的。”“就是烤串的。”我喝了口茶,“许姐,

下周的盛典,我要出席。”她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您……您说要出席?亲自?

”“亲自。”我说,“但我有个要求。”“您说。”“不以V的身份走红毯,

不公布我的名字。”我说,“你安排我以普通评审的身份入场,在后台候场。

等我上台的时候,再宣布主席身份。”许姐皱起眉:“这样安排,会不会太委屈您了?

您可是连着两届的……”“委屈不着。”我放下茶杯,“我有我的安排。”许姐没再追问。

她跟V打交道三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话越少,事越大。她翻开一个文件夹:“行,

我安排。对了,V先生,本届盛典有家餐厅很热闹,棠梨馆,冲三星,公关砸了不少钱。

您要是有空,提前看看他们的申报材料。”“看过了。”我站起来,“不用看,

我知道他们怎么回事。”“那……评审结果方面,您有倾向吗?”“没有倾向。”我说,

“星杓的规矩,我只认证据。”许姐送我到电梯口,压低声音问了句:“V先生,

这次盛典……是不是要出大事?”我按了电梯,没回头。“出不出大事,看他们自己。

”周六,林曼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她站在我家门口,笑得眼睛弯弯:“阿野,

下周三有个大场面,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什么场面?”“星杓年度评鉴盛典。”她说,

“我们唯味资本是赞助方,棠梨馆要冲三星,我受邀出席。你跟我一起去,多认识点人,

以后做连锁也方便。”我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怯意:“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吧?

我就是个烤串的。”“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挽住我的胳膊,“你是我未婚夫,

谁敢说你什么。而且,”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的笑,“我帮你安排了个好位置。

”“什么位置?”“服务生。”她眨眨眼,“你别生气啊,盛典那边人手不够,

我托朋友给你安排了个传菜的工作,包吃包住还有补贴,你就当去体验生活,

还能近距离看看那些大佬长什么样。”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林曼大概觉得我是在感动,

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你呀,最懂事了。周六去领制服,周日培训,周一彩排,

周二你休息一天,周三晚上正式上岗。”“好。”我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知道了。

”我说。她点点头,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对了,周三那场,

你跟着领班走,别乱跑。顾哥那边的人,都看着呢。”“看着什么?”她愣了一下,

又笑了:“看你这个未来的林家女婿,够不够体面。”门在她身后关上。我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三年了,她安排我的时候,永远是这副样子,周到,体贴,滴水不漏。

就像安排一件家具。我收了笑,低头把围裙叠好。她满意地走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她钻进那辆白车,车窗摇上去的瞬间,她的脸隐在玻璃后面,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也许从来就没看清过。周日,我去会展中心领制服。黑色马甲,白衬衫,

胸口的工牌上印着“周传菜”。培训的老师傅教我们托盘怎么端,酒怎么倒,

宾客来了怎么问好。一屋子二十个传菜员,就我年纪大,别人都叫我叔。我乐呵呵地应了。

培训到一半,老师傅让我们轮流端一盘水走一圈,练稳当。别人端得小心翼翼,我端起来,

托盘平得像钉在手上,一滴水都没洒。老师傅看了我一眼:“练过?”“干过。”我说,

“后厨,三年。”他没再问,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晚上你负责主桌那几道硬菜。

”我点头:“成。”回到家,林曼给我发了条消息,问制服合不合身。我回了个“合身”。

她又发来一句:“阿野,周三好好表现,以后林家这边的场合,我都带你去。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没回。周日晚上,林曼又来了,

给我带了一套新内衣和一双皮鞋。“明晚穿这个,别太寒碜。”她把鞋放在门口,

“领口我给你熨过了,裤子也改了腰。”我低头看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说:“谢谢。

”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练,像做了三年:“阿野,明晚你站我旁边,别怯场。

”“嗯。”她走了。我蹲在门口,看着那双皮鞋,看了很久。三年了,她给我买过西装,

买过皮鞋,买过手机。每一件都挑得用心,每一件都带着同一种意思:你得体面点,

别给我丢人。她从来没问过我,穿着这双鞋,站不站得稳。周一,

顾诚上了本地财经频道的专访。镜头里,他西装革履,坐在棠梨馆的会客厅里,

侃侃而谈:“我们对三星志在必得。棠梨馆的每一道菜,都是我们对品质的执念。

”主持人问:“听说今年评审很严?”顾诚笑了:“严才好。我们棠梨馆,

经得起最严的考验。”“有传闻说,今年的评审主席V先生格外低调,您跟他打过交道吗?

”顾诚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V先生是行业前辈,我们尊重他的专业。

我相信,好餐厅不会被埋没。”我坐在摊位上,看着电视里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把手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经得起考验。经得起考验的餐厅,不会拿隔夜鱼糊弄人。我起身,

关掉电视,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摸出那支新录音笔,在掌心里掂了掂。“周三。

”我对着录音笔说,“咱们都别演了。”第6章这菜我吃过三年周二晚上,盛典前夜,

资格审核宴。地点在棠梨馆,顾诚亲自张罗,请了星杓的评审团代表,还有几个业内大佬,

说是“提前给各位把把关”。他特意打电话给林曼,说:“带周老板一起来,

他也算是半个餐饮人了,来尝尝我的新菜。”林曼答应了。我坐在棠梨馆的包间里,

穿着林曼送的那套深蓝西装,面前的桌上摆着八道菜,道道精致。灯光打得柔和,

餐具是定制的,盘沿上印着棠梨馆的logo。顾诚坐在主位,举着酒杯,

笑意盈盈:“今晚这桌,是我为冲击三星准备的答卷,请各位评审和同行,多多指正。

”他目光扫到我,特意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周老板,您可是后厨出身,

一定得多给我提提意见。”桌上有人笑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白:一个烤串的,能懂什么。

我跟着笑了下,没接话。顾诚坐回主位,亲自给坐在上首的两位评审斟酒,一个叫老周总,

是本地餐饮协会的会长,一个姓钱,是星杓本届评审团的一位成员。“周老、钱老师,

今晚多指教。”他举杯,“我这个人,就怕别人不说真话。谁要能挑出我这桌菜一个毛病,

我顾诚当场给他敬三杯。”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

林曼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指尖冰凉,压低声音:“阿野,等会儿顾哥说什么,你别接话。

今晚坐着的都是大佬,别让人看笑话。”我抽回手,说:“嗯。”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

白灼象拔蚌,片成薄片,摆在冰盘上。顾诚介绍:“渤海湾空运的,今天早上到货。

”我夹了一片,放进嘴里。蚌肉发绵,带着一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出的碱味。那种碱味很轻,

轻到普通人根本尝不出来,但它骗不过我——我后厨三年,泡碱水提脆的把戏,

我闭着眼都能尝出来。我放下筷子,看向顾诚:“顾老板,这道菜,不是今天到货的吧?

”包间里静了下来。“这蚌,昨天下午到的,泡过碱水提脆。”我说,

“今天早上到货的空运单,我可以帮你去查。”顾诚脸上的笑僵了僵,

很快又接上:“周老板说笑了,我们的货都是当天……”“第二道。”我没给他圆场的机会,

指向那道黑松露和牛卷,“和牛是A5,但部位不对,用的是牛颈肉充作牛小排。浸过料汁,

压住了腥味,但纤维纹路骗不了人。牛颈肉脂肪少,纹路粗,入口柴。这道菜火候虽然漂亮,

但肉是错的。”满座没人接话。有几个评审,已经放下筷子,目光在我和顾诚之间来回。

“第三道,”我指了指那道金汤鱼翅,“高汤是料包勾的,不是吊的。

料包里有谷氨酸钠和增稠剂,喝一口就知道。真正的老火高汤,入口是厚的,会挂舌。

料包勾的汤,入口是散的,一下就滑过去了。”我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下。

“棠梨馆要冲三星,就用这三道菜答卷?”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顾诚的脸色,

一点一点冷下来。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周老板,你今天来,是砸场子的?

”“是你要我提意见的。”我擦擦嘴,“我提了,你又嫌刺耳。

”“你一个摆烧烤摊的——”顾诚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懂什么叫米其林?

”“我懂什么叫新鲜。”我站起来,环视一圈包间里的评审和大佬,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楚:“鲍鱼泡发过夜,海参是即食的,鱼翅汤用料包。这套把戏,

我十九岁在后厨刷盘子的时候就玩腻了。”“顾老板,你问我懂不懂米其林。”我看着他,

“我告诉你,我吃过三年。”林曼在桌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阿野!

别闹了!”她压低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给顾哥道个歉,

今天就当我求你——”“我道什么歉?”我低头看她,“我说的是实话。”桌上有个评审,

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周先生,您……在哪家店做过?”“槐树里,周记烧烤。”我说,

“摆摊的。您要是哪天路过,我给您烤两串。”那位评审没再说话,脸上的神色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