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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最先反应过来。

他哈出一口白汽，冷笑了一声。

“程溪，你装什么清高？”

他顺手拎起庞斌那个沾满泥浆的编织包，一把扔进帐篷门帘内侧。

“你走了正好，庞哥还能烤得暖和点。”

韩莉站在火炉帐篷旁边。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把一个保温杯放在木箱上。

她的手机正贴着保温杯竖立着。

黑色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上的红点在一闪一闪。

上一世就是这个角度。

她录下了我的愤怒，录下了我失控的叫喊。

我从胸前的小包里拿出运动相机。

电源键按下，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我端着相机，平稳地对准他们几个人。

韩莉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程溪，你是不是因为庞哥没有体面工作，就觉得他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烤火？”

我看着镜头。

“韩莉，我反对任何未经身份核验的陌生男性进入营地大帐。”

“这个帐篷是公共休息区，晚上大家要脱掉外层湿衣服烘烤排汗层。”

“里面有三名女性，一名男性。”

“让一个满身酒气的陌生人留宿在密闭帐篷里，违背最基础的户外安全常识。”

“取暖炉使用柴油，帐篷通风口有限，不可控人员进入极易引发一氧化碳中毒或火灾。”

“这关系到所有人的人身安全，与职业或者贫富没有关系。”

周晨在旁边嚷了起来。

“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说得跟人家要非礼你一样，神经病！”

我没有理会他。

扎西向导牵着马走到了营地边上。

我走过去，从防水袋里拿出领队的安全责任书。

我在表格最后一栏写下字迹。

“本人程溪，因同伴擅自留宿非团队成员庞斌，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现自愿放弃营地住宿，脱离队伍跟马帮下撤。”

“此后营地发生的一切人身、财产及火灾事故，本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我签好名字，递给扎西。

扎西接过笔，签上自己的藏文名字。

他抬头看着周晨和韩莉。

“高山营地有规矩。”

“不登记身份的人不能进大帐。”

“真出了事，保险公司不赔，救援队上山也要收费。”

韩莉的眼圈真的红了。

“程溪，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大家高高兴兴出来玩，你签这种东西是在恶心谁？”

许萌看了看渐沉的天色。

“程溪姐，天都黑透了，你真要走夜路下山？”

韩莉一把拉住许萌的胳膊。

“别管她，她就是故意给咱们摆架子。”

“等会儿山风刮大一点，她自己就得哭着跑回来求我们开门。”

我戴好防风雪镜，打开头灯。

雪地靴踩在冰爪上发出清脆的锁扣声。

庞斌正蹲在炉子旁边搓手。

他的目光在韩莉露出的脖颈和许萌的短款羽绒服上扫来扫去。

我握紧双杖，转身踏上碎石山道。

身后的大帐被拉链彻底封死。

头顶上空的云层正在迅速变黑。

一场暴风雪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