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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后，我没有往南。

姜家知道我在南疆长大，必会派人封锁南下的官道和渡口。

我在十里外下了马车。

斗篷丢进山涧，绣鞋埋进泥里。

又用剪刀剪去长发，换上粗布短衫。

铜镜里的女子脸色苍白，肩头还渗着血。

却再也不像国公府待嫁的嫡女。

我背起药箱，跟着一支西行的药材商队上路。

领队姓陈。

他见我孤身一人，不肯带我。

我指向队尾那匹黑马。

“它中了毒，再走二十里，必死。”

陈叔将信将疑。

半个时辰后，黑马突然口吐白沫，跪倒在地。

我从马蹄里取出一根淬毒的短刺，清理伤口，又配了草药喂下。

天黑前，黑马重新站了起来。

陈叔没再赶我。

当天夜里，京城的寻人告示便送到了沿途驿站。

画像上的我长发垂腰，身着华服。

下面写着，国公府嫡女大婚前失踪，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陈叔将告示递给我。

“这是你？”

我看了一眼，扔进火堆。

“以前是。”

“逃婚？”

“逃命。”

他看见我背后的血迹，没有再问。

第二日，商队改走山路。

我们避开官道，翻过两座山，又在农庄停留三日。

期间，姜家的骑兵从山下经过了两次。

他们一路往南，没人想到我会向西。

半个月后，我们到了临州。

临州不算繁华，却有两条水道交会。

城中商旅众多，来往的全是生面孔。

没人知道姜昭是谁。

我用剩下的银子租下一间废弃的药铺。

铺子很小。

屋顶漏雨，门窗漏风，药柜也缺了几格。

牙人说，这里从前死过人，附近百姓都嫌不吉利。

我却很满意。

死人不会闯进我的房间，砸碎我的东西。

也不会一边伤我，一边说是为我好。

我花了两日补好屋顶，又请木匠修了药柜。

第三日，陈叔要继续往西。

临行前，他给我留下一包银子。

我没有收。

他便让伙计搬来两箱药材。

“算你救马的报酬。”

我这才收下。

药铺开张那日，门外下着小雨。

我在新做的木牌上写下三个字。

济安堂。

没有鞭炮，也没有客人。

我从早等到天黑，正准备关门，一名妇人忽然抱着孩子冲进来。

孩子嘴唇发紫，小腿肿得发亮。

是被毒蛇咬了。

妇人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救命。

我割开伤口，逼出毒血，又用银针封住穴位。

孩子烧了一夜。

天亮时，他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喊饿。

妇人抱着孩子，给我磕了三个头。

她走后不久，又带来了两个病人。

到了傍晚，济安堂外第一次排起长队。

夜深后，我清点今日赚来的铜钱。

三百二十七文。

不算多。

却是我自己挣来的。

国公府曾给我珠宝、绸缎和华丽的院子。

可那些东西，姜柔想拿便拿，父亲想收便收。

只有眼前这间漏过雨的小药铺，真正属于我。

我将银铃放进柜子深处。

南疆教会我怎么活下去。

国公府则教会我，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从今往后，我不等谁来救。

我自己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