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外别院，暮色四合。

台下的宾客早已不耐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端着茶盏，目光频频往院门口瞟，只等那位摄政王妃现身，好亲眼看看她如何与谢将军私会，如何坐实那些流言。

谢临川站在后台的阴影里，一袭月白长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院门的方向。

他等了一个又等了一个时辰。

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越来越浓的焦躁。

“将军，王妃还没到。”随从从院外快步走来，压低声音禀报。

谢临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再等等。”

“可是……宾客们已经开始议论了。有人说，王妃怕是识破了我们的计划，不会来了。”

谢临川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她不会。”

随从被他眼底的冷意吓了一跳，连忙退下。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转身穿过回廊，走向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

推门进去，燕承渊坐在阴影里，手边一盏茶早已凉透。

“她还没来。”谢临川沉声道，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燕承渊抬眸，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来。”

“你倒笃定。”谢临川冷笑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若她识破了我们的计划呢？若她根本没打算来呢？”

燕承渊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最是重诺。”

日头渐渐西斜，戏台上的唱腔从热闹转为缠绵，又渐渐冷下去。

宾客们开始不耐烦，有人起身告辞，有人摇着头离开。

谢临川站在廊下，脸色越来越沉。

车夫擦着汗，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将军，小的从早上等到现在，王府小门那边一直盯着，王妃……从未出来过。”

谢临川脸色骤变，一把揪住车夫的衣领。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小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王妃若出了府，小的不可能不知道！”

谢临川猛地转身，大步往院外走。

身后，姜令仪追了出来，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哭腔。

“谢将军，沈姐姐她……”她咬着唇，“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临川没有回头看她，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手腕狠狠一甩缰绳，疾驰远去。

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燕承渊推开偏院的门，屋内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齐，箱笼敞开，里面只剩几件素色衣裳。

他站在门口，怔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箱笼上。

“王妃呢？”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支支吾吾。

“回王爷，王妃……王妃今日出去了，还没回来。”

“去哪了？”

“奴婢……奴婢不知。”

燕承渊眸光一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说！”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掉，声音断断续续。

“王爷饶命！王妃只说去替夫人抓药，可……可她没让奴婢跟着，奴婢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王妃出门时，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说是去去就回，可……可她一直没回来！”

他松开手，吩咐侍卫全城搜寻。

自己却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今日早晨，她还坐在镜前，让他画眉。

她笑得那样浅，却那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