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见别人的存款，是在父亲藏钱的抽屉里。那串数字停在他头顶。

一万八千六百二十七。母亲却在厨房里，算着下个月该向谁借钱。后来，

我看见校花的男朋友欠了三百多万。他还在饭桌上说，买车只是小事。直到婚礼前一晚，

我看见许知禾头顶的数字变成了八百六十万。她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只想和我过普通日子。

我看着她，慢慢松开了手。【你说的普通，是哪一种普通？

】【第一章】出租屋的空调坏了半个月，风扇转一圈，卡顿一下，扇叶在头顶发出咔哒声。

母亲坐在餐桌边，把一沓缴费单摊开，指尖压着最下面那张。「下个月你爸的药不能断，

房贷也得交，实在不行，我去找你舅借一点。」父亲低着头剥花生，手指捻掉红皮，

把花生米送进嘴里。我走进门时，视线刚落到他身上，头顶便浮出一串数字。18000。

准确地说，是一万八千六百二十七。数字停了两秒，变成一万八千五百七十七。

父亲把一张五十元纸币塞进了裤兜。我脚步停住，手里的钥匙刮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声音。

母亲抬头看我。「小沉，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刚到。」我把钥匙放到鞋柜上，

目光扫过父亲。父亲抬起眼皮。「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吃饭。」我没有动。

自从三年前那场雷雨，我就能看见别人名下银行卡的实时余额。不是所有资产。

只是一张被系统识别为常用账户的存款余额。距离不能超过三米。每个人一天只能看一次。

看完之后，我会头疼十分钟，严重时耳朵里全是电流声。这个能力最开始只让我觉得荒唐，

直到我在医院看见母亲的数字变成负数。那天，她刚替父亲还完一笔借款。父亲说家里没钱。

可他头顶的数字，已经从三千多跳到了一万八。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

母亲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布包里。「小沉，你这个月发工资了吗？」「发了。」

「先别急着转给家里，你房租也要交。」父亲立刻把花生壳扫到桌角。「他才挣几个钱，

能帮什么忙。」「那你呢？」我看着他，「你的退休金呢？」父亲的手停在半空。母亲皱眉。

「问这个干什么，你爸的钱都花在药上了。」「什么药一个月要花两万？」

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查你爸的账了？」桌上的汤碗震了一下，

汤汁洒到桌布上。母亲赶紧拿抹布去擦。「小沉，别和你爸吵。」父亲抓起外套，

起身往卧室走。我看见他头顶的数字再次变化。18577。他刚才那五十元，

根本不是买药。我跟了过去。父亲推开卧室门，身体挡在抽屉前。「你跟进来干什么？」

「拿充电器。」「你房间没有？」「坏了。」他盯着我，手掌压在抽屉把手上。

我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花生皮。「充电器在床头柜。」他说。

我弯腰去拿，视线从他身侧掠过。抽屉里放着一只铁盒。铁盒上有一层新落的灰，

锁扣却被反复磨亮。父亲把抽屉关上。我拿起充电器，没有立刻出去。「爸，

妈说她还欠舅舅三万。」「她爱借就借，关我什么事。」「你们是夫妻。」

「夫妻也不是谁的钱都要交出去。」这句话落下，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父亲似乎也意识到说漏了，伸手去拿烟。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一万八千五百七十七。

【这笔钱到底藏了多久？】外面传来母亲的咳嗽声，咳了两下，停下来，又开始翻缴费单。

父亲点着烟，烟头在他指间抖了一下。「小沉，家里的事不用你管。」「好。」我转身出门。

刚走到客厅，母亲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什么？现在就要还？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出来，尖锐又急促。母亲握紧手机。「我说过月底一定还，

我这边真的……」她的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父亲坐在卧室门口抽烟，头也没抬。

母亲把手机放到桌上，眼眶发红。「小沉，妈问你借两万，行吗？」我看向父亲。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头顶那串数字安静地停着。一万八千五百七十七。

只差一千四百二十三。我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母亲刚要接，父亲突然开口。「别给她。」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父亲吐出一口烟。「外面的债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欠的，

别拿家里的钱填。」母亲慢慢转头。「那是给你交住院费时借的。」父亲没有回答。

我握着银行卡，指节发白。十几分钟后，我把两万转给了母亲。父亲的数字没有变化。

他没有拿出一分钱。夜里，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母亲发来一条消息。「小沉，

别怪你爸，他也是怕以后没钱。」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父亲把钱藏在抽屉里，

却让母亲替他背债。这不是怕没钱。这是怕自己的钱少了。第二天早上，

我从父亲卧室门口经过。铁盒不见了。父亲头顶的数字变成了一万六千五百七十七。

少了两千。他把钱转给了谁。【第二章】我在公司楼下买咖啡，刚走进电梯，

就看见林若乔挽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林若乔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们部门的客户经理。

她穿着白色西装，手上戴着一枚钻戒，身边的男人把车钥匙挂在指尖，

车标在电梯灯下晃了一下。「顾沉，你还住以前那个小区？」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便利店早餐，嘴角向上提起。「我听若乔说，你准备结婚了？」「嗯。」

「那婚房买了吗？」「还没有。」男人笑了一声。「现在买房确实要挑，

市中心那几套小户型，我都看不上。」林若乔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别说了，

顾沉有自己的安排。」男人把手搭在电梯扶手上，露出腕表。「我叫乔世勋，做建材生意，

若乔应该提过我。」我看向他。四百二十七万。数字停在他头顶。

我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表。昨天林若乔发朋友圈，说乔世勋送她一块六十多万的表。

电梯到了十二楼。乔世勋先走出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顾先生，结婚以后，

男人还是得有点底子，不能只靠工资。」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乔先生说得对。」

他笑得更明显。「有机会一起吃饭。」我没有回答。三天后，林若乔在办公室里发请柬。

红色封面压着金色字体。「下个月十六号，我和世勋结婚，你们都来。」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祝福声。她把请柬递给我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顾沉，

你可不能不来。」「我会去。」她压低声音。「世勋说要在海棠酒店办，

他把整层都包下来了。」「那挺好。」「他还给我买了婚房，虽然我没看过房产证，

可他说名字会写我的。」她眼睛里有光，手指一直抚摸着戒指。

我没有立刻说出乔世勋头顶的数字。那串数字只代表他常用账户的余额，

不能证明他所有资产，更不能证明他欠债。我需要证据。第二天午休，

我去了一趟市监局附近的咖啡馆。乔世勋的公司叫顺达建材贸易。工商信息显示，法人是他，

注册资本三百万。网上没有多少负面消息，只有两条法院公告。我点开第一条。

申请执行人是一家钢材供应商。执行金额，九十八万。第二条来自银行。执行金额，

一百七十六万。我盯着页面，耳朵里开始出现细小的电流声。不是能力反应。

是我突然意识到，四百二十七万只是他的存款，不能和负债直接相加。他可能有房产。

也可能有公司资产。我把网页保存下来，继续查顺达建材的经营状态。公司还在营业，

地址是一间三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注册电话已经停机。下午五点，林若乔发来消息。「顾沉，

晚上能陪我去拿一下婚纱吗？世勋临时有事。」我盯着手机，想拒绝，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要让她自己看见。】我回复了好。婚纱店里，林若乔试完礼服，

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店员递来付款单。「乔太太，尾款一共八万六。」

林若乔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乔世勋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世勋，婚纱尾款要付了。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若乔脸上的笑停住。「你不是说已经转给我了吗？」

又过了几秒，她抬头看我。「他说银行限额，让我先垫着。」「你有钱吗？」

她打开手机银行，屏幕上只剩三万二。她咬住嘴唇。「我先刷信用卡。」

店员把刷卡机递过来。我按住她的手腕。「等等。」「怎么了？」我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乔世勋发来一张转账截图。转账金额，八万六。收款人不是林若乔。

是顺达建材贸易。林若乔愣住。「他说转给公司，再从公司转给我。」我指着截图右上角。

「你看时间。」截图显示下午五点二十。现在是五点零七。林若乔的手指慢慢收紧。

店员站在旁边，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我拨通了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

把公司信息和法院公告发给他。律师只回了五个字。「别让她领证。」林若乔抢过我的手机，

看完那两条公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她拿起电话，拨给乔世勋。

「你是不是欠了两百多万？」电话那头沉默了。「若乔，谁跟你说的？」「你先回答我。」

「公司周转而已，等婚礼收完礼金就能补上。」林若乔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展示台，

头纱从架子上掉下来。她盯着那件婚纱，声音发颤。「你拿我的婚礼收礼金填公司的窟窿？」

乔世勋开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接过电话。「那你把房产证发给她。」

电话那边立刻挂断。店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林若乔的眼泪掉在手背上，

她抬手擦了一下。「顾沉，我是不是很蠢？」「你只是相信了他。」

「可他刚才还说会给我买房。」「先查房产登记，再决定婚礼办不办。」她看着我，

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乔世勋发来的新消息。「若乔，别听顾沉挑拨，

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林若乔看完，抬头看我。我拿出那份法院公告，放在她手边。

「你现在可以选择信他，也可以选择先把证据查清楚。」她没有再说话。当晚十点，

我刚回到出租屋，许知禾发来消息。「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看婚戒。」我盯着那句话，

指尖慢慢收紧。我们已经订好了婚期。她从来没有向我隐瞒过任何事情。至少以前没有。

【第三章】许知禾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平时负责企业审计。她不喜欢热闹，

工资到账后会把钱分成三份，房租一份，生活费一份，剩下的存起来。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数字，是我们刚交往两个月的时候。八千三百四十六。

那天她请我吃了一碗牛肉面，结账时还把桌上的香菜挑干净，说不喜欢浪费。

后来她的数字一直在一万到三万之间变化。稳定，清楚，和她的人一样。第二天，

她在地铁口等我。身上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只纸袋。「我买了你喜欢的栗子酥。」

我接过纸袋，温度透过包装传到掌心。「怎么突然看婚戒？」「不是突然，婚礼还有三个月，

首饰店要提前订。」她挽住我的手臂，带我走进商场。柜台里的灯打在玻璃上，

戒指一枚枚排开。导购拿出两款让我们挑。许知禾看了很久，指着其中一枚素圈。

「这个就行。」「不试一下？」「太贵的戴着不方便。」导购笑着说：「这款是铂金，

价格一万八。」许知禾拿出手机。「我来付定金。」她点开银行软件，屏幕刚亮，

头顶的数字也浮了出来。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我松了一口气。数字没有异常。

婚戒定金八千。她支付完成，收起手机。「你怎么了？」「没事。」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那枚戒指还没有戴上，她的手指却已经伸进了戒圈里。我想问她婚礼预算够不够，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把栗子酥递给我。「你最近总走神。」「公司有点忙。」

「是不是我爸妈那边又催房子？」我抬起头。「他们说什么了？」「我妈昨天问我，

你有没有准备婚房。」她的声音放轻。「我说我们先租房，她不高兴。」「你怎么说？」

「我说只要是和你住，哪里都行。」她说完，脸转向玻璃柜台。我看见她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手指却在纸袋边缘反复摩擦。我伸手握住她。「知禾，租房也没什么。」「我知道。」

「以后我会买。」「我知道。」她连续说了两遍，指尖才停下来。回去的路上，

她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许知禾停在十字路口，脸色变了几次。

「我说过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你不要找他。」「我会想办法。」她挂断电话后，

站在原地没有走。「谁打来的？」「事务所的客户。」「客户找你借钱？」她看了我一眼。

「不是。」信号灯变成绿色，行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我没有继续问。当晚回到家，

我在门口换鞋时，许知禾突然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这张卡你拿着。」「给我做什么？」

「婚礼的钱在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接过卡。「你什么时候存的？」「最近攒的。」

我看向她。「里面有多少？」「六万多。」她说得很快，眼神避开了我。我没有使用能力。

我不能一天对同一个人看两次，也不能用能力确认她是否说谎。我把卡收进抽屉。半夜两点，

我被手机震醒。母亲发来一条语音。「小沉，你爸今天又转出去两千，我问他，

他说是给朋友周转，你明天回来一趟。」我坐起身，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父亲的数字少了两千。转账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打开银行短信，

发现母亲的账号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笔两千元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药费。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父亲把钱转给母亲，却不承认。他到底在藏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回家。父亲不在，母亲在阳台晾衣服。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铁盒藏在最底层的旧棉被下面。我伸手刚碰到盒盖，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立刻把铁盒推回去，刚站起身，父亲就推门进来。他的目光落到我手上。「你在翻什么？」

「找身份证。」「身份证在客厅。」「我记错了。」他走进来，把衣柜门猛地关上。「小沉，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别乱碰。」我看着他。「比如什么？」父亲的脸沉下来。

「比如你妈不知道的东西。」这句话让我耳朵里嗡了一声。父亲转身离开，

手机却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床边。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钱已经收到，

别再联系我。」发送人备注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周琴。父亲迅速捡起手机。我没有追问。

他却盯着我，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你看见了？」「看见什么？」「没什么。」

「那你紧张什么？」父亲抬手要打我，手掌停在半空。母亲从客厅跑过来。「你们干什么？」

父亲收回手，指着我。「他翻我的东西。」母亲看向我。我没有解释，只盯着父亲的手机。

周琴。一个母亲从未提过的名字。父亲把手机装进口袋，声音压低。「顾沉，

这件事和你妈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他没有回答。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三下。

很轻。父亲的脸色瞬间发白。母亲走过去开门。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黑色手提包。她看了父亲一眼，把一份文件递过去。「钱我收到了，

房子什么时候过户？」母亲的手停在门把上。父亲猛地挡到她面前。「你来干什么？」

女人冷笑。「你答应我的事，别想赖。」母亲慢慢转头看向父亲。「什么房子？」

父亲喉结动了一下。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一万四千五百七十七。他刚才又转了两千。

女人把文件摔在地上。「你用我们的婚房给我弟弟担保，现在银行要拍卖，你不把钱补上，

我就把协议交给你老婆。」客厅里的空气停住了。母亲弯腰捡起文件。她只看了一眼，

手就开始发抖。父亲冲过去抢。我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爸，你不是说，

家里的事不用我管吗？」父亲抬头看我。我把那份协议从母亲手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担保人签名处，写着父亲的名字。抵押物，是父母共同所有的房子。母亲咬着牙，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拿我们的房子给谁担保了？」父亲嘴唇发白。「我能解决。」

「你拿什么解决？」他没有说话。我看见女人的手提包里露出一张银行卡。她抬头盯着父亲。

「你答应再给我五万。」父亲头顶的数字只剩一万四千五百七十七。

我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帮我查一下房子的抵押登记，还有这份担保协议。」

父亲猛地看向我。「顾沉，你敢报警？」「这是我妈的房子。」母亲抓住我的胳膊，

指尖陷进我的皮肤。「小沉，别让他们把房子拿走。」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明白，

父亲藏的不是私房钱。他藏的是一个随时会把全家拖下去的窟窿。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许知禾。我接起来。她只说了一句。「顾沉，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低的呼吸声。「有人把八百六十万转进了我的账户。」

【第四章】我没有立刻说话。客厅里，母亲正在翻那份担保协议，纸张被她捏得起皱。

父亲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门口那个女人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我们。

许知禾在电话那头又喊了一声。「顾沉，你还在吗？」「在。」「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我不知道这笔钱是谁转来的。」她的声音发紧。「银行打电话让我确认入账，

我登录之后就看到了。」我握着手机，指尖发麻。八百六十万。几个月前，

她的存款还不到四万。「钱现在还在吗？」「在。」「不要动。」「我没动。」

「也不要转回去。」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我抬眼看着父亲。

【如果这笔钱真和她有关，我现在不能让她把证据抹掉。】「先去银行，

要求他们出具入账凭证，再报警备案。」「顾沉，你是不是怀疑我？」「我怀疑的是这笔钱。

」她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知禾，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事务所的客户很多。」「有没有人让你代收款，或者让你用账户帮忙转账？」她没有回答。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一个客户，叫衡远投资。」「他们找过你？」「两个月前，

他们想让我帮忙做一份财务核查，我拒绝了。」「为什么？」「资料不完整。」她停了一下。

「后来他们公司的负责人找过我，说只要我签一份说明，就给我一笔咨询费。」「你签了吗？

」「没有。」我看向母亲手里的文件。父亲在用房子给别人担保。

许知禾的账户却突然收到八百六十万。这两条线之间，可能有一个共同的人。

「把你和衡远投资的往来资料全部保存，不要删。」「好。」「我现在去找你。」「顾沉。」

「怎么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会来吗？」我抿了抿嘴。「会。」挂断电话后，

我把父亲的担保协议拍照，发给律师。律师很快回了消息。「这份协议有问题，

抵押登记可能已完成，但签字过程要核实，先别让你爸接触原件。」我把照片存进云盘，

转身看向父亲。「这份协议我拿走。」父亲伸手拦我。「这是家里的事。」「你刚才说过了，

我现在管。」「你拿走也解决不了。」「解决不了，也比让你继续藏着强。」

父亲突然一拳砸在桌上。「你懂什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母亲把文件按在胸口。

「为了这个家，你把房子押出去？」「我弟弟欠的是高利贷，他们拿刀堵在门口，

我能怎么办？」「你可以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只会哭，只会说把钱交给银行，

你能拿出钱吗？」母亲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几下。父亲抬手指着我。「还有你，

你以为我愿意求人？你从小到大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的？」我看着他头顶那串数字。

一万四千五百七十七。「那你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父亲的手指停住。「什么？」

「你藏在铁盒里的钱，还有你转给周琴的钱，拿出来。」母亲猛地转过头。

父亲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你胡说什么？」「你银行卡现在还有一万四千五百七十七，

铁盒里应该还有一万六千多，周琴那里至少拿了两万。」「你监视我？」「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看着他，没有回答。能力的秘密不能暴露。父亲抓起桌上的玻璃杯，

砸向地面。碎片溅到母亲脚边。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脚背被划出一道血口。

我伸手把她拉到身后。父亲喘着粗气。「你们都逼我。」「是你先把我们推到这里。」

我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父亲扑过来抢手机。刚抓住我的手，门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律师提前联系了辖区民警，让他们先来处理家庭纠纷。父亲僵在原地。母亲扶着墙，

手里还攥着那份担保协议。两名民警进门后，先分开我们，询问情况。

父亲不断说这是家庭矛盾。我把协议和银行流水截图交出去。那个叫周琴的女人看见民警，

立刻转身往外走。我挡住她。「你不能走。」「我只是来要钱。」「你和我爸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下巴。「他欠我的。」母亲盯着她。「你们认识多久了？」周琴没有回答。

民警让她留下配合调查。我把父亲的手机交给律师保存，拒绝让父亲继续删除聊天记录。

父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我只是想帮我弟弟。」

母亲坐在另一边，脚背上的血沿着拖鞋边缘滴到地上。我蹲下替她按住伤口。她看着我，

声音很轻。「小沉，你爸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手机又亮了。

许知禾发来一张截图。银行入账信息里，付款方名称赫然写着四个字。衡远投资。

转账备注是。「婚礼诚意金。」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八百六十万不是误转。

对方是故意送来的。【第五章】我赶到银行时，许知禾正坐在贵宾室里。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凉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工作人员把一沓材料推到她面前。「许女士，

这笔款项已经完成入账，付款方暂时没有发起撤回申请。」「我不认识付款方。」

「按照流程，您可以申请冻结账户，但需要配合警方调查。」许知禾抬头看见我，

立刻站了起来。「顾沉。」她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看见她的眼神躲了一下。「先把资料拿好。」「我已经全部保存了。」

工作人员把打印件递给我们。付款方账户是衡远投资有限公司。转账时间是凌晨三点十六分。

一共八百六十万元。我看了看付款账户所在银行。和父亲担保协议上那家贷款机构，

是同一家。许知禾的呼吸停了一瞬。「这和我爸有关系吗？」「还不知道。」「你怀疑我，

是因为这笔钱来自衡远？」「我怀疑所有可能。」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以前你不是这样。」

「以前没有八百六十万。」这句话出口后，她的肩膀轻轻一颤。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

叫号声一遍遍响起。她把手里的材料压平。「你是不是觉得，我背着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来？」「因为你说你不知道。」她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还信我？」我看着她。「我信你会把证据留下。」她的眼眶很快红了，

抬手按住眉心。「我没有拿这笔钱。」「我知道。」「你不知道。」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我追到门口。「知禾。」她停下，却没有回头。「我不是因为钱来找你。」「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你是我未婚妻。」她慢慢转过身。我把那张银行卡递给她。「婚礼的钱还给你。」

她没有接。「你拿着吧。」「里面只有六万多。」「我知道。」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六万多也有问题？」「我觉得你应该把所有账户都查一遍。」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顾沉，你能不能直接问我？」「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问我是不是想用这八百六十万离开你。」我看着她，喉咙发干。

「那你是不是？」她抬头看我。「不是。」「那你有没有签过衡远投资的任何文件？」

她沉默了。我没有催。大厅的空调风吹过来，纸张被掀起一角。「没有正式签字。」

她终于开口。「什么叫没有正式签字？」「他们给过我一份资料，让我做财务核查，

我看出里面有虚假交易，就拒绝了。」「后来呢？」「后来他们找过我一次，

问我能不能帮忙出具一份内部说明，我没答应。」「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资金来源合法。」「你有没有看过他们的账？」「看过一部分。」

她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顾沉，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你知道他们有问题？」「我只是觉得账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放下手。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让我辞职，会让我报警，可我没有证据。」「现在有八百六十万。」

「所以我才害怕。」她看向我，眼泪砸在手背上。「他们把钱打给我，就是想让我变成证据。

」我没有再说话。她伸手拉住我的袖口。「你别取消婚礼。」「先把这件事查清楚。」

「那婚礼呢？」「等你能证明这笔钱不是你的，再谈。」她的手慢慢松开。刚要说话，

她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通后，脸色一寸寸变冷。「你们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许知禾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我不会签。」「我说了，我不会签。」

她挂断电话，手机差点掉到地上。我扶住她。「谁？」「衡远投资的人。」「他说什么？」

「让我把八百六十万转到一个私人账户。」「不转呢？」她看着我，嘴唇没有血色。

「他们说，如果我不转，明天就把我爸妈住的那套房子拿去拍卖。」我的手指一僵。

「你爸妈的房子什么时候抵押的？」「半年前。」「谁签的？」「我爸。」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抵押权人正是衡远投资。我看着文件上的签名，

突然想起父亲那份担保协议。同一家机构。同一批资金。同样的抵押方式。

父亲把自家的房子押出去，许知禾的父亲也把房子押出去。

衡远投资正在用婚礼、家庭、房产，把每个欠债的人绑在一起。我抬头看向她。

「你爸认识衡远投资的人吗？」「他说只是借款。」「那八百六十万可能不是送给你的。」

「是他们准备让你承担的债。」她的眼泪停在眼角，没有落下来。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许**，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如果你不把钱转走，

我们就把你父亲签过的借款合同交给法院。」电话挂断。许知禾站在银行门口，脸色发白。

我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明天十点之前，我们要找到他们伪造账目的证据。」

「如果找不到呢？」「就让他们自己把证据送出来。」她看着我。「你有办法？」

我看向银行玻璃门外。雨水从台阶上流下来，冲开一片灰尘。「有。」

【第六章】我先带许知禾去了她父母家。房子在老城区，楼道灯坏了一盏，

墙面贴着催缴物业费的通知。她父亲许国章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一只空药盒。

看见我们进门，他立刻站了起来。「钱到账了？」许知禾停在门口。「你知道钱到账了？」

许国章的手按住桌沿。「衡远的人告诉我的。」「他们为什么把钱打给我？」「不是给你，

是让你替我还债。」「你借了多少？」许国章低下头。「三百二十万。」「房子抵押了？」

「只是暂时周转。」「合同呢？」他没有回答。许知禾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爸，

你把合同给我。」「知禾，这件事我会解决。」「你拿什么解决？」

「我还有一笔工程款没收回来。」我看见他头顶的数字。二十六万八千一百。

不是三百二十万。他手里的钱根本填不上窟窿。许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们别吵，你爸身体不好。」许知禾接过药碗，放到桌上。「妈，你知道他借了多少钱吗？

」许母看向许国章。许国章别开脸。「我说了，我能解决。」许知禾把银行短信放在桌上。

「衡远把八百六十万转给我，要求我代你们还债。」许母的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

棕色药汁流进地板缝里。「八百六十万？」许国章猛地抬头。「他们怎么会转这么多？」

我盯住他。「你不知道？」许国章的嘴唇开始发白。许知禾从包里拿出合同复印件。

「这是什么？」许国章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撕成两半。「不要看这个。」

许知禾的眼泪立刻落下来。「你撕它干什么？」「这不是给你看的。」「那给谁看？」

「我能解决。」她把撕碎的纸从他手里夺回来，一片片拼在桌面上。我拿出透明胶带，

把合同粘好。合同上写着借款三百二十万，实际到账一百八十万，

剩余部分被列为咨询费、服务费和风险准备金。借款期限三个月。逾期后，

抵押房产可以直接申请拍卖。我指着最后一页。「这里的签名不是你父亲写的。」

许知禾愣住。「什么？」「你父亲平时写字，横折收笔会往上挑，

这个签名最后一笔压了下去，笔画也重。」许国章猛地看向我。「你胡说什么？」

「你自己写一遍。」他没有动。许知禾拿来纸笔。「爸，写。」许国章接过笔，

手指抖了几下。他写完自己的名字，放在合同旁边。两份签名摆在一起，区别很明显。

许母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声。许国章坐回椅子里，双手抱住头。「我没签这份。」

「那你签过哪份？」他不说话。我继续问。「你有没有把身份证、银行卡、印章交给衡远？」

许国章沉默了半分钟。「他们说只要拍照备案。」「谁拿的？」「一个叫罗绍的人。」

我打开手机搜索这个名字。衡远投资的实际控制人，罗绍。名下有三家公司，

两家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我把资料递给许知禾。「你爸不是借了三百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