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主任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江绪胸口。

“活活疼死......”

江绪跪在病床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颤抖着捧起我冰冷僵硬的手，把脸死死贴在我的手心里。

“念念......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挺过来的......”

“她拿什么挺？！”

周主任厉声质问，双眼通红：

“她是个血肉之躯的病人！不是铁打的怪物！这二十年，她受了上百次骨穿，上千次化疗，她活着本就是一个奇迹！你们吸着她的血，逼着她懂事，剥夺她的一切，最后连她的命都要拿去给你们演戏陪葬！”

林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爬到床边想去抱我的尸体：

“念念，妈不知道啊！妈要是知道你这么严重，妈昨天就算打断锦锦的腿，也押着她上手术台啊！”

苏锦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变，尖叫起来：

“妈！你怎么能怪我！是姐姐自己身体不争气，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不捐，是她自己没等到今天！”

“你给我闭嘴！”

一向温和的江绪猛地转过头，双目猩红如血，死死盯着苏锦。

那眼神里的暴虐和森寒，吓得苏锦倒退三步，一**跌坐在地上。

江绪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苏锦。

他看着苏锦身上穿的婚纱，看着她脖子上挂着的足金平安锁，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假的......全他妈是假的！”

江绪一把扯住苏锦脖子上的红绳，用力一拽！

苏锦痛呼一声，细嫩的脖颈立刻被勒出一道血痕。

那枚外婆留给我的平安锁，再次沾着血，落回了江绪手里。

“这是念念的。”

江绪珍宝一样把金锁贴在胸口，声音嘶哑扭曲，“你连碰它一下都不配！”

苏锦被吓哭了，转头抱住苏成的腿：

“爸！绪哥疯了！他打我！你快管管他啊！”

苏成满头大汗，上去拉江绪：“小江，你冷静点！念念已经走了，锦锦也是无辜的啊，她还小......”

“她无辜？那我呢？念念呢？！”

江绪一把甩开苏成，指着苏锦嘶吼，“为了满足她的愿望，我改了念念的病历！为了让她高兴，我抢了念念的画册！为了让她安心，我把念念赶出无菌舱，穿着新郎礼服陪她在天台办婚礼！”

江绪猛地扇了自己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我是个畜生......我是个杀人犯......”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江医生......这是沈**临走前，留在枕头底下的。”

江绪浑身一震，颤抖着抢过手机。

屏幕被点亮，里面是一段设定好定时发送的录音备忘录。

发送的时间，正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她心跳停止，只有十五分钟。

江绪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病房里瞬间响起了我虚弱、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

“江绪，爸，妈。当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解脱了。”

“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演戏假装难过。这二十年，辛苦你们为了我这个累赘，演了这么久的慈爱戏码。”

“其实，三天前在主任办公室门外，我就听到江绪和苏锦的对话了。”

江绪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录音里，我轻轻咳了几声，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

“江绪，你说怕她疼，所以篡改了我的生死数据。”

“爸，妈，你们说生下妹妹是为了救我，可这二十年，你们每一次都让我再等等。从她上幼儿园，等到她上大学。其实你们早就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罪了，对不对？”

“我不怪你们，真的。”

“爱是本能，不爱也是。你们只是爱她，胜过爱我。”

“那本画册，给苏锦吧，就算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最后一次为她铺路。外婆的金锁，如果可以，火化的时候请放进我的骨灰盒里，我想带着外婆的温度走。”

“江绪，天台上的婚礼很漂亮，星星灯很美。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对我说那些温柔的谎言了。”

“太疼了。”

“我不要骨髓了，也不要你们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走廊。

“噗——”

江绪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重重栽倒在我的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