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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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哥哥就在隔壁床。

妈妈坐在中间，一只手握着我，一只手握着他。

爸爸靠在窗边，眼睛红肿。

哥哥醒得比我早，却一句话也没说。

护士推车经过，**轻响。

他猛地缩进被子。

妈妈立刻关上门。

她没有说“男子汉别怕”。

她隔着被子抱住哥哥。

“害怕很正常。”

“不是你贪玩，也不是你不听话。”

“是坏人做错了。”

被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爬下床，钻进去，把手塞进哥哥掌心。

他握得很紧。

警方带来消息。

他们在通道另一端发现一名刚被控制不久的孩子，已经安全送医并联系到家属。

另一个地点因手机消息被及时预警，警方在核查中阻止了一起疑似诱拐事件。

相关事实仍需调查，医院里没人轻易夸大结果。

女警姓许。

她拿来我的碎手表，说通话记录和定位数据已依法固定。

商场外围完好的监控拍到灰车提前进入。

停车系统保存了车辆通行记录。

促销公司提供的排班表则证明，周琴当天私自和同事换了岗。

三个来源彼此独立。

它们把那条藏在墙后的路线一点点照亮。

许警官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高主管说过什么。

我看着爸爸妈妈。

我不能解释一场活了十五年的噩梦。

我只说：“我梦见哥哥不回来。”

“梦里有银牌叔叔，还有**。”

这符合一个四岁孩子能说清的范围。

许警官没有把梦当证据。

她只在记录上写，孩子的陈述为搜寻提供方向，事实以物证、监控和调查结果为准。

哥哥忽然开口。

“高主管说，妈妈带妹妹去了后门。”

“周阿姨又说，她带我抄近路。”

“我看见安安的发卡，才跟过去。”

他说到这里开始发抖。

爸爸蹲下，额头抵住床沿。

“对不起，是爸爸没看好你。”

哥哥摇头。

心理援助老师告诉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问所有细节，而是让他重新感到安全。

当天晚上，我们四个人挤在同一间病房。

灯关掉前，哥哥小声问我。

“安安，你是不是很早就来找我了？”

我点头。

“找了好久。”

他把那颗封在证物袋外拍照留存、随后由警方按程序返还的黄色星星放在我们中间。

“那以后换我等你。”

出院手续办完，哥哥站在电梯前却迈不动脚。

爸爸没有拉他。

我们改走楼梯。

十层楼，哥哥每下一层都要停一停。

妈妈始终走在他看得见的位置。

我个子最矮，走得最慢。

哥哥便放慢脚步等我。

到一楼时，他的后背全湿了。

可他自己推开了安全门。

门外有风，有太阳，也有正常来往的人。

哥哥深吸一口气。

“原来门外不是每次都有人等着骗我。”

妈妈眼睛一红，却没有立刻抱他。

她先问：“我可以抱你吗？”

哥哥点头。

我们才一起抱住他。

那是获救后的第一道门。

以后还有很多道。

我们不催他。

我们陪他一扇一扇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