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们在老城区一间出租屋内发现一具男性遗体，经核实为沈砚清先生。”

“死因初步判定为严重外伤导致的腹腔内大出血，死亡时间在三小时前。”

“死者手机未设置密码，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是打给您的。”

“请您立刻过来协助调查，并认领遗体。”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响。

傅舒澜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水洒了一身。

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说......谁死了？”

“你说谁死了？”

傅舒澜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手指死死扣住手机外壳，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电话那头的女警官声音冷静而公事公办：

“死者沈砚清，男，二十六岁。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房东去催水电费时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真丝衬衫。”

“现场发现了您的大量个人物品，他的紧急联系人也是您。”

“傅女士，请你立刻过来一趟。”

挂断音传来，电话断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大笑的几个千金公子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崔景珩愣了片刻，随即干笑出声：

“澜姐，这肯定是沈砚清找人演的戏！他为了逼你服软，连报警这种荒唐事都编得出来！”

“现在的群演两百块一天，什么剧本接不了啊？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傅舒澜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扬手，狠狠将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崔景珩吓得惊呼着退后两步。

“澜姐......”

“闭嘴！”

傅舒澜红着眼低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了包厢。

暴雨停后的街道积水未退。

超跑在马路上疯狂超车，轮胎在积水里激起两米高的水浪。

傅舒澜把油门踩到了底。

她一边开车，一边神经质地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回荡了一次又一次。

“沈砚清，你敢骗我......你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她对着方向盘嘶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半小时后，车子尖刹在老城区破旧的筒子楼下。

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指指点点的邻居。

傅舒澜推开车门冲过去，一把扯开警戒线就要往里闯。

“哎！你干什么的？闲杂人员不能进！”

门口执勤的女民警一把拦住了她。

“我是他女朋友！我是傅舒澜！”

傅舒澜歇斯底里地推搡着民警，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让我进去！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变得十分复杂，侧身放她上了楼。

发霉潮湿的楼梯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铁锈腥味。

五楼的单间门口，法医正在收拾器械。

屋子中间的地板上，拉开了一只黑色的袋子。

傅舒澜冲到门口，脚步却猛地刹住了。

她就那么僵在门框边，视线落在地上那个没有声息的轮廓上。

我身上穿着那件价值两千二百块的淡青色真丝衬衫，衣摆被腹部涌出的血水染成了一片暗褐。

我的脸色白得像冬天的雪，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渍，眼睛闭着，双手安安静静地搭在小腹上。

“沈砚清......”

傅舒澜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一步步挪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碰我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刺骨的冰凉顺着她的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砚清？你醒醒，别装了。”

她拍了拍我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点都不好玩，我认输了行不行？那一万块我不赌了，我把钱全给你，你起来跟我回公寓好不好？”

我没有任何反应。

冰冷的空气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旁边的男法医叹了口气，把一份勘验记录递给民警：

“昨天夜里就受了极其严重的钝性创伤，腹腔脏器破裂，失血性休克。”

“他是硬生生靠止痛药撑到现在的，这年轻人能忍成这样，真是不要命了。”

傅舒澜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法医的外套，眼珠子几乎要瞪裂：

“你说什么？！昨天夜里？！他昨天夜里在哪受的伤？！”

法医被她拽得皱眉，挣脱开来：

“昨晚城南立交桥下有一场严重代驾车祸，一辆货车侧翻，代驾员被压在下面。”

“市一院急诊有他的就诊记录，但他拒绝做止血手术，只缝了外皮就走了。”

“市一院......急诊？”

傅舒澜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

昨晚。

昨晚她就在市一院。

她和崔景珩在急诊通往住院部的安全通道里抽烟，笑着收下那一万块的赌资，笑谈他拿着棉签凑近有多可笑。

那时候，走廊里推过去的推车，上面躺着满身是血的人。

是沈砚清。

他那时候就在担架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