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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曼把对账单翻过去，又翻回来。

“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生意上有欠有还，不是很正常？”

“正常，所以我之前按合同催款，你三次承诺的日期都过了，我现在正式催收。”

“这就叫公事公办。”

顾川坐直了身子，脸上着急起来：

“顾岚，你嫂子今天做得是有点急，你也不能这么报复。”

他承认了一个“急”字。

没有错，没有伤害，只有急。

我拿回原件，把复印件留在茶几上。

“今天即使没有知夏这件事，这笔款也已经逾期。”

“一个月前我还想着给你们留余地，现在不用了。”

母亲拦在门边。

“你们夫妻做那么大生意，差这点钱吗？”

“工人的工资，冷库的电费，上游的采购款，都不会因为我不差钱，就允许我不付。”

“你哥又不会跑！”

“那请他按时履约。”

她伸手想拿我的包，我往后退了一步。

父亲沉着脸说，“你这样闹，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全家福。

那年拍照，知夏还小，站在边上够不到母亲的手。

摄影师提醒把孩子往里带一带，母亲却忙着替顾子轩整理领结。

后来是陆远山把知夏抱到了怀里。

我以前总觉得，不过是忙乱时漏了一眼。

如今这些漏掉的一眼，一件件都有了形状。

我拉开门。

“我今天后悔的，是没早点教会知夏，对亲人也可以说不。”

回到家，饭菜已经摆好了。

知夏坐在桌边喝粥，眼睛肿着，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陆远山接过我的包，给我盛了一碗冬瓜汤。

他没问我跟父母吵成了什么样。

等我喝下两口汤，他才把手放在我手背上。

“站里的财务我交代过了，曼庭的往来单独封存，你需要什么，随时能调。”

我望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几年他不止一次提醒我，亲戚客户也要设赊销上限。

我听了，也执行了，只是对许曼一次次延期，始终没真正追到底。

“是我把最后那几笔拖得太久了。”

“账是我们一起审的，延期也是一起签的。”

他把汤匙放进我碗里：

“现在把问题处理掉。”

知夏低头捏着手机，突然说：

“舅妈又在家庭群发消息了。”

许曼在群里写了很长一段话。

说自己开店辛苦，帮我消化了多少货，我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上门逼债。

说她只是管教小辈，我就掐着饭店的脖子，要她一家活不下去。

几个亲戚跟着劝我别意气用事。

三婶还说：

“做买卖，最怕把路走窄了。”

我把188元付款凭证、对账单一一整理好，遮掉无关客户和账户信息，发了进去。

“第一，知夏愿意付款，同学也提出过代付，许曼拒绝并报警。”

“第二，386420元是到期货款，不是因餐费索要的赔偿。”

“第三，后续供货暂停，已履行的交易按单结算，请删除孩子的照片，停止传播失实内容。”

群里沉默片刻。

表姨问，怎么欠了这么多。

许曼不答，转头给我发语音，说我这是要让她没脸。

我想起上个月顾子轩提车那天。

三十多万的宝马，红绸铺在引擎盖上，许曼把照片发到群里，夸儿子刚毕业就开上好车。

那天我刚收到她的消息，说店里连买菜的钱都紧，请我再缓一缓。

我问过，她说买车的钱是专门攒给儿子的，不能混着算。

我当时没有撤回分期安排。

既然已经同意，就该按约做事。

可是她可以把儿子的面子放在我的货款前头，却容不下我女儿手机充电的十分钟。

陆远山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

“以后只认订单和到账。”

知夏坐近了一点。

“妈妈，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