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贺彬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满脸震惊。

江海国径直走了过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抬起头，扫了一眼那四个还弯着腰的教练。

“行了，又不是追悼会，鞠什么躬。”

四个教练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敬又畏。

贺彬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好久才问出了一句。

“黄教练，这位是？”

黄教练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贺教练，你不认识江老师？”

“我......”

“江海国，他以40岁的高龄，获得了2010年亚运会第一届龙舟比赛的金牌领桨手，之前他领队的交大龙舟队还获得了多次全国冠军。”

旁边的邓教练补充说道。

“要不是江老师因为一次意外伤了腿，他也不会从国家队退役。”

他顿了顿，一脸骄傲。

“我们都是他的徒弟。”

贺彬的脸彻底白了。

他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没有跟眼前人配对起来。

这不就是一个瘸了腿的老人么？

他猛地发应过来了，看向了我。

原来他随手捡来的卡片，那个教小孩玩旱地龙舟的人，竟然是江海国。

江海国没看他，只是朝水池边蹲着的我扬了扬下巴。

“那孩子，是我教的。”

四个教练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贺彬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猜对了。

本以为是想打发我，没想到竟给我介绍了一个大人物。

黄教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海国。

“江老师，她可是湖大的学生，当真是您的徒弟？”

江海国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我只带了一个月，底子不差，就是以前被教歪了。”

他说“被教歪了”的时候，眼睛看着贺彬。

贺彬的拳头攥紧了，但是不好发作。

“江老师，这是校队的选拔。”

“我知道是选拔。”

江海国打断了他。

“选拔就是谁行谁上。不是谁有关系谁上，也不是谁听话谁上。”

他点了点桌子。

“我就问一句，我教出来的学生，有没有资格参加你们的选拔？”

黄教练第一个开口。

“当然有。”

另外三个教练赶紧点了点了头。

贺彬石化了。

他被架在那，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是主教练，也有最高权限。

但其他四个教练都同意了，他说不，就会很难看。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同意。”

江海国点了点头，示意我。

“好好测，别给我丢人。”

我重新握着桨，腰沉下去，坐在测功仪上。

“准备。”

黄教练举起手。

训练馆安静下来。

我的心跳砰砰地响。

但我的手，没有抖。

“开始。”

第一桨。

第二桨。

第三桨。

我的腰沉下去，桨柄握紧。

江海国教我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我的肌肉里。

“腰是魂。”

“桨是手的延伸。”

“深一点，慢一点，稳住。”

测功仪上的数字在跳。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我手臂上的肌肉在发抖，但我没有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