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落魂滩的水很凉。冰冷的河水往鼻腔里死命倒灌的时候，

周青云听见堂妹周水灵蹲在岸边石头上，用绣着金丝的帕子捂着嘴笑。“大堂哥，

你真以为自己天天半夜不睡觉，种出来的是救命粮？”周水灵居高临下，

鞋尖在周青云抠着青苔的手背上狠狠碾压。“那只从烂泥堆里刨出来的陶钵，

认的是我周水灵九天玄女下凡的引子。你累脱一层皮，种出来的麦穗、灵芝、白面，

全顺着灵引进了我的口袋。你不过是个干苦力的牲口。现在我们周家要进城当员外老爷了，

带上你这么个皮包骨头的病秧子，多寒碜啊。”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浪涛声，

周青云两眼一黑，沉进了水底泥沙里。再次睁开眼，耳边没有水声，只有一阵刺耳的驴叫。

一股浓重的尘土味直冲脑门。周青云猛地坐直身子，两只手下意识往前抓，

没抓到冰冷的河水，反而抓了一手黏糊糊的烂黄泥。“哎哟喂！大白天的挺尸呢？

快点把那烂瓦罐扔了！赶紧起来推车！没见你二叔和水灵妹子在日头底下晒着呢！

”尖酸刻薄的嗓门在头顶炸开。二婶马氏手里掐着一把晒得发黑的干野菜，

居高临下拿脚尖踢周青云的小腿骨，眼里满是嫌弃。周青云低下头，

看着自己这双骨节粗大、布满血口的双手。

左手里赫然攥着一只巴掌大小、灰不溜秋的土陶钵。陶钵外壁坑坑洼洼，

边缘甚至缺了个口子，看起来就像路边乞丐扔掉的破尿壶。周青云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

回来了。回到了大旱第三年，周家庄全族逃荒走到野狼岭的那天早晨。前世，

就是在这个干涸的排水沟里，周青云挖草根时刨出了这只破陶钵。那时候天下大旱，

赤地千里，树皮草根都被流民啃光了。周青云以为这是上天垂怜，

半夜偷偷往陶钵里填了半把黄土，滴了一滴指尖血，又省下自己救命的水浇了进去。

结果天刚蒙蒙亮，陶钵里凭空抽芽，结出了三捧饱满圆润的灵稻米。

周青云当时高兴得差点疯过去，想叫醒全家喝口热米汤。可还没等他伸手去抓，

那三捧白花花的米粒竟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原地蒸发了个干净。

反倒是睡在牛车草席上的堂妹周水灵，一觉醒来怀里鼓鼓囊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满地。

周老二和马氏当场跪在地上磕头，

逢人便吹嘘周水灵是九天玄女下凡、老天爷赏饭吃的小福星。周青云那时候老实，

以为真是堂妹八字带福，甚至觉得自己种出来的粮食能转到堂妹手里，

是老天爷借他的手救全家的命。从那天起，周青云成了全队最拼命的牲口。

白天拉着装满二叔家行囊的板车，磨得肩膀皮开肉绽；晚上别人睡觉，

他偷偷漫山遍野找肥土、挖蚯蚓、捉山泉水，对着陶钵拼死拼活地种。

他种出过人参、种出过雪白面粉、种出过治热病的灵药。而这些东西，无一例外，

全成了周水灵一觉睡醒后的凭空赏赐。二叔一家在逃荒路上吃得满嘴流油，

脸颊白里透红；周水灵穿上了绫罗绸缎，走到哪里都被流民奉若神明，众星捧月。

只有周青云，越种越瘦，越干越虚，到最后饿得双腿浮肿，肋骨一根根支棱着像个骷髅。

逃荒快到县城门口时，周青云实在熬不住了，跪在车前想讨一碗淘米水喝。结果，

换来的是周水灵毫不留情的一脚，将他掀进了湍急汹涌的落魂滩。“喂！周青云！

耳朵聋了还是被鬼抽了魂？”马氏见周青云盯着手里的破罐子发愣，伸手就要来夺，

“这破烂玩意儿上面沾着泥，看着晦气得很，拿去垫车轮子都嫌硌手！

”周水灵这时候也提着裙摆慢悠悠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簇新的碎花细布棉袄，

在一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中显得格外扎眼。她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纯洁微笑，

目光落在那只破陶钵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贪婪的精光。“娘，你别骂青云哥了。

”周水灵声音柔柔弱弱，伸手就要去接那个陶钵，“青云哥也是饿糊涂了才捡破烂。

这罐子虽然脏，但不知怎么的，我一看见它，心里就觉得特别投缘，

倒像是菩萨托梦给我的法宝似的。青云哥，给我瞧瞧吧。”前世，也是这句极其投缘。

周青云毫无防备地递了过去，周水灵的手指碰到陶钵的一瞬间，灵引自成。

陶钵彻底成了她隔空吸血的管道，而周青云成了永动机一样的下等长工。

看着周水灵伸过来的**细手，周青云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喜欢啊？”周青云问。周水灵眼角微弯，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嗯，挺喜欢的，给我吧。

”下一秒。周青云毫无预兆地抬手，当着周围几十号逃荒村民的面，

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老毛驴**上。老毛驴受惊，噗嗤一声，

当场排泄出一坨热气腾腾、绿油油、夹杂着碎草沫子的滚烫驴粪。周青云面不改色，

抄起手里的破陶钵，对准那坨新鲜的驴粪，狠狠挖了一大勺！啪唧！

稀烂的草汁和臭气混合物瞬间糊满了陶钵的内壁，甚至顺着缺口边缘往下滴答流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树梢上的老鸦都吓得闭了嘴。周水灵伸在半空中的双手猛地僵住，

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接着泛起一层酱紫色。“呕——”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周水灵胃里一阵剧烈翻腾，连退了五大步，差点一**坐进荆棘丛里。“水灵妹子，

不是说看着投缘吗？”周青云笑眯眯地往前递了递，陶钵里那坨驴粪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快拿着啊，趁热。这陶罐保温，回头当个饭碗，自带草料清香，多下饭呐！

”“你……你疯了！周青云你个杀千刀的畜生！”马氏反应过来，

抄起手里的打狗棍就要往周青云头上招呼，“你敢恶心我闺女！老娘撕烂你的皮！

”周青云侧身一闪，一把攥住迎面砸来的木棍，手腕骤然发力，狠狠一扭！嘎嘣！

粗糙的硬木棍应声断成两截。周青云反手将断木茬子顶在马氏的鼻尖前半寸处，

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结了冰的狼窝。马氏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脚步踉跄后退，

脚后跟绊在石头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摔得老腰咔嚓一声脆响。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反了！侄子要杀亲婶子了啊！”马氏躺在地上蹬腿哭嚎。

坐在板车上抽旱烟的二叔周老二终于坐不住了。他把旱烟袋往车辕上狠狠一磕，

黑着脸站起身：“老大家的！你发什么疯？你二婶不过说了你两句，

你又是弄驴粪又是动刀动杖的，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没有我带着你，你早饿死在半道上了！

”周青云甩了甩手腕上的黄泥，冷笑一声。“带着我？二叔，你这话说出来，舌头不打结吗？

”周青云指着那辆沉甸甸的木板车。

“车上拉着三百斤粮食、两床棉被、你们全家的锅碗瓢盆，还有周水灵的梳妆匣子。

这一路走来三百里地，哪一步不是我周青云像条狗一样拉扯过来的？

你们一家三口走得脚不沾泥，每天啃着白面饼子，赏给我的是什么？是泡在泥水里的干树皮！

”周围的流民慢慢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平日里大家饿得没力气说话，但谁都看得出来，

周青云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如一头牲口。周老二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胡说八道！

水灵是小福星，那是神仙赏的面饼，你八字轻，吃了会折寿！我这是为你好！”“为我好？

”周青云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嫌弃地抹了抹陶钵外面的灰，直接当当当敲了两下。

清脆的瓦罐声在荒原上回荡。“既然你们觉得水灵是福星，那正好，

福星用不着我这个扫把星伺候。”周青云从板车后座上拽下属于自己的破麻袋。

里面只有一把生锈的柴刀，一根两指粗的麻绳，还有半块拳头大的硬苞米面饼子。

“从今天起，分家。”周青云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野狼岭路口，“你们走你们的官道，

进县城去当员外、当天仙。老子不伺候了。”周老二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分家？周青云，

你摸着良心看看前面是什么地方！那是牛头山黑风口！山里全是大虫毒蛇，还有吃人的野人！

你脱了队伍，不出三天骨头渣子都得被野狗啃干净！”周水灵也缓过劲来，

拿手帕死死捂着嘴，瓮声瓮气地冷哼：“青云哥，你别拿分家吓唬我们。

你现在跪下给我娘磕头赔罪，把那陶罐洗干净奉上来，我还能在菩萨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赏你半碗糙米粥喝。不然，下了黄泉可别怪妹妹心狠。”周青云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双手抱起那只糊满了驴粪的陶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既没有把陶钵摔碎，也没有扔给周水灵。而是当着周水灵的面，

将破柴刀的刀柄往陶钵里狠狠捣了捣，把那坨驴粪像和面一样搅得均匀细密，深深入味。

接着，周青云抬手一掷！嗖的一声。糊满驴粪的陶钵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稳稳当当落在周水灵头顶的牛车顶棚上，咕噜噜滚进了周水灵平日放贴身衣物的竹篓里。

“水灵妹子既然与它有缘，当哥的岂能夺人所好？”周青云咧嘴大笑，“送你了！千万收好，

这可是我亲手施了肥的聚宝盆，指不定明天就给你结出满筐的大白馒头呢！

”周水灵看着自己装满细软的竹篓被那发臭的玩意儿砸个正着，两眼一番，

差点当场背过气去。周青云连头都没回，抄起生锈的柴刀，将麻绳往腰间一绑，

大步流星跨过干涸的河沟，径直朝着阴云密布、古木参天的牛头山深处走去。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周老二气得浑身哆嗦，

指着周青云的背影破口大骂：“让他走！有种一辈子别回来求我们！等老子进了城，

水灵成了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他跪在街上要饭我都不会赏他一文钱！

”周围的流民纷纷摇头叹息。“唉，这周家大小伙子，脾气太烈了。”“进牛头山？

那不是找死吗？连年大旱，深山里的猛兽饿得眼睛发绿，进去了还能有活路？

”“散了吧散了吧，人家有福星闺女保佑，

死个侄子算什么……”车队在咒骂和叹息声中缓缓开拔。而在灌木丛生的牛头山脚下，

周青云脚踩在松软干枯的落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没有了沉重的牛车，

没有了恶心的吸血鬼。这一刻，周青云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欢唱。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那辆摇摇晃晃的牛车，冷冷吐出两个字：“傻缺。

”真当那陶钵是聚宝盆呢？前世周青云在灵田里摸索了整整三年，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破玩意的运行逻辑。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神物，

而是一件上古残缺的“逆命灵皿”。它本身不产出任何粮食，它只是一个能量置换的磨盘。

必须由拥有极强耐力和劳碌命格的人，倾注自身的心血汗水在里面开垦，

它才能借天地灵气生出五谷。而周水灵身上所谓的灵引，不过是一个贪婪的吸盘。

陶钵就像个发动机，周青云是柴油，周水灵是躺在车厢里吹风的乘客。现在，

老子这桶柴油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发动机里不仅没加柴油，

还被老子塞了一大坨热乎乎的纯天然生化驴粪。周青云甚至能想象得到，

一旦没有了生机元气的供养，这只饿极了的逆命灵皿，

会从唯一的宿主身上吸出点什么精彩绝伦的东西来。“好好享用吧，我的好妹妹。

”周青云吹了声口哨，拎着柴刀，钻进了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山里的树林长得极密。

虽然官道上大旱三年，但牛头山地势高深，山脉连绵数百里，

深谷之中依旧锁着丰沛的地下暗河与水汽。周青云前世为了找灵药，

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野外求生熟得不能再熟。他先顺着一处背阴的山坡往上爬，

沿途用柴刀砍下坚韧的白桦树枝，剥下树皮搓成细绳。在一处长满青苔的乱石滩旁，

周青云停住了脚步。泥地上有一排梅花状的浅坑，旁边还有几根灰白色的野兔毛。“老朋友，

肚子饿了吧？”周青云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块空地。他没有现代工具，但他有脑子。

用韧性极佳的弹性树枝**石缝，削尖的小木桩做扳机，搓好的细树皮绳结成一个活套陷阱，

上面轻轻盖上一层干枯的碎叶。在陷阱中间，周青云咬咬牙，

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苞米面饼子揉碎当诱饵。这叫前期投资。做完三个连环套，

周青云直起腰，顺着水流的声音往山谷深处摸索。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宽约三丈的山泉从悬崖上飞流直下，汇聚成一处清澈见底的深潭。水汽蒸腾，

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周青云趴在水潭边，

像头老水牛一样咕咚咕咚猛灌了一肚子甘甜清冽的山泉水。干瘪发裂的胃部被泉水浸润，

整个人舒服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他脱下身上那件破烂得几乎挂不住肉的麻布短衫，

跳进潭水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将一身逃荒积攒了半个月的泥垢汗臭全搓了个干净。

洗完上岸，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擂鼓般的轰鸣。光喝水顶不了饥，必须整点硬菜。

周青云回到陷阱处。还没走近，就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剧烈的扑腾声。

一只足有七八斤重、灰毛油光发亮的肥硕野兔，后腿正死死卡在树皮绳套里，

在地上疯狂打滚。“抓到了。”周青云咧嘴一笑，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兔头，手起刀落，

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个老屠夫。剥皮、去内脏、放血，**动作一气呵成。

兔肉在山泉水里洗得干干净净，粉白细嫩的肉质在阳光下泛着光。

周青云在山崖下找了处通风干燥的天然石洞，抱来大堆干燥的落叶和松树枝。

取火这种事难不倒他。找一块干燥坚硬的硬木做底板，削一根笔直的松木棍，

套上鞋带做成弓钻，飞快地拉动。不到两分钟，青烟袅袅升起。火星落进揉碎的枯草絮里，

周青云轻轻一吹，橘红色的火苗腾地窜了起来！暖烘烘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石洞。

周青云削了一根粗壮的野枣木棍，将整只肥野兔穿成一串，架在火堆上慢慢翻转炙烤。

油脂受热，顺着粉红色的兔肉滋滋往外冒，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团团青蓝色的火花。

一股浓郁、纯粹、蛮霸的烤肉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甚至顺着穿堂风，

悠悠荡荡飘向了山谷之外。可惜手头没有盐巴。

但周青云顺路在悬崖边摘了一把野茴香叶和几颗酸红的野山楂。他把野山楂捣碎，

混合着茴香汁水抹在烤得金黄焦脆的兔皮上。滋啦！酸甜焦香的气味瞬间炸裂！

外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兔肉撕开来，冒着滚烫的热气，肉汁横流。

周青云撕下一只肥美的大兔腿，顾不得烫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爆开，

紧接着是滑嫩多汁的纯天然野味，山楂的微酸解了油腻，茴香的辛香提起了肉味。

虽然没有精盐，但对于一个饿了整整半个月、肚子里全靠草根树皮撑着的灵魂来说，

这一口兔肉下肚，简直赛过活神仙！周青云吃得满嘴流油，骨头嚼得咯咯作响。

一只七八斤重的大肥兔，硬生生被他一个人干掉了大半只。

剩下的兔肉被他细心地架在火堆上方，用松木枝的冷烟慢慢熏成腊肉干，塞进怀里留作干粮。

吃饱喝足，周青云往干燥温暖的干草堆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剔牙。

“这野人的日子，给个县太爷都不换啊。”周青云打了个饱嗝，望向洞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与此同时。距离牛头山十里开外的官道荒地上。周家的营地正陷入一片极其诡异的死寂。

夜幕降临，逃荒队伍停下来休整。周老二一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四周坐满了眼巴巴等着的村民。以往这个时候，只要周青云在，

早就满头大汗地架起了大铁锅，然后周水灵神奇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大米、面粉，

扔进锅里熬出一大锅浓稠的香粥。虽然大部分进了周老二一家的肚子，

但周水灵为了维持“活菩萨”的名声，总会分给几个快饿死的老人和孩子几勺米汤。可今天，

气氛完全不对劲。火堆生起来了，大铁锅里盛满了浑浊的泥汤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泡。

全村上百口人，咽着唾沫，绿着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正中央的周水灵。

周老二捂着咕噜乱叫的肚子，压低声音催促道：“水灵啊，差不多了吧？天都黑透了，

神仙爷爷是不是该托梦送粮了？”周水灵坐在草席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她身旁，

放着那个被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的破陶钵。陶钵虽然被洗过了，

但那股腌入骨髓的驴粪臭气依然顽强地散发出来，熏得周水灵脑仁生疼。“爹，你急什么！

”周水灵咬着牙，手心全是一把冷汗，“神仙赐福是有时辰的，心不诚怎么行？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前世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呼唤。“大米！白面！

烧鸡！快出来啊！”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陶钵里空空如也，

连一粒草籽都没冒出来。周围流民的眼神逐渐从敬畏变成了怀疑。“水灵丫头，

今天神仙没空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虚弱地问。“是啊周老二，

咱们把今天最后一口生水都倒进你们家锅里了，到底有没有米啊？”“我看悬，

以前都是大壮……都是青云在忙前忙后，青云一走，神仙就不显灵了？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周老二脸上。周老二急了，一把夺过周水灵手里的陶钵，

瞪大眼睛往里看：“粮呢？米呢？水灵，你是不是咒语念错了？”周水灵也慌了。

她前世哪念过什么咒语啊！前世她只要舒舒服服躺在板车上睡大觉，

醒过来粮食就自动塞在怀里了，她甚至以为只要自己呼吸，神仙就会送吃的！

怎么现在周青云刚走，这破罐子就哑火了？“不对……肯定是有什么步骤漏了！

”周水灵忽然想起周青云走之前，拿着柴刀往陶钵里捣弄的画面。

难道……这宝贝喜欢重口味的肥料？周水灵一咬牙，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私藏的干枣，

使劲嚼碎了，噗的一声吐进陶钵里。“神仙显灵！急急如律令！

”就在那一小团嚼碎的枣泥落进陶钵的瞬间。变故突生！嗡——！灰不溜秋的土陶钵表面，

猛然亮起一道极其诡异暗沉的灰光！周水灵大喜过望：“亮了！爹！你看！亮了！

神仙显灵了！”周老二激动得一拍大腿：“哈哈哈！我就说我闺女是九天玄女转世！

全给老子看好了，大白馒头马上出来！”围观的流民纷纷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盯着陶钵。

然而。预想中的大米白面并没有喷涌而出。相反，那道灰光猛地一闪，

竟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顺着周水灵捧着陶钵的双手，

狂暴无匹地倒灌进她的奇经八脉之中！“啊——！”周水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像被一把烧红的铁钩狠狠勾住，浑身的精血和力气正顺着手掌，

被那只破陶钵疯狂吞噬！“水灵！你怎么了？！”马氏吓得魂飞魄散。周老二想上去夺陶钵，

可那陶钵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黏在周水灵的手掌心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呼啦！陶钵内部忽然爆发出一股浓烈浓郁至极的墨绿色毒烟！

伴随着毒烟喷出的，不是什么仙家灵粮，

而是白天才被倒进去的、经过上古残阵十倍发酵放大的——绝世无敌超级驴粪生化毒瘴！轰！

气浪以陶钵为中心，呈圆环状轰然炸裂开来！“咳咳咳！噗——！

”站在最前面的周老二被浓烟兜头罩了一脸，眼睛一翻，当场被熏得四肢抽搐，

趴在地上疯狂干呕，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马氏吸了一大口，

头发被气浪崩得像个爆炸的鸡窝，鼻血混着眼泪横流。至于周水灵，整个人被吸得面如金纸，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双眼翻白，肚子咕噜噜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暴响。噗——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异响从周水灵的身下传出，

一股黄褐色的恶臭洪流瞬间崩穿了她的碎花细布裤子。拉稀了。当着全村上百号人的面，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九天玄女小福星”，

被自己吸血的神器反噬得当场拉了一裤裆！臭气熏天，弥漫十里。围观的流民吓得哭爹喊娘，

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妖孽啊！这不是福星！这是个茅坑转世的妖孽啊！”“救命！

我的眼睛瞎了！我的鼻子烂了！”“呕——周老二！退钱！把老子的救命水还给我！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猪油，骂声、呕吐声、惨叫声响彻夜空。而此时此刻。

十里外的牛头山石洞里。周青云正翘着脚，手里拿着根细树枝剔牙，

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望向官道方向那片隐隐升起的惨淡黑烟，

周青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反噬开始了。”周青云冷笑。

没有他这个真长工在前面顶着干活，周水灵这个假包工头，就得亲自肉身填坑。

那逆命陶钵被驴粪腌了一整天，饿疯了之后吸收的第一波精气，

自然全都带着驴粪的纯正风味。“慢慢拉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周青云翻了个身，

拉过干燥暖和的厚草垫子，舒舒服服闭上了双眼。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山林间鸟鸣清脆。

晨光穿透厚厚的树冠，在泥土上洒下斑驳的金斑。周青云起了个大早。肚子里有了油水，

浑身充满着用不完的力气。他拎着柴刀走出石洞，

先是在悬崖底下的一片野竹林里砍了十几根手腕粗的青竹。这些青竹笔直坚韧，

是绝佳的建筑材料。周青云用柴刀在竹节上利落地开槽、打孔、榫卯拼接。

只用了大半天的功夫，他就在干燥向阳的山坳处，

依山傍水搭起了一座精致结实的竹木混构高脚屋！离地三尺，防潮防虫，

屋顶铺了厚厚三层编织密实的茅草和宽阔的野芭蕉叶，任凭狂风暴雨也漏不进一滴水。

不仅如此，他还顺着山势，用劈开的半边青竹节节相套，

做成了一条长达三十丈的天然自来水管。清冽甘甜的山泉水顺着竹管，

叮咚叮咚一路流淌到屋门口的石槽里，随用随取，清澈见底。生活品质瞬间直奔小康。

屋子盖好了，接下来就是储备粮。周青云带上麻绳和柴刀，开始深入山林寻宝。

这一趟走下来，收获大得惊人。连年干旱让外面的平原寸草不生，

但这原始深山仿佛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天然宝库。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周青云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冬瓜木和成熟的野板栗林。满地的板栗刺球裂开大嘴，

露出里面油汪汪、圆滚滚的黑褐色栗子肉。周青云脱下麻袋，一口气捡了足足大半袋，

少说有七八十斤！生板栗咬开脆甜多汁，烤熟了更是软糯香甜，顶饱耐放。往前走了没多远，

又在一处潮湿腐烂的倒木上，采了满满一兜肉质厚实的野黑木耳和几大朵鲜嫩的牛肝菌。

最让周青云惊喜的，是在一处断崖峭壁下，

他竟然挖到了两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百年野山参！那参须根节密布，

带着一股浓郁扑鼻的药香。在乱世之中，这一根野山参，就足以买下县城里的一整座大宅院！

“前世真是瞎了眼，天天守着那个破瓦罐当牛做马，守着金山要饭吃。

”周青云将野山参小心翼翼用新鲜树皮包好，塞进怀里。回到营地的时候，陷阱又有了动静。

这回抓到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体型壮硕、羽毛绚丽的五彩野山鸡。山鸡在竹笼里咯咯乱叫，

精神得很。周青云手起刀落，将山鸡放血拔毛，掏空内脏。今天他不打算做烤鸡，

他要改善伙食，做一顿纯正的瓦罐菌菇炖山鸡。没有铁锅？

周青云在河滩上挑了一块质地致密、凹陷如盆的青石板。将青石板架在火堆上烧得通红，

倒上山泉水，丢进拍碎的野姜块和野葱段。随后将剁成小块的野山鸡肉下锅焯水，捞出洗净。

接着，把切成厚片的野山菌、拍碎的板栗仁，连同整只鸡肉，一起倒进洗干净的深口石锅中，

用竹管引来的甘甜山泉水慢火细炖。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煨。不到半个时辰，

石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乳白色的浓汤。鸡油被慢火逼了出来，

在汤面上浮起一层金黄油亮的光圈。板栗的清甜、菌菇的鲜美，

完美地融入到了浓稠的鸡汤之中。那股香味，霸道得不讲道理。香气顺着穿堂的山风，

像一条无形的长龙，盘旋着冲出山谷，一路向着山下空旷的官道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此时的山下官道。周家车队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昨晚那场灾难性的“生化袭击”，

让周老二一家威信扫地。周水灵足足拉了一整夜，整个人脱水脱得眼窝深陷，两颊凹陷，

原本**的脸蛋上布满了红肿腥臭的暗疮，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吊死鬼。她躺在牛车上，

哼哼唧唧连坐都坐不起来。车队已经断粮整整一天了。原本还有几斤糙面，

昨晚全被周老二吐出来的脏东西污染了。流民们饿得头昏眼花，路边能剥的树皮全被剥光了，

甚至有人开始弯腰抓地上的白垩土往嘴里塞。“爹……我好饿啊……”周水灵虚弱地**着，

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我想喝水……我想吃米粥……”周老二蹲在路边，旱烟杆早空了，

只能干吸溜，闻言没好气地骂道：“吃吃吃！吃个屁！老子的胃酸都要吐干净了！

你那神仙罐子呢？今天怎么不显灵了？！”马氏在一旁抹眼泪：“水灵都这样了，你还吼她！

都怪周青云那个该死的丧门星！他走的时候肯定是下了降头！”话音未落。

一股极其诱人、直击灵魂深处的浓郁肉香，忽然顺着山风，

飘飘忽忽地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孔里。嘶——！周老二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抽动，

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什么味儿？！”马氏也愣住了，

使劲吸了吸鼻子：“鸡……好像是炖鸡的香味？还有板栗的甜味！

”原本瘫倒在官道两旁、连喘气都费劲的上百号流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齐刷刷从地上爬了起来。所有人像丢了魂的野狗一样，伸长了脖子，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疯狂抽吸着空气。“肉！是炖肉的香味啊！”“老天爷啊，

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肉香？我闻着口水都流到脚面上了！”“在山里！

香味是从牛头山黑风口飘下来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周老二和马氏对视一眼，

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黑风口？那不是周青云昨天钻进去的地方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老二疯狂摇头：“那小子手里只有一把破柴刀和半块窝头，进山去就是喂大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