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婆住的老屋，在城郊。

公交没有直达的，要倒一趟，走大概二十分钟的土路，才到那片老院子。

我飘过去不用坐公交，但我还是沿着那条土路走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了。

外婆的院子里种了棵柿子树，这个季节没果子，光秃秃的，但树干是好的，又粗又黑。

我小时候爬上去摔下来三次，外婆每次都是先把我从地上捡起来，捏捏手腕脚腕，确认没断，才开始唠叨。

唠叨完了，第二天继续让我爬。

她说女孩子也要会爬树，不然出门遇到事躲不掉。

我推开院门，进去了。

堂屋的灯是亮的。

外婆坐在桌边，低着头，手里是一张黄纸，在折元宝，折得很仔细。

她旁边摞了一摞了，叠得很整齐。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显形了。

外婆抬起头，看见我。

我准备好了，准备她喊，准备她哭，准备她被吓着。

她说：“灶上给你温着粥，白米的，你以前爱吃。”

我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坐，风大。”

她折了最后一个元宝，放进摞里，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我坐过去了。

灶上确实有粥，锅里冒着小火，能闻见米香。

鬼魂吃不了东西，但那个香味还是进来了，落在什么地方，暖了一下。

“外婆，”我慢慢开口，“我在查我怎么死的。”

“我知道，”她把手里的黄纸放下，“我等你来问。”

我看着她，等她说。

“晚晚，”她叫我小名，“老屋那场火，你记得不记得。”

“记得，我七岁。”

“那场火之前，”她手搭在桌上，“你妈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别人不要的，她要养。”

“就是朵朵。”

“不是。”

我愣了一下。

“那场火之后，你妈才去抱了朵朵。”

“那场火之前抱回来的那个，是她亲生的。”

我脑子里的线开始乱，又慢慢拉直。

“她亲生的是朵朵，还是。”

“晚晚，”外婆语气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妈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有一段我不知道的日子。”

“老屋那晚，火大，抱孩子出来的时候抱错了。”

“她抱出来的是别人的孩子，她自己的孩子。”

“没出来。”

我听懂了。

整个屋子很安静，灶上的粥小火咕嘟了一声。

“所以，”我说，“我不是她亲生的。”

“所以朵朵才是。”

外婆没说话，但没否认。

“我知道这话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她说，“我也是拖了二十几年没敢讲。”

“外婆，”我问，“你为什么不敢讲。”

“讲了这个家就散了。”

“你们四个人，两个孩子都是后来拼上去的，散了没地方去。”

我坐在那里，没说话。

有一阵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说：“它早就散了，是从散了以后，才轮到我死的。”

外婆把那摞元宝往前推了推，“这些是烧给你的，不嫌少。”

“不少，”我说，“够用。”

系统弹窗：【陈桂芝不在攻略名单——她无需悔悟，因为她无可悔之罪。】

我把弹窗关掉，看着外婆的手。

那双手起了很多老茧，指节是肿的，折了多少年元宝折成这样的。

“外婆，”我问，“你说，我想不想活。”

她抬头看我。

我说：

“我是想的。”

这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说出这句话。

不是“无所谓活不活”，不是“说不清楚”。

就是，我想活。

外婆没说话，低下头，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来。

草莓味的，红色包装纸，是她常买的那种。

她把糖往我手里塞。

塞进去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手里是真实的重量，包装纸是硬的，凉的。

鬼魂不能碰实物，这是系统说过的。

但那颗糖在我手里。

我握紧了。

起身要走的时候，外婆送我到院门口，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

“晚晚，你是个好孩子，这辈子不该受这些。”

我没回头，点了点头，往外走了。

没走两步，系统弹窗炸出来，颜色是红的，字体加粗。

【警告：复活名额仅一个。】

【宿主，你要留给自己——】

【还是留给能揭穿一切真相的“林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