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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头，看见萧烬跌跌撞撞地冲下听潮台。

他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踩过碎裂的石阶，脚底拖出一道血痕，却像全然不知疼。

我有些意外。

这一回，他竟还赶得及回来。

潮水已经没过他的膝盖，他仍不管不顾地往前扑，伸长了手，想来够我的衣角。

“阿璃，下来，别跳。”

“朕走到长春宫门口，心里忽然慌得厉害，朕就知道，不能留你一个人。”

他声音发抖，明明仰头便能看见我身后的潮门，却还在哄我。

“是朕回来晚了，朕认错，你先下来，好不好？”

我却没有动作。

他眼底的慌乱越来越重，急切道：

“往后朕再也不去长春宫了，你不喜欢沈柔，朕明日就送她出宫，远远地送走。”

“别再同朕赌气了，阿璃。”

我嗤笑一声，缓缓回头：

“萧烬，我早就对你生不出气了。”

他怔怔望着我，像是听不懂。

“无爱，便是无怨无恨，我今日站在这里，只是想回家而已。”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立刻接过话头，嘴唇却白得厉害，“你忘了吗，这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照着你的喜好布置的......”

“可我喜欢的，是自由。”

我抬手，指了指身后高耸的宫墙。

“我从前去北境看雪，去南疆赏花，四海之内，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为了你，我在这方寸之地待了四年，你怕我走，我便连想家都不敢多提。”

“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萧烬喉间发出一声呜咽，他极力向我辩解：

“朕当时以为你能受得住，你是龙女，她却只有这一条命......所以一时犯了糊涂。”

话说到这，萧烬当着众多臣子的面，直直朝我跪下。

“人都会犯错，阿璃，你再原谅朕一次，往后朕用一辈子补给你。”

我望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怅惘也散了。

“是啊，你拿准了我不会死，便觉得我怎么疼都没关系。”

“可我活得久，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践的。”

我低头看着他，竟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

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留下。

于是我留下了。

如今，那些卑微乞怜于我而言，终是没了用处。

“我贵为东海龙王之女，为你一个凡人，已经妥协过太多次。”

“可我的妥协换来的，不过是剖鳞取血，还有一句又一句的最后一次。”

“萧烬，你不值得，我也不想原谅了。”

他忽然猛烈地摇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能驳倒我的话。

“不对，你回不去。”

“你亲口说过，嫁给朕，逆鳞就毁了，你不能化龙，连听潮渠都过不去......”

“那是骗你的。”

我看着他一点点睁大的眼，平静道：

“从来没有什么逆鳞。那日不能御水，也只是护心鳞被你剖开，龙珠暂时自封罢了。”

“我留下，是因为愿意。”

“如今不愿意了，想走便走了。”

萧烬僵在那里。

他身后万千禁军赶来，却都被潮水挡在台下，没人能替他留住我。

我转过身，他忽然拔出短刀，抵上自己的心口。

“阿璃，你若走，朕就死在这里。”

那柄刀，我认得。

撬开我的金鳞时，他用的也是它。

我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随你。”

萧烬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我已经跃过潮门。

身后传来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哭喊，他丢了刀，发疯似的朝我扑来。

潮门骤然合拢，最后一线光消失时，他的指尖离我尚有半寸。

漫天潮水倾覆而下，将那声“阿璃”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