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晚风别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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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盛夏,西关老巷,本地少年陈景尧遇见外来转校少女林晚晴。二人放学相伴,

雨夜共伞,江边互诉心事,双向心动却都怯于告白。因家中生意欠债,林晚晴被迫返乡,

江边诀别,只留一句一路平安。一别十余载,旧巷拆迁物是人非,陈景尧苦守回忆,

最终收到她即将结婚的消息,少年暗恋落得一场现实意难平。01西关盛夏,

初遇陌生人【2012夏】七月的西关老巷被太阳烤得发烫,水泥地面蒸腾热浪。

巷口士多屋檐挂着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转动,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下午四点放学,

陈景尧把书包丢在士多门前水泥台阶,坐下来写作业。十七岁的他皮肤偏白,性格安静,

整条巷子街坊都知道这个不爱凑热闹的少年,周遭打闹的学生、来往的邻里,他都不太理会,

只顾低头刷题。巷尾传来行李箱滚轮哐啷哐啷的响声,打破巷子的平静。

一家三口往巷尾出租屋搬行李,男人扛编织袋,女人拎塑料袋,林晚晴拖一个黑色大行李箱,

额头上满是汗水,几缕头发黏在脸颊。她是刚刚搬来的新租客。她环顾一圈陌生巷道,

看见台阶上写作业的陈景尧,拖着箱子走过去。“同学,唔好意思啊,想问下,

呢间屋嘅门锁要揾边个换?房东话会派人过来,但我哋到咗半个钟,都冇见到人。

”陈景尧笔尖一顿,抬起头,脸颊瞬间泛红。他很少跟陌生女生说话,

愣了两秒望向巷尾旧屋。“你哋系新搬来嘅租客?换锁师傅士多老板识得,

你入去问下阿叔就得。”林晚晴抬手擦掉脸上的汗,笑了笑。“咁样,多谢晒。

可唔可以借两张纸巾俾我?行路行到成面汗。”陈景尧慌忙翻书包,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俾你。”接过纸巾擦过脸上的汗水。“真系多谢,我叫林晚晴,同屋企人从外地落广州。

你系住呢条巷入面嘅?”攥紧手里的笔,视线落回作业本,不敢长时间看向对方。“嗯,

我叫陈景尧,自细就住喺呢度。”巷尾传来女人的呼喊,是晚晴的母亲。“晚晴!

唔好同人倾计,快啲过嚟搬纸箱!”回头应了一声,再度看向台阶上的少年。

“我要过去帮手搬嘢先,迟啲再倾,今日麻烦你啦。”说完跑回出租屋门口,

帮忙搬纸箱、铺被褥锅碗,大大小小杂物堆得满地都是。士多老板叼着烟上前搭话。

“后生仔搬过来住啊?呢条巷就系嘈啲,胜在租金平。”晚晴父亲一边卸行李一边应声。

“系啊老板,以后多多关照。”路过街坊纷纷探头打量新来的一家人。

陈景尧表面继续写数学题,眼角总会不自觉瞟向巷尾。林晚晴搬东西累了就站直喘气,

偶尔视线对上,就浅浅笑一下。太阳向西倾斜,气温稍稍回落。巷子里小孩追逐奔跑,

卖冰棍的单车铃铛叮铃作响。忙完一轮,林晚晴走到士多想买冰棍,看见陈景尧还坐在原地。

“陈景尧,要唔要食冰棍?我请你。”他轻轻摇头。“唔使啦,多谢。

”自己买一支绿豆冰棍,撕开包装站在台阶边。“听日我就要去你间学校借读,

以后放学应该会经常见到你。”陈景尧猛地抬起头。“你转来我哋学校?”咬着冰棍点头。

“系啊,屋企人安排嘅,听讲广州嘅功课好难,我怕跟唔上。”“都差唔多,

跟唔上就问老师。”“希望系咁。我初来乍到好多嘢唔熟,以后好多事可能要麻烦你。

”“冇所谓,我知嘅就会同你讲。”望向长长的骑楼巷道,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广州睇落好热闹,但我心入面有啲慌,全部嘢都系陌生。”陈景尧不太会安慰人,

沉默几秒才开口。“住耐啲就习惯,呢条巷嘅人都几好。”声音放得很轻。

“不过我唔知可以喺呢度留几耐,老豆嘅工作唔稳定,讲唔定几时就要搬走。

”陈景尧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随口感慨。天色暗下来,家家户户点亮窗户,

巷子里飘起各家炒菜的饭菜香气。出租屋那边传来家人叫吃饭的喊声。“我返屋企食饭,

听日学校见。”陈景尧点了下头。“嗯,听日见。”林晚晴转身走向巷尾。陈景尧坐在台阶,

书本摆在面前,却再也静不下心做题。吊扇依旧吱呀转动,晚风驱散白日酷暑。

他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心里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完全想不到,

这个盛夏闯进西关小巷的少女,会占据他往后十几年的念想。收拾好书本,

陈景尧起身走回自家骑楼老屋。巷子里晚饭过后,街坊坐在门口摇蒲扇闲聊,

孩童的笑闹声断断续续飘过来。02巷口凉茶,

日日相见【2012秋】秋风吹散广州残留的暑气。放学**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校门。

陈景尧背着书包站在校门侧边等候。开学两周,林晚晴正式入班借读,两地教材不一样,

课堂上面很多知识点她跟不上。抱着厚厚的练习册快步走出来,走到陈景尧身旁,

两个人结伴往西关方向走,路上不少同巷学生三三两两同行。

“今日数学课真系听得一头雾水,好多公式我以前完全冇学过。”“好正常,

你将课本例题反复睇,唔识就标记低,得闲我可以同你讲解。”“咁真系麻烦你,

我好怕拖班级后腿。”“唔好压力太大,慢慢适应就得。”一路走过街边小卖部,

不少同学停下来买零食,两人没有停留,回到西关老巷。骑楼底下人来人往,

买菜归来的街坊提着塑料袋穿梭。巷口凉茶铺开着,木牌子写满凉茶名目,

阿婆坐在铺子里收拾碗筷。两人在凉茶铺石阶停下。“行到而家口干得紧要,

不如饮碗凉茶先?”“得,两碗癍痧。”阿婆拿来两个粗瓷大碗盛满凉茶递过来,

两块钱一碗,碗壁带着凉意。两个人坐在石阶,书包搁在身侧。捧着碗轻轻吹走表面热气。

“呢啲凉茶好苦,点解广州人咁钟意饮?”“秋天燥热,饮呢个降火,饮惯就唔觉得难饮。

”皱起眉头小口喝下。“我乡下唔兴饮呢啲。乡下秋天满山果树,

放学就同邻居细路上山摘果子。”“乡下会好玩啲?”“地方阔,但冇咁多楼房。

而家嚟咗广州,就系学校同出租屋两点一线,大半人我都唔认得。

”几个路过的街坊阿姨看见坐在一起的两人,停下脚步打趣。“景尧,

呢位就系新搬来嘅女仔?日日一齐返学,睇落几登对㖞。”陈景尧瞬间耳根发烫,低头不语。

一声轻笑响起来。“阿姨唔好乱讲,我哋只系同学。”阿姨笑着摆手走开,

边走还和旁人说笑。“做咩唔出声?畀人讲两句就怕丑?”“呢班街坊就系钟意开玩笑,

唔使理佢哋。”“住喺呢条巷,好似一举一动都畀人睇晒。”喝完凉茶,

两人把空碗交还阿婆。往后好多天,放学都是这般光景,结伴回巷,

买两碗癍痧坐在石阶聊天,再各自回家。这一日放学,校门口人潮汹涌,学生互相推挤,

怀里书本快要散落。陈景尧伸手接过大半摞练习册抱在自己手上。“多谢,人太多,

我拿唔稳。”“每日放学都咁拥挤,行路小心啲。”“好多本地同学讲粤语太快,

有好多说话我听唔明白。”“听唔懂直接讲就得,人哋会同你转普通话。”走回巷子,

小孩子奔跑打闹,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穿过巷道。照旧坐到凉茶铺石阶,阿婆端上两碗凉茶。

神色低沉几分。“我心里面一直冇底,唔知我屋企可以喺呢条巷留几耐。”“点解咁讲,

屋企出咗问题?”“又唔算大问题,老豆做小生意,收入时好时坏。如果赚唔到钱,

我哋就要搬去更平嘅地方,甚至直接返乡。”“唔好谂太远,起码而家仲喺呢度。

”“道理我知,但我成日会谂,如果要走,我喺广州又冇几多朋友。”陈景尧没有多想,

只当少女无端的忧愁。士多老板搬一箱汽水出来,看见他俩。“景尧,又同呢位女同学倾计,

日日都见到你哋两个。”朝着士多老板笑了笑。“老板,我叫林晚晴。”“知啦知啦,

成条巷都知巷尾搬来个后生女。以后有需要直接过士多揾我。”“好,多谢老板。

”天色渐渐昏暗,家家户户灯火亮起,街坊搬出板凳坐在门口吃饭,食物香气铺满巷道。

晚晴妈站在出租屋门口呼喊。“晚晴!返来食饭,饭菜摆好晒。”站起身拿起书包。

“我返屋企啦,今日练习有几道题唔识,听日放学可唔可以麻烦你讲下?”“冇问题,

听日学校门口等。”“咁,听日见。”林晚晴走向巷尾。陈景尧在石阶坐了片刻,

把空碗还给阿婆。阿婆收拾碗筷随口说道:“呢个女仔品性唔错,同你几夹。”“阿婆,

我哋净系同学。”阿婆只是笑,不再多说。陈景尧背起书包回家,路上不停有街坊打招呼,

他简单应答。晚饭桌上,父母也提起巷尾新来的女孩,嘱咐陈景尧在学校多照看对方,

陈景尧随口应下。窗外秋风吹过骑楼长廊,他脑海闪过方才那句不知道还能住多久的话,

却完全料不到,这句感慨终会成真。日复一日放学同行,凉茶铺石阶闲谈,

变成两个人固定习惯,整条西关街坊几乎都认得他们,人人都默认,

这两个少年少女早晚要在一起。03雨夜撑遮,半边温柔【2013春】清明前后,

广州雨水连绵不断。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天色,上午还只是毛毛细雨,等到放学,

大雨毫无征兆落下来。学校门口挤满没有带雨具的学生,人声嘈杂。

陈景尧书包里面只装了一把不大的折叠雨伞。他站在校门口,

看见林晚晴站在屋檐下望着漫天雨幕发愁。“死啦,出门睇落细细雨,就冇带遮,点样返去?

”陈景尧走到她面前,撑开手里的雨伞。“用我呢把,一齐走返巷。”雨伞尺寸很小,

两个人并肩站进去,肩膀紧紧靠在一起。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

陈景尧刻意把伞往林晚晴那边倾斜,大半边伞面罩住她,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里,

很快校服布料全部湿透。两人顺着马路往老巷走,路上积水溅起水花。

低头瞥见他湿漉漉的半边肩膀。“你将遮挪返过你嗰边,你成个肩都湿晒。”“唔紧要,

少少雨啫。”“噉点得,落雨咁冻,好容易感冒。”陈景尧没有挪动雨伞,

一路就这么沉默往前走。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两人距离很近,安静的雨声盖过周遭嘈杂,

气氛变得微妙。一路走到西关巷口,雨水丝毫没有减弱。走到出租屋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入来啦,借条干毛巾俾你抹下身上嘅雨水。”陈景尧犹豫片刻,

跟着走进屋里。屋子不大,家具简单朴素。林晚晴从卫生间拿出来一条干净毛巾递过来。

“快啲抹下,衫湿晒会冻亲。”接过毛巾擦拭肩膀和头发。狭小的房间,

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两个人距离很近,谁都没有说话。“今日真系多得你,如果唔系,

我就要淋雨返屋企。”“举手之劳啫。”“听日返学我将毛巾还俾你。”“唔急。

”陈景尧没有久留,简单擦完身上雨水就告辞离开。走出出租屋,雨还在下,

他单手举伞走回自家老屋。回到家,母亲看见他半边校服全部湿透。“落大雨唔识遮好自己?

成身湿晒。”“把遮太细,同同学一齐用。”“系咪巷尾嗰个女仔?以后落雨记得带大遮。

”陈景尧简单应了一声,回到房间换衣服。第二天上学,

洗干净叠整齐的毛巾被递到陈景尧手上。“寻日真系唔好意思,累到你淋湿成个肩。

”“都讲咗唔紧要。”往后几日常常落雨,碰上雨天,两人就共用一把小伞。

陈景尧总会习惯性把伞偏向她那一边。班上有同学察觉到他们来往密切,课间就开始起哄。

“陈景尧,日日同林晚晴一齐行,系咪钟意人哋啊?”陈景尧当场哑口无言。笑声响起来。

“你哋唔好乱讲,大家都系街坊,顺路返屋企嘅啫。”起哄的同学哈哈大笑,没有继续追问。

放学路上提起这件事。“班上面啲人成日乱咁开玩笑,你唔好放在心上。”“我冇放心里。

”“但系讲真,喺广州,除咗屋企人,就你同我相处最多。”陈景尧沉默,不知道接什么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林晚晴的感觉早已超过普通同学,可性格怯懦,半句心意都不敢说出口。

又是一个下雨天,放学照旧共撑一把伞回到巷子。走到凉茶铺门口,雨势小了不少。

“落完雨,空气舒服好多。”“清明嘅雨,成日落个不停。”“我有时候会想,

如果可以一直咁样落学返屋企,都几好。”“会嘅。”话讲出口,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隐约记得之前听过的话,她家随时有可能搬走,可他不愿意往坏处想。雨慢慢停下,

天边透出一点微光。巷子里地面到处都是水洼,街坊出来收拾被打湿的杂物。

两人在凉茶铺台阶站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少年人心动清清楚楚,

可两个人都缺少往前踏出一步的勇气。04江边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