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人走茶凉,可这也忒凉了!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综合一科和二科的办公室,几扇敞开的办公室门里,探出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脑袋。
那些人看到林辰走过,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反倒低着头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审视、讥笑以及幸灾乐祸。
林辰不禁摇摇头。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人也真够现实的。
韩县长诚不我欺!
林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原本韩县长在的时候,作为专职联络员,林辰在县**办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桌。
就在韩县长办公室的对面。
因为工作忙碌、事务繁杂,他的办公桌虽然东西很多,但一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可现在,他的办公桌上却堆满了几个纸箱子,上面还扔着几份没用的报纸。
桌子旁边,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正悠闲地浏览着网络上的新闻。
那是综合科新分来的科员,王鹏。
平时王鹏见了他,总是低头哈腰,鞍前马后地递烟倒水,左一句林哥英明,右一句林哥多提携。
现在,听到脚步声,王鹏转过头来,看到林辰,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林辰,你回来了?”
称呼从林哥,直接变成了直呼其名。
王鹏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纪委那边审完了?手续办利索了吧?”
林辰走到自己桌前,把那几个纸箱子往旁边推了推,神色平淡。
“王鹏,这些箱子是谁放我桌上的?”
王鹏抿了口茶,笑道:“我放的,怎么着?这几天县里要准备迎接新领导视察,科里资料多,没地方放,你那桌子空着也是空着,借用一下。”
林辰听到王鹏的话,心中不禁暗骂。
你知道上一个没事就说“怎么着”的人差点被四爷抽死吗?
另一边,王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嘴上满是嘲讽。
“林辰,别怪哥们没提醒你,好好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韩正邦贪污受贿的事已经全县皆知了,你是他的联络员,就算纪委放你出来,你在县**办也混不下去了…你这个桌子早晚得让出来!所以你不要用那种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未来去哪个穷乡僻壤还不一定呢!”
林辰眼神微冷,盯着王鹏。
“这是赵主任的意思,还是县委领导的意思?”
王鹏冷笑了一声。
“谁的意思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实!”
“新县长要不了多久就会就位,你这张桌子以后也不是你的,我要是你,就干脆请个病假等调令了,在这儿碍什么眼!”
说罢。
王鹏冷笑一声,站起身,壶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
林辰看着王鹏嚣张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人得志,乃至于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是综合科的老科员,老张。
老张今年五十出头,在**办干了大半辈子,是个老好人,平时不争不抢,谁得势就给谁敬礼,谁倒霉也不踩一脚。
可惜,人太老实,也提拔不起来。
不过按照正常惯例,退休之前能给他安排个副主任科员,以副科级的待遇退休...
这也算是体制内难得的温情了。
老张看了看走廊没人,快步走进来,轻轻关上门。
“林主任...你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
老张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递给林辰,林辰摇了摇头表示不抽,老张便自己点上。
“老张,王鹏怎么突然这么张狂了?”
林辰低声问道。
老张吐出一口烟圈,压低了嗓门。
“你不知道?王鹏他舅舅是市建投的副总,听说没少跑关系,有个县领导打的招呼,新县长来了,赵主任就推荐他当新县长的联络员!你也知道,如果新县长没有自己的人选的话,肯定听赵主任的推荐...基本上十拿九稳的。”
老张看着林辰,满脸同情。
“林辰,你能力强,有才华,大家都知道,可这官场上啊,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韩县长这棵大树倒了,不仅你升副主任的指标被取消了,连带着你以后的前途也悬了,听赵主任那意思,等新领导来了,要把你分流去下面的乡镇...”
林辰闻言,默不作声。
娘的...
这变化也忒快了!
虽然韩县长跟自己说了好几次,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可这也忒凉了点!
老张见林辰没有接话,以为他正茫然心慌着,忍不住又安慰道:“林辰,不过你放宽心,只要没判刑,保住公职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以后到了乡镇也未必没有发展前景,你还这么年轻,学历又高,早晚都能提拔起来。不像我,混一辈子连个副科都没有,临退休还惦记这事儿呢...”
林辰听着老张掏心窝子的话,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谢谢张哥,我心里有数。”
老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悄悄溜出了办公室。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中一片冷冽。
这就是现实。
哪怕一周前,全县几十个乡镇书记、县直部门的各个局长,见到自己无一不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林主任叫着,争先恐后地拉拢感情...
自己一天都能推掉七八个饭局。
如今韩正邦一倒,连一个刚进体制的小科员都敢踩在自己头上拉屎!
别人看自己更像是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外头走廊很快响起一阵沉稳的皮鞋声。
县**办主任赵成才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林辰桌上堆着的纸箱,佯装没看到。
这纸箱子肯定是王鹏丢到林辰桌子上的。
不过他才懒得管。
以后王鹏就是县长面前的红人了,自己说不定有事还要跟他打交道,就像自己之前跟林辰打交道一样。
林辰一个不懂变通的旧人,自己维护他干什么?
赵成才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林辰仅剩的一点空桌面上敲了敲。
笃,笃。
“小林,坐这儿发什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