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4.
陆衍星双眼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跌跌撞撞地想要扑过来抓我的手。
沈俞白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长臂一伸,将我稳稳揽到身后。
另一只手骨节暴起,毫不客气地一把扣住陆衍星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推。
陆衍星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发什么疯。”沈俞白冷冷出声,嗓音里透着极具压迫感的寒意。
陆衍星浑身发抖,猛地甩开沈俞白的手。
他的视线越过沈俞白宽阔的肩膀,死死绞在我的脸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颜颜,我刚刚跟林妍说清楚了!”
他语无伦次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拒绝她了,我跟她道歉了!”
“我告诉她我不喜欢她,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一下!”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比划着。
“而且我对她,都只是一种年少时没得到的不甘心,只是一种该死的执念!”
“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颜颜。我们前世......”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
我从沈俞白身后走出来,冷眼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不想从他嘴里听到前世那两个字。
那是对我整整一辈子愚蠢付出的最大嘲笑。
“执念?”我扯了扯嘴角,目光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没追到的时候是执念,追到了发现不过如此,所以又回头来找我?”
陆衍星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颜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衍星,你爱的根本不是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撕开他虚伪的深情。
“你爱的是那个恰好叫颜颜,恰好留着黑长直,恰好能填补你年少遗憾的完美替身。”
“你爱的,只是那个能无底线包容你、满足你所有虚荣心的工具。”
陆衍星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转过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再施舍给他。
我将目光落回沈俞白身上,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沈俞白,你刚刚的话还算数吗?”
沈俞白先是一愣,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
他眼底漾开一抹极深的笑意,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回暖。
他将那个黑色丝绒盒子重新递到我面前,语气郑重。
“永远算数。”
我主动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拨开颈后的长发。
“帮我戴上。”
夜风吹过我**的后颈。
沈俞白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拂过我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那条银色的项链带着他的体温,稳稳地扣在我的锁骨上。
陆衍星跪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苏颜......你怎么能......”
我转过身,指腹轻轻摩挲着锁骨上的吊坠,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衍星,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沈俞白。”
陆衍星猛地僵住,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彻底瘫坐在地上。
沈俞白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
“走吧,送你回家。”
5.
夏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带起一阵风声。
沈俞白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路灯将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没有问陆衍星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喊我老婆。
也没有问我们之间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对话。
他只是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那种无声的安抚,一点点抚平了我紧绷的情绪。
走到我家楼下老旧的居民楼前,我停住脚步。
“沈俞白,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昏黄的路灯在他的眼底投下温柔的暗影。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伸手,将我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如果我说,我活过一辈子,你信吗?”
沈俞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怀疑或者觉得我疯了的表情。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黑沉的眸子里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信。”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站在路灯下,将前世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包括陆衍星的死。
包括陆家那些亲戚怎么像吸血鬼一样,在葬礼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吞掉我的财产。
更包括,前世的他,是怎么顶着所有压力,替我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前世你接管沈家后,明明每天连轴转那么忙。”
我看着他,声音发颤,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可你总会抽出时间来帮我处理陆家的烂摊子。”
“你为了帮我保住股份,被陆家那个疯子二叔砸破了头,缝了六针。”
“我一直以为,你是看在陆衍星的面子上,在替你的好兄弟照顾遗孀。”
我死死攥着他的衬衫下摆,指关节泛白。
“沈俞白,你前世......是不是就喜欢我?”
沈俞白沉默了。
周围静得只能听到夏虫的鸣叫。
他突然抬起双臂,用力将我按进他的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呼吸粗重,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
“我喜欢你,比陆衍星更早。”
“大一那年,我就喜欢你了。”
他收紧了手臂,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带着压抑了两辈子的痛楚。
“但我晚了一步,我出国集训了半年,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
“后来,你成了他的妻子。”
沈俞白的手掌扣着我的后脑勺,指尖穿过我的长发。
“前世他死的时候,我其实很自私地庆幸过。”
“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照顾你。”
“但我不敢逼你,我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怕你觉得我恶心。”
**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浸湿了他的白衬衫。
他低下头,捧起我的脸,温热的唇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水。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苏颜,既然老天让我们重来一次。”
他抵着我的额头,眼神偏执又深情。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
6.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查分系统卡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屏幕上跳出那个远超一本线的分数时,我如愿拿到了京大的入场券。
沈俞白和我一样,我们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专业。
填完志愿从网吧出来,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刚走到巷子口,就被一个人死死拦住了去路。
是陆衍星。
短短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脱了相。
眼窝深陷,原本合身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颜颜......”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讨好的笑。
“我看了你的志愿,你也报了京大对不对?”
他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无措地搓着。
“我也报了,虽然我的分数只能上京大旁边的附属学院,但离你很近。”
“我每天都可以去找你,给你买早餐。”
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让开。”
他不肯让,反而急切地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本子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颜颜你看,这是我记下的你所有的喜好!”
他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献宝似地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喜欢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知道你下雨天膝盖会疼,要提前贴暖宝宝。”
“知道你睡觉喜欢留一盏小灯,不然会害怕。”
他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哀求。
“前世我把你宠成了最幸福的女人,这辈子我依然可以!”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看林妍一眼了!”
我看着他这副自我感动的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陆衍星,你真的觉得前世你很爱我吗?”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举着本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逼近一步,眼神如刀,冷冷地剥开他自欺欺人的外衣。
陆衍星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爱的根本不是我,你爱的只是你心里那个得不到的幻影。”
“你只是在用我,来弥补你青春期的遗憾。”
“现在那个幻影不要你了,你又想拿我来填补你的空虚?”
陆衍星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
夏天的风吹过,翻开那些写满自我感动的纸页。
他痛苦地捂住脸,高大的身躯慢慢佝偻下去,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颜颜,我不能没有你......”
“别拿爱这个字来恶心我。”
我毫不留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连裙角都没有碰到他分毫。
“陆衍星,从你把我当替身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死绝了。”
7.
回学校拿档案那天,班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聊志愿。
我刚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拉开椅子,一个女生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
赵琪一巴掌重重拍在我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笔筒滚落在地。
“苏颜,你还要不要脸?”
赵琪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教室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慢条斯理地放回桌上,这才抬眼看她。
“有事?”
赵琪指着我的鼻子,满脸鄙夷,仿佛抓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
“你装什么清高?你敢说你没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双手环胸,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陆衍星明明一直在追我们妍妍,妍妍好不容易答应给他补课,眼看就要修成正果了!”
“结果你一转学过来,就故意勾引陆衍星。”
“现在把他魂勾走了,你又把他甩了去跟沈俞白搞暧昧!”
“你把陆衍星当猴耍就算了,你凭什么把我们妍妍当成你欲擒故纵的工具?”
林妍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
她红着眼眶,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拉了拉赵琪的衣角。
“琪琪,别说了。”
“是我自己没福气,不怪苏颜同学。”
这副受尽委屈的白莲花模样,更是激怒了赵琪。
“妍妍你别怕,今天我非要撕破这个绿茶的真面目!”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
几个平时跟赵琪玩得好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看着赵琪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轻笑了一声。
“赵琪,你的脑子如果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我推开椅子站起身。
一米七的身高让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气场瞬间压过她的叫嚣。
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冽,字字清晰。
“第一,我转学过来第一天,陆衍星在给林妍当舔狗,全班都看见了。”
“第二,我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跟陆衍星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
“第三,现在是陆衍星自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往我跟前凑,被我骂滚。”
我迈开腿,径直走到林妍面前。
林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闪躲。
我双手撑在她的课桌上,逼视着她的眼睛。
“林妍,你心里很清楚陆衍星为什么突然不理你了。”
“你的鱼塘炸了,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站直身体,冷冷地瞥了赵琪一眼。
“还有,管好你的狗,别让她出来乱咬人。”
8.
“苏颜!你骂谁是狗!”
赵琪气急败坏,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抓起我桌上那本厚厚的书,用力朝我的脸砸过来。
“砰——”
一声闷响在教室里炸开。
书本没有砸中我,而是重重砸在了一个宽阔的后背上。
陆衍星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用身体硬生生替我挡下了这一击。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校服衬衫湿透地贴在后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来,一把抓住赵琪的手腕,用力将她重重推开。
赵琪猝不及防,腰侧撞在后面的课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陆衍星像护犊子一样死死挡在我面前,双眼通红地盯着林妍和赵琪。
“你们有什么冲我来!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赵琪捂着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衍星,你疯了吧?”
“妍妍为了你哭了几个晚上,连饭都吃不下,你现在还护着这个**?”
陆衍星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
他转过身,面向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的林妍。
紧接着,在全班同学震惊的目光中。
陆衍星突然弯下腰,对着林妍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教室里瞬间死寂,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林妍,对不起。”
陆衍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前追你,根本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
“是因为我虚荣,是因为我不甘心,是因为你在全校男生眼里高高在上。”
“我把你当成了我证明自己魅力的战利品,是我**,是我**。”
他直起身,毫不留情地撕开自己虚伪的面具,将最丑陋的内心剖白给所有人看。
“后来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不爱你,我只是爱那个‘终于追到校花’的成就感。”
林妍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着嘴唇,精心维持的完美校花面具彻底碎裂。
周围同学的眼神变了,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
陆衍星没有理会她的崩溃,目光扫过全班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是我死皮赖脸地缠着苏颜,是我配不上她。”
“她从来没有介入过任何事情,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过我。”
“所有的错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林妍,我为我给你造成的困扰道歉,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林妍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最终受不了周围人异样和嘲弄的目光,捂着脸哭着冲出了教室。
赵琪狠狠瞪了陆衍星一眼,跺了跺脚赶紧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陆衍星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他像一条淋了雨的流浪狗,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和讨好。
“颜颜,我解释清楚了,我把所有的错都揽下来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误会你,再也没有人敢骂你。”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悲哀又可笑。
他以为这种自我牺牲式的剖白能感动我。
却不知道,这种迟来的、建立在伤害别人基础上的深情,只会让我觉得反胃。
“表演完了?”
我拿起桌上的档案袋,仔细地绕上封口的白线。
“表演完了就让开。”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越过他,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分毫。
我走向教室后门。
那里,沈俞白正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拿着我的薄外套,眸光沉静地注视着我,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9.
沈俞白站直身体,自然地将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档案袋。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僵在原地的陆衍星一眼。
“跟我出来。”
沈俞白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教学楼顶层的天台走去。
我没有跟上去,只是在一楼的楼梯口靠着墙等他。
我知道,这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必须要解决的恩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生锈的铁门哐当直响。
陆衍星死死盯着沈俞白宽阔的背影,双拳攥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阿白,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她!”
陆衍星压抑着嗓音,像一头被抢了配偶的野兽,猛地冲上去揪住沈俞白的衣领。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趁虚而入?你凭什么抢我老婆!”
沈俞白眼神一凛。
他反手扣住陆衍星的手腕,用力一拧。
陆衍星痛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沈俞白顺势一推,将他狠狠按在天台粗糙的护栏上,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
“兄弟?”
沈俞白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陆衍星,从你把她当成林妍替身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
陆衍星被压在栏杆上,脸色惨白,拼命挣扎。
“我没有!我后来是真的爱她!我把命都给她了!”
“你那叫爱?”
沈俞白手上的力道加重,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逼着她留长发,逼着她穿林妍喜欢的白裙子。”
“你还在明知她小名叫岁岁,却还要一遍遍叫她颜颜,透过她去爱另一个人。”
“你只知道用你自以为是的深情去绑架她,把她关在你打造的笼子里当金丝雀。”
沈俞白每说一句,陆衍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还有前世你的死。”
沈俞白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字字诛心。
“你死后,她一个人面对陆家那群吃人的亲戚。”
“你那好二叔带着人去别墅砸东西逼她交出股份。”
陆衍星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剧烈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带着律师和保镖,硬生生把陆家那群吸血鬼踩在脚下,才保住她下半辈子的安稳。”
沈俞白猛地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掌心。
陆衍星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死后她经历了这些......”
“我改......阿白,我求求你,你把她还给我,我以后什么都听她的!”
“晚了。”
沈俞白冷酷地打断他,彻底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前世你没珍惜,这辈子她连一个余光都不会再施舍给你。”
沈俞白转身,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天台铁门的把手上。
他微微偏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别怪我不念旧情。”
“还有,别再叫她颜颜。”
沈俞白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砰!”
沉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陆衍星颓然地跪倒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他捂着脸,在猎猎秋风中,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10.
八月底,暑气渐渐消退。
我和沈俞白准备出发去北京报到。
高铁站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行李箱滚轮声不绝于耳。
沈俞白一手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牢牢揽着我的肩膀。
他高大的身躯替我挡住了一波又一波拥挤的人潮,将我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内。
“渴不渴?我去买瓶水。”
他低头看着我,冷峻的眉眼间全是温柔。
“好。”我点点头,站在检票口旁边的柱子后面等他。
沈俞白刚走开没多久,一个人影就从隔壁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是陆衍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他没有靠近我,只是停在三步之外的地方,贪婪而绝望地看着我。
“岁岁。”
他终于叫我的小名字,声音却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皱巴巴的,显然被他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双手捧着那个信封,颤巍巍地递到我面前,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这是我写的一点东西......整整五十页。”
“我把我的罪状都写下来了。”
他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卑微的乞求。
“你能不能,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同学的告别,看一眼?”
我垂下眼帘,看着那个厚重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我的目光越过他单薄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拿着两瓶矿泉水朝我走来的沈俞白。
“陆衍星,普通同学之间,连告别都是多余的。”
我收回视线,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垃圾桶在你的左后方十米处。”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悲。”
我连信封的边缘都没有碰,直接转身走向沈俞白。
陆衍星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封承载着他所有悔恨、自责和迟来深情的信,最终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路过的一个匆忙的旅客一脚踩了上去,留下一个脏兮兮的黑色脚印。
沈俞白走到我身边,单手拧开瓶盖。
他用纸巾仔细擦了擦瓶口,这才把水递到我唇边。
他余光扫了一眼远处僵立在原地的陆衍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解决完了?”
“嗯。”
我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无比畅快。
我自然地挽住沈俞白的胳膊,仰起头看他。
“走吧,要检票了。”
沈俞白伸手揽住我的腰,宣誓**般地将我带向检票口。
直到身后的广播声淹没一切,我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11.
京大的校园很大,秋天的银杏叶铺满了整条林荫大道,金黄灿烂。
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沈俞白骑着那辆重金改装过的黑色重型机车停在我面前。
他戴着黑色的全盔,穿着黑色的皮夹克。
冷峻的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迷人,透着股野性的张力。
他长腿撑在地上,单手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随后,他从后座拿过一个粉色的定制头盔,动作自然地扣在我的头上。
“咔哒”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我系好下巴处的搭扣,指关节有意无意地蹭过我的脸颊。
“抱紧了。”
他低沉的嗓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跨上后座,笑着搂紧他劲瘦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稳稳地驶出校园。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银杏的微苦香气。
这种自由驰骋的感觉,和前世坐在陆衍星那辆沉闷压抑的迈巴赫里完全不同。
我们在学校后街一家老字号的私房菜馆门前停下。
老板娘端着茶水热情地迎上来。
“小沈又带女朋友来啦?还是老规矩?”
“对,老规矩。”
沈俞白替我拉开木质的椅子,拿过桌上的开水,仔细地烫着我的碗筷。
他转头,认真地叮嘱老板娘。
“所有的菜都不放香菜,一点碎末都不能有。”
“排骨汤要炖得烂一点,她胃不好,吃不了硬的,再加一份桂花糖藕。”
老板娘笑着连连应下,转身去了后厨。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投资人的名字。
沈俞白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不接吗?是不是车行的事?”我撑着下巴问他。
“不急。”沈俞白将烫好的碗筷摆在我面前,顺手倒了一杯温水。
“天大的事,也没有陪你吃饭重要。”
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全是纵容的笑意。
“沈老板,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我打趣他。
“沈太太,我这是在提前履行婚后义务,让你早点适应。”
他理直气壮地回击,顺手挑出我碗里的一小块姜丝。
我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看着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看着他为我挑鱼刺时专注的神情。
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满。
前世的阴霾、那些令人作呕的虚假深情、那个逼仄压抑的替身牢笼,都已经彻底散去。
没有替身,没有欺骗,没有迟来的醒悟。
这一世,我只做苏颜。
只做沈俞白心尖上,那个干干净净、被偏爱到骨子里的颜颜。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