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季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栋别墅的。
屋子里漆黑一片。
没有那一盏永远为他留着的小夜灯。
也没有那个听到开门声就会笨拙地跑过来抱他的女孩了。
他走进书房,想要寻找一点苏遥留下的痕迹。
可是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温朵的一堆化妆品和时尚杂志。
季淮烦躁地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哗啦”一声。
温朵的梳妆盒砸在地上,夹层摔得四分五裂。
一条通体翠绿的翡翠项链,和几张被揉皱了的纸掉了出来。
季淮的呼吸猛地顿住。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条项链。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温朵信誓旦旦地说,是苏遥发脾气把它扔出了窗外。
他又捡起那几张纸。
那是被揉碎了的【康复疗养院入住协议书】。
上面还残留着苏遥用笔尖划出的绝望的黑线。
这一刻,所有的真相狠狠扇在季淮的脸上。
他终于知道那天下午,苏遥为什么会突然发疯撕文件。
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知道那是康复中心?
是温朵拿给她看的!
“她没有撒谎......”
季淮死死攥着那条项链,喉咙里发出呜咽。
大门被人推开,温朵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季淮,你听我解释,今天在机场我只是太着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
季淮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砰”的一声。
那份康复中心的协议,被狠狠砸在温朵的脸上。
温朵看清地上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
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张假结婚证,也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季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了逼瑶瑶乖乖去康复中心,你弄这种东西来骗她!”
“现在她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自由生活......”
季淮的声音冰冷。
“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活在地狱里。滚!”
温朵看着季淮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别墅。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季淮走进那个曾经属于我的房间。
他走到床边,慢慢躺下。
手里紧紧攥着我临走前,练习的那些名字。
苏遥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没有一丝颤抖。
虽然也是去M国,但其实他重新找了条件最好的康复中心。
他用力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满心悔恨。
他怎么可能还会把我送去那家康复疗养院呢?
但这家医疗机构患者自愿入院的形式审查比较严格,他才一遍遍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曾觉得,这是在给她安排最好的退路。
季淮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他终于明白。
我签字时的那份平静,不是因为病情恶化。
而是因为,我彻底死心了。
“瑶瑶,我错了......”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
一年后,南城,一家普通的咖啡馆里。
我穿着统一的制服,熟练地将一杯焦糖玛奇朵递给客人。
“您的咖啡,请慢用。”
我微笑着说。
“谢谢。”
送走客人,我低头清理吧台。
这一年的时间,**着自己存下的一点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神经受损的后遗症偶尔还会发作,比如头痛,比如手指偶尔的僵硬。
但我已经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门铃响起,伴随着风铃清脆的声音。
“欢迎光临。”我头也没抬地喊道。
“一杯美式,不加糖。”
一个低沉、沙哑,却让我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擦拭吧台的手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
季淮站在吧台前。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高高在上怜悯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
里面翻涌着不可置信、狂喜、和深深的恐惧。
“瑶瑶......”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没有躲避,也没有迎合。
只是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我的时候,往后退了一小步。
“先生。”
我看着他,用最职业、最疏离的语气说道。
“您认错人了。”
“美式不加糖,一共二十八元,请问扫码还是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