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明后,我发现我的老婆不是人
作者:卜裴
主角:阿绣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1-04 14:00
免费试读 下载阅读器离线看全本

《复明后,我发现我的老婆不是人》是一部令人心驰神往的作品,讲述了阿绣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经历的艰辛与付出。阿绣奋斗不止,面对着各种挑战和考验。通过与他人的交流与互助,阿绣不断成长、改变,并最终实现了自我超越。这部小说充满勇气与希望,我连路都看不见了。绝望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我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雨又开始下,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将点燃读者内心的激情。

章节预览

我叫宁采臣,绍兴府人氏,壬辰年的秀才。今年秋闱,我背着书箱,

揣着母亲熬夜缝制的棉袍,踏上了赴京赶考的路。母亲送到村口,往我手里塞了三个铜板,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我儿定要高中,”她眼眶发红,“让你爹在下面也高兴高兴。

”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病逝,家里剩下三亩薄田。我苦读十年,白天帮母亲种地,

夜里就着豆大的油灯读书。这次赶考的盘缠,是卖了祖传的一副银镯子凑的。出发那天,

下着蒙蒙秋雨。离乡的第七日,我走进了皖南的群山中。官道年久失修,

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天色渐晚,我得在天黑前赶到三十里外的驿站。就在这时,

我听见了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从山路两侧的密林中冲出来。我心头一紧,

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防身短棍——那是我离家前,隔壁猎户王叔送的。“书生,留步。

”五个汉子从林中钻出,为首的是个独眼,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们手里握着砍刀,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我后退一步,书箱撞在背上,

里面的砚台哐当一响。“各位好汉,”我强作镇定,从怀中掏出钱袋,“小生赴京赶考,

盘缠不多,愿尽数奉上,只求行个方便。”独眼汉子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读书人就是懂事。拿来吧。”我解开钱袋,里面除了那三个铜板,

还有三两碎银——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我咬牙将钱袋扔过去,独眼伸手接住,掂了掂,

脸色突然沉下来。“就这点?”“小生家境贫寒……”“搜!”独眼厉声道。

两个汉子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书箱被粗暴地扯下,倒扣在地上。

书本、笔墨、砚台散了一地,母亲缝的棉袍被刀划开,里面的棉絮飞散如雪。“真没有。

”搜身的汉子摇头。独眼眯起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目光落在我腰间。

那里系着一块玉佩——那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青玉,雕着简单的云纹,

背面刻着一个“宁”字。“这个不错。”独眼伸手来摘。

我下意识地捂住玉佩:“这是我爹的遗物,求好汉……”话没说完,后脑突然遭到重击。

不是刀背,是硬木棍。剧痛炸开,眼前金星乱冒。我倒在地上,听见独眼冷笑:“不识抬举。

”第二下砸在太阳穴附近。这一次,我清楚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也许是幻觉。

但疼痛是真实的,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耳朵捅进脑髓。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浸湿了衣领。视野开始模糊。我最后的意识,是独眼弯下腰,扯走了我腰间的玉佩。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冰凉。“书生骨头硬,再补一下。”有人说话。然后,

黑暗彻底降临。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痛——头部的钝痛,

像有铁匠在颅骨里敲打。我想抬手摸伤口,却发现手臂重如灌铅。然后是冷,透骨的冷,

好像躺在冰窖里。我试图睁眼。眼皮能睁开,但眼前一片漆黑,比最深的夜还要黑。

起初我以为天还没亮,但很快意识到不对——没有光感。一点都没有。无论我怎么努力,

眼前始终是纯粹的、密不透风的黑暗。“有人吗?”我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哀鸣。我躺在地上,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

我想动,四肢却不听使唤。恐惧像藤蔓,顺着脊椎爬上来,缠住喉咙。我失明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了我满头满脸。我挣扎着坐起来,摸索周围。

我摸到了散落的书——纸张被雨水泡软了,字迹糊成一团。我摸到了断裂的砚台,

摸到了被撕碎的棉袍。钱没了,玉佩没了,眼睛……也没了。我想起母亲送别时的眼神,

想起离家前在父亲坟前发的誓。我说,爹,儿子一定考个功名回来,给宁家光宗耀祖。现在,

我连路都看不见了。绝望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我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

雨又开始下,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不如死了。这个念头一出现,

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是啊,一个瞎子,怎么赴考?怎么回家?怎么面对母亲?与其拖累家人,

不如死在这里,至少还能留个全尸。我摸索着,找到一块尖锐的石头。

就在我将石头抵在脖颈上时,我听见了脚步声。很轻,踩着落叶,沙沙作响。

不是山匪——他们的脚步粗重。这脚步声轻盈得像猫。“谁?”我握紧石头,

警惕地面向声音来处。脚步声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清泠泠的,

像山涧流淌的泉水:“你……还活着?”我愣住了。在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

是鬼?是妖?但濒死之人,已无暇顾及这些。我哑着嗓子说:“姑娘,救救我。

”“你眼睛怎么了?”她问。“被打伤了,看不见了。”脚步声又近了。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似乎在观察。“伤得很重,”她说,“得先止血。”她的手碰了碰我的后脑。那手指冰凉,

比雨水还冷。我下意识地一缩。“别动。”她说,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布料细腻,是上好的绢——按在我的伤口上。然后,

我听见她撕扯布料的声音,大概是裙摆。她用布条缠住我的头,动作熟练。“你能站起来吗?

”她问。我试了试,腿脚发软。她搀扶起我,手臂很细,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几乎是被她半架着往前走的。“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我家不远。”她说,

“你流了不少血,得马上处理伤口。”我想问她的名字,想问为何孤身一人在此,

但失血过多让我头晕目眩。黑暗中,我只能依靠她的引导,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下脚步。“到了。”我听见木门吱呀开启的声音。她扶我跨过门槛,

进屋,让我坐在一张椅子上。屋里很暖和,有柴火燃烧的气味。“我去烧水。”她说。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她在屋里走动的声音。水倒入锅中的哗啦声,柴火噼啪声,

刀切药材的笃笃声。这一切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姑娘,还未请教芳名。”我说。

“阿绣。”她说,顿了顿,“刺绣的绣。”“阿绣姑娘。”我朝声音方向拱了拱手,

“在下宁采臣,绍兴人士。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她没有回应,

只听见水烧开的咕嘟声。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用湿布擦拭我脸上的血污。布是温的,

她的手指却依旧冰凉。擦完后,她开始给我后脑的伤口上药。药膏有股辛辣的气味,

敷上去先是凉,随即**辣地疼。“忍着点,”她说,“这药止血生肌,是祖传的方子。

”“多谢姑娘。”我疼得倒吸冷气,却不敢动。上完药,她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冰凉如水。“你饿了吧?”她问。不等我回答,

她就去了灶间。我听见碗碟碰撞声,闻到米粥的香气。很快,一碗温热的粥送到我手中。

“小心烫。”她说。我摸索着端起碗,粥煮得绵软,里面似乎加了山药和红枣。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此时顾不上礼节,大口吃了起来。一碗粥下肚,身上才有了些暖意。

“姑娘一个人住?”我问。“嗯。”她简短地应道。“家里其他人……”“都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疫病,三年前。”我沉默。同是天涯沦落人。

“阿绣姑娘,我的眼睛……还有救吗?”我终究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感觉到她在看我,尽管我看不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明早,我去请郎中。

”那一夜,我睡在阿绣家的客房里。床铺很硬,但干净,

有阳光晒过的气味——这让我略感惊讶,毕竟连日阴雨。我躺在黑暗中,

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后脑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会瞎一辈子吗?

这个念头让我彻夜难眠。第二天清晨,我被鸟鸣声唤醒——或者说,我以为天亮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阿绣已经起来了。我听见她在院子里打水的声音,木桶碰在井沿上,

哐当一声。然后是洗菜、切菜的声音。她很安静,干活利索,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早饭后,

她说要去请郎中,让我在家等着。“别乱走,”出门前,她叮嘱,“门槛高,小心摔着。

”我一个人待在屋里,坐在椅子上,不敢动。黑暗剥夺了我所有的方向感和安全感。

我试着回忆屋里的布局——进门是堂屋,左边是灶间,右边是阿绣的房间,

我睡的客房在堂屋后面。桌椅大概在什么位置,茶壶在哪里,我都记不清。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我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阿绣的轻盈脚步声,是沉重、拖沓的脚步,还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姑娘,

人在哪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堂屋,李郎中这边请。”是阿绣的声音。门开了,

我感觉到有人走近。一只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扒开我的眼皮。尽管看不见,

我还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瘀血很重啊。”李郎中的声音很近,带着浓重的乡音,

“伤在后脑,瘀血压迫了睛明穴。姑娘,他这眼睛……”“有救吗?”阿绣问。

李郎中沉默片刻:“难。我先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吃吃看。但姑娘要有准备,

这瘀血位置太深,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明了。阿绣送走郎中,回来时,

我听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宁公子,”她说,“李郎中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大夫。

他的话未必是定数,我们先吃药试试。”“多谢姑娘费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只是在下身无分文,这诊金药费……”“不必操心这个。”她打断我,“你先养伤。

”从那天起,我在阿绣家住下了。每天,她给我熬药。药很苦,有股刺鼻的气味。

她总是等我喝完,立刻塞给我一颗蜜饯。蜜饯很甜,甜得发腻,但能压住嘴里的苦味。

“这是我腌的。”她说,“去年秋天的野山楂。”除了熬药,她还负责我的一日三餐。

饭菜很简单,清粥小菜,偶尔有鱼——她说是在山涧里捞的。我看不见菜色,

但能尝出她的手艺很好,清淡却不寡淡。最难熬的是夜晚。完全的黑暗,无边无际。

我躺在床铺上,睁眼闭眼没有区别。恐惧和绝望像潮水,在寂静的夜里一次次涌上来。

我想起母亲,她一定在盼着我的家书。我想起那些被我翻烂的书本,那些熬夜苦读的夜晚。

十年寒窗,功名未就,先成了废人。有一次,我崩溃了。

我摸到床边的瓷碗——那是阿绣给我放水用的——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为什么是我?!”我对着黑暗嘶吼,

“我宁采臣一生,未曾作恶,苦读诗书,孝敬母亲……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阿绣推门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一片,两片,瓷器碎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收拾完,她打来水,用湿布擦地。水声,

拧布声,擦拭声。她始终沉默。等她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床沿,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滚烫的。“哭出来也好。”阿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憋久了,

伤身。”她递给我一块手帕。我接过,擦了脸,手帕上有淡淡的草药香,

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样。“阿绣姑娘,对不起。”我低声说。“不必道歉。”她说,

“换成是我,也会如此。”那之后,她来我房里的次数多了。不只是送饭送药,

有时她会搬个凳子,坐在窗边——她说窗外是棵老槐树,这个时节,槐花该开了。

“可惜你看不见。”她说,“槐花一串一串的,像白玉珠子,香气能飘出三里地。

”“姑娘给我说说吧。”我说,“说说外面什么样子。”于是她开始说。说院子里的那口井,

井沿长满了青苔。说院墙边的野蔷薇,粉粉白白地开了一片。说远处连绵的青山,

说山腰缠绕的云雾。她说得很细,细到一片叶子的形状,一朵云的变化。在她的描述里,

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渐渐有了轮廓。有时候,她也会问我:“宁公子,书里都说些什么?

”我便给她讲。讲四书五经,讲诗词歌赋。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讲“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问得还很在点子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念道,声音轻轻的,“那若是求不得呢?”我愣住了。这问题太深,我一个书生,

如何答得?“大约……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吧。”我说。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伤慢慢好转,后脑的伤口结了痂,头不再时时作痛。但眼睛,

依旧看不见。阿绣从不提我的眼睛。她只是每天给我熬药,陪我说话,在我情绪低落时,

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有一次,我问她:“阿绣姑娘,为何对我这么好?”她在收拾药碗,

动作顿了顿。“我采药时看见你倒在路边,”她说,“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有损姑娘清誉。”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笑,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这深山老林,除了你我,还有谁?

”她说,“清誉不清誉的,没人在意。”话虽如此,我还是注意着分寸。从不敢进她的房间,

说话时保持距离,需要搀扶时,也只让她扶着我的手臂。直到那个雨夜。那天傍晚开始下雨,

先是淅淅沥沥,后来变成瓢泼大雨。雷声滚滚,闪电一次次照亮天地——虽然我看不见光,

但能听见雷声,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电荷。我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阿绣在灶间忙活,今天她说要包饺子。突然,一道炸雷在屋顶响起,震得瓦片嗡嗡作响。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虽然看不见,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看”书,

手指摩挲着纸张,心里默念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句子。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更近,更亮。

然后,我听见灶间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瓷碗落地的碎裂声。“阿绣姑娘?”我立刻起身,

摸索着往灶间走。“别过来!”她的声音很急,“地上有碎片!”我已经走到门口,

脚下踩到了什么,是水。温热的,带着米香——是粥打翻了。“你烫到没有?”我急问。

“没有,只是……”她话音未落,又一道炸雷响起,这次近得仿佛就在屋顶劈下。

我听见她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是压抑的、轻微的颤抖声。她在害怕。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震。

相处这些日子,阿绣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冷静的,沉稳的,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可此刻,

她在害怕打雷。“阿绣姑娘?”我摸索着往前走,避开地上的碎片,循着声音走到她身边。

我碰到了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我没事,”她说,但声音在颤,

“只是……不太喜欢打雷。”又一道闪电,雷声接踵而至。她整个人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

握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纤细,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回握。“别怕,”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只是打雷而已。”她没说话,只是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我们就站在灶间门口,

听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和雷声。她的手在我手里,冰凉渐渐有了些许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雷声也远去了。她轻轻抽回手。“抱歉,”她说,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失态了。”“无妨。”我也松开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或者说,是我的温度暖了她冰凉的手。那一夜之后,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开始注意到很多细节。比如,阿绣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

比如,她的手总是冰凉的,无论什么季节。比如,她从不说自己的过去,不问我的将来。

但我没有深究。一个瞎了眼、寄人篱下的人,有什么资格追问?我唯一确定的是,

我开始依赖她。依赖她的声音,依赖她递过来的那碗药,依赖她在雷雨夜握住我的手。

有一天,她给我梳头。我的头发长了,她找来剪刀,说帮我修剪。

我坐在院子里——她说今天阳光很好,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她站在我身后,

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阿绣姑娘,”我突然说,

“若我这眼睛永远好不了,你当如何?”她的手停住了。“为何这样问?”“只是觉得,

”我苦笑,“我总不能在你这里住一辈子。等伤好了,我总得走。可一个瞎子,能去哪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那就住一辈子。”她说,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我愣住了。“姑娘说什么?”“我说,”她一字一句,“若你好不了,就住这里。

我采药,你读书。我看得见,你读给我听。这样,可好?”我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我怀疑她也能听见。“阿绣姑娘,这……于礼不合。”“礼?”她又笑了,

这次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宁公子,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可曾读过自己的心?

”我没有回答。我读不懂自己的心,或者说,不敢读懂。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半夜,

我口渴,摸索着起来倒水。经过阿绣的房间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她在哭。

哭声压抑而隐忍,像受伤的小兽。我想敲门,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伤疤,何必揭开?回到房间,我却再也睡不着。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耳边是她压抑的哭声。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能看见就好了。哪怕只看一眼,

看一眼她的模样,看一眼这个收留我、照顾我、说要让我住一辈子的姑娘,长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入了冬。

我的眼睛依旧没有起色,但其他伤都好全了。李郎中又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摇头,

说瘀血化不开,他也没办法。阿绣不再提请郎中的事。她只是每天熬药,药方换了几次,

药味一次比一次苦。我从不问,她也不说,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我开始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劈柴,虽然经常劈歪;打水,虽然总洒一身;扫地,

虽然扫不干净。她从不嫌弃,只是在我做完后,默默收拾残局。有一次,

我摸索着去井边打水,脚下一滑,差点栽进井里。是她眼疾手快——虽然我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一阵风,然后她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把我拽了回来。“小心些,

”她说,声音有些急促,“井边湿滑。”“多谢姑娘。”我惊魂未定。她没松手,

就这么扶着我。我们离得很近,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像是陈年的檀香,又像是雨后的泥土。“阿绣姑娘用熏香?”我问。

她似乎愣了一下:“什么?”“你身上有香气,像是檀香。”她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是衣柜里的樟木球,”她说,“防虫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能看见。

我看见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槐树下,背对着我。槐花开了,雪白的一片,风一吹,

花瓣纷纷扬扬。我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她转过身来,我想看清她的脸,

可她的脸像蒙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然后我就醒了,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枕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摸索着,摸到一块硬物,温润光滑,是块玉佩。我拿起来,

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玉佩不大,椭圆形,边缘光滑,正面似乎雕着什么图案,

背面……我摸到了刻痕。是一个字。我反复摩挲,辨认笔画。横,竖钩,

点……是个“宁”字。我姓宁。这块玉佩,和父亲留给我的那块很像。不,不是像,

简直一模一样。父亲的那块,背面也刻着“宁”字,是祖父传下来的。可那块玉佩,

被山匪抢走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块玉佩是哪儿来的?为何会在阿绣的枕下?

她说她是孤女,祖上是采药人,怎会有这种读书人家传家的玉佩?第二天,阿绣来送早饭时,

我问她:“阿绣姑娘,我昨夜在你枕下摸到一块玉佩。”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哦,那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是我在山里捡的。觉得好看,就收着了。怎么了?”“没什么,

”我说,“只是觉得……那玉佩的样式,很像我父亲留给我的那块。”“是吗?

”她淡淡地说,“那真是巧了。”她没有多说,放下早饭就出去了。我握着筷子,

心里那点疑虑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但很快,我就骂自己多心。阿绣救了我的命,

照顾我这么久,我怎能怀疑她?一块相似的玉佩罢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把疑虑压下去,可那块玉佩,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冬至那天,下雪了。阿绣说,雪很大,

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扶我到门口,让我伸手接雪。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

很快就化了。“可惜你看不见,”她说,“白茫茫的一片,很干净。”“姑娘说给我听,

我便能看见。”我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描述。说雪如何一片片落下,

如何覆盖屋顶、树梢、井沿。说远处群山如何白头,说近处枯枝如何挂上银条。她说得很美,

美得像一幅画。我突然想,如果我能看见,此刻的她站在雪中,该是什么模样?

查看完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