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诡话之铁塔谶--千条人命上天定,提前收到死亡名单
作者:夜谈客
主角:范真慧明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1-05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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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大宋诡话之铁塔谶--千条人命上天定,提前收到死亡名单整体结构设计的不错,把主人公范真慧明刻画的淋漓尽致。小说精彩节选平日锁在方丈室密龛中,非大典不动。此盂不仅贵重,更是信物,若寺毁僧亡,需凭此盂去五台山祖庭报备,方可重建法脉。不能留它在……

章节预览

一、蔚州汗像宣和七年秋,蔚州铁塔神像流汗那一夜,守城老兵王瘸子撞见了鬼——不,

是撞见了神。神在奔跑,神在哭泣,神在为一城将死之人提前送行。北宋宣和七年,蔚州。

此地北扼雁门,南控滹沱,自古便是兵家血战之地。

残破的城墙在秋日暮色中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像是永远也洗不净的血渍。

城里唯一显出生气的,是城西那座七层浮图塔,塔顶悬着的铁马在朔风中叮当作响,

声传数里,像催命的更鼓。(注:蔚州即今河北蔚县,北宋时为宋辽边境重镇,后属金。

浮图塔即佛塔,宋代佛塔多为砖木结构,亦有少数铁铸或含铁构件者。)塔下有寺,

名“镇边寺”。寺中有一尊铁铸神像,高八尺,重逾千斤,

据说是唐时戍边将士熔了残破兵刃铸成,以镇北疆煞气。三百年来,边民奉之甚谨,

称“铁塔神”,都说灵验异常——求子得子,求财得财,最奇的是,每逢战事前,

神像面庞会泛起潮红,像是替这一城生灵着急。可今年秋,铁塔神“显灵”的方式,

却让全城人心里发毛,毛到骨缝里。九月十五夜,守城老兵王瘸子巡夜归来,喝了几口劣酒,

浑身燥热。路过浮图塔时尿急,便对着墙角小解。正酣畅间,忽觉背后有人——不是脚步声,

是甲胄摩擦的“嚓嚓”声,还有粗重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像拉破的风箱。王瘸子猛地回头。

月光惨白,照得长街空荡如坟场。但就在他方才小解的墙根处,竟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从塔门方向延伸过来,印痕深陷,像是穿着重甲的人留下的。脚印到了墙根处便消失,

仿佛那人凭空蒸发了。更骇人的是,脚印旁洒着几滴水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血,

又像锈水。王瘸子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跑回营房。同袍笑他见鬼,可次日清晨,

这事就在城里炸开了——不止王瘸子,东街打更的、南门守夜的、甚至城南寡妇刘氏,

都说昨夜见一高大身影在城中奔走,甲光闪闪,步履沉重,却看不清面目。刘氏哭诉说,

那影子在她窗前停了一停,叹了口气,叹得她心肝俱颤。消息传到镇边寺时,

寺主讲师范真禅师正在早课。范真今年五十有六,关中人士,二十年前云游至此,

便留了下来。他身材瘦削,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少年,看人时总带着悲悯。

此刻他趺坐佛前,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对弟子的禀报只轻轻“嗯”了一声。“师父,

外头传得邪乎,都说铁塔神……”大弟子慧明欲言又止。“神像可好?”范真问。

“弟子早课前去看了,神像……在流汗。”范真手中念珠一顿,线绳竟“啪”地断了,

檀木珠子滚落一地。他起身,僧袍曳地,穿过庭院来到塔前。晨光初露,

铁塔神立在塔底神龛内,浑身果然湿漉漉的,不是露水——那水珠从神像额角渗出,

顺着铁铸的面颊滑下,在甲胄纹路间汇成细流,滴落在石座上,已积了一小滩。水是清的,

却带着一股铁锈与硝烟混合的怪味,闻之令人心悸。围观的香客指指点点,有人跪地磕头,

有人面色惊恐。范真上前,伸手触碰神像手臂。触手冰凉,但那“汗”却是温的,

仿佛这尊铁像真有了体温,有了心跳。“拿布来。”他吩咐,声音微哑。慧明取来干净棉布,

范真亲自擦拭。可擦干一处,另一处又渗出,仿佛神像体内有口永不枯竭的泉眼。

擦到神像右手时,他动作一顿——那握剑的指缝间,竟夹着一小片枯叶,叶片焦黄卷曲,

叶脉如血丝。是塞外才有的胡杨叶子。蔚州城内,哪来的胡杨?范真将叶片捏在手中,

看了片刻,收入袖中。他转身对众人合十:“神像年久,秋露凝结而已,诸位不必惊慌。

今日闭寺,都散了吧。”香客们将信将疑地散去。慧明关上山门,回身时,

见师父仍站在神像前,仰头望着那张铁铸的面孔,眼神深得像井。“师父,真是秋露?

”范真摇头:“是汗。”“汗?”“神在奔跑,在忙碌。”范真声音低沉,

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就像人累极了会出汗,神若劳碌过度,也会如此。

他在赶路,在……送行。”慧明听不懂,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送行?送谁?

范真也不解释,只道:“今夜我宿在塔中,你等不必随侍。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

莫要进来。”当夜,朔风大作,吹得塔窗呜呜作响,如万鬼齐哭。范真在塔底铺了蒲团,

燃一盏油灯,面对铁塔神盘膝而坐。他没有诵经,只是静静看着神像。灯影摇曳,

神像的面容在明暗间变幻,时而威严,时而……疲惫,甚至有一丝悲悯。三更时分,

油灯忽地一爆,灯花炸开。范真恍惚入梦。梦中他仍在塔内,但场景变了。塔壁消失,

四周是无垠的荒野,朔风卷着黄沙,天地昏黄。铁塔神活了——他卸下头盔,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眉眼间满是风霜,甲胄上沾着血泥,像刚从战场归来。

“禅师。”神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吾奉天符,连日奔波,

拘刷此城合死之人名录,今日方得就绪。”范真心头一凛,如坠冰窟。他读过佛典,

知“天符”乃上天敕令,“拘刷”即勾魂索命。这是阴司之事,

何以铁塔神这等护法神祇来做?神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苦笑:“吾本唐时将魂,

受敕镇守北疆,积功得享血食。然神道有职,劫数难逃——明日午时,女真铁骑将至,

蔚州城破,合死者一千三百又四十七人。”范真手中本已无念珠,却仍觉掌心剧痛,

似有无形之珠滚落。“明日?女真兵还在云内州(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带),

距此三百里……”“铁骑奔袭,一日夜可达。”神叹息,那叹息声沉如闷雷,“城防废弛,

守军羸弱,不堪一击。顷刻即破,血流漂杵。”“那这一千三百余人……”“皆是命数。

”神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册页泛黄,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吾连日奔走,

便是按册勾名。凡在册者,纵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明日午时之劫。”范真浑身发冷,

冷到骨髓。他忽然明白那些汗、那些奔跑的传闻——这位守护神在死亡降临前,

正亲手为自己的信众勾画死期,一个个名字,一条条命。“禅师。”神忽然躬身,甲胄铿锵,

“吾久居此地,受百姓香火,本应庇护。然天命难违,吾所能为者,

唯暗中周旋而已——寺中僧众四十余人,名册中本有禅师。”范真默然。他并不怕死,

只是……“吾敬禅师戒德,已私易名册,以他名替之。”神压低声音,

那声音里竟有一丝歉疚,“禅师若信吾,诘旦便离寺,往南去,行约五里上山,

或可避过兵锋。”“那寺中其他弟子?”神摇头,眼中悲色愈浓:“天命有定,

一人易名已是犯禁,不可再多。吾……愧对他们。”言毕,神的身影开始淡去,如烟如雾。

范真急道:“将军留步!既知大劫,何不示警全城?纵不能改天命,

至少让百姓有所准备……”神回过头,眼中竟有泪光,那泪也是铁锈色的:“示警?

让全城人提前一日活在恐惧中,眼睁睁等死?禅师,有时不知,反是慈悲。知道了,

却逃不掉,那才是真正的地狱。”最后一句随身影一同消散。范真猛然惊醒。油灯将尽,

灯芯噼啪炸响。塔外风声凄厉,像万千鬼哭。他低头,见蒲团前的地面上,

竟凭空出现几滴水渍,泛着暗红——是神的泪,还是汗?梦中每一句,清晰如刻,

刻在他心头。一千三百四十七人。明日午时。女真铁骑。还有——寺僧皆在册,

唯他一人被替换。范真枯坐至天明,僧袍被冷汗浸透,又被风吹干,硬如铁甲。

二、讲师遗盂晨钟响时,慧明推门入塔,见师父脸色灰败如死人,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

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师父心里揣着的不是噩梦,而是一份沾血的死亡名单。“师父,

您一夜未眠?”范真缓缓起身,僧袍褶皱深深,像一道道刀痕。他看向慧明,

这个跟随他十五年的弟子,今年才三十出头,精研《金刚经》,

常与香客讲“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若告诉他,他的名册就在那卷死亡名单里,

他当如何?是崩溃,还是强作镇定?“慧明,”范真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你……去收拾行囊,随我出城。”“出城?”慧明一愣,“今日有张檀越家斋供,

约了师父升堂讲《法华经》,寺中僧众都要听讲,香客也来了不少……”“不讲了。

”范真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决绝,“现在就走,去后山。什么都别问,走!

”慧明更惑:“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是女真人……?”范真张了张嘴,

那句“女真兵要来了,午时即至,全城将成血海”在喉头翻滚,却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铁塔神的话——有时不知,反是慈悲。可看着慧明清澈的眼睛,他终究无法隐瞒。

这双眼睛,或许几个时辰后就将永远闭上。“昨夜铁塔神托梦。”范真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今日午时,女真铁骑破城,城中当死一千三百余人。

寺中僧众……皆在劫数。”慧明呆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半晌,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师父莫开玩笑,女真兵还在云内州,边报昨日才到,

说一切如常……就算来了,咱们蔚州城高墙厚,也能守……”“守不住。

”范真抓住弟子的手,那手冰凉,“信我。现在就随我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晚,

就来不及了。”慧明看着师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悲哀,

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他心头一颤,但旋即摇头,退后一步:“师父,梦岂可当真?

就算、就算真有兵祸,我等出家人,当与众生共渡劫难,岂能独自逃命?况且,

寺中还有四十余僧,百余香客,若我们都走了,他们怎么办?”“不是逃命,

是……”范真语塞。他该怎么说?说铁塔神替他易了名,唯独他能活?说留下必死,

走了或可生?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肮脏。“师父若信梦,便自去暂避。”慧明合十,

声音发颤,却坚定,“弟子需安排今日斋供。就算死,也该让众人吃饱了……再上路。

”说罢,他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却未回头。范真独自站在塔中,

看着铁塔神冰冷的面孔。晨光从塔窗射入,在神像甲胄上投下斑驳光影,那“汗”已止了,

只留下淡淡水渍,像泪痕。他突然想起一样东西——那尊鎏金白银盂。

盂是当年蔚州节度使所赠,通体银制,外壁鎏金,刻《心经》全文,是镇边寺镇寺之宝,

平日锁在方丈室密龛中,非大典不动。此盂不仅贵重,更是信物,若寺毁僧亡,

需凭此盂去五台山祖庭报备,方可重建法脉。不能留它在城中,不能让它落入胡人之手,

更不能让它随寺庙一同化为灰烬。范真匆匆回方丈室,取了银盂。盂身冰凉沉重,刻文深深。

他用黄绸包好,塞入怀中。盂身贴肉处却渐渐生温,仿佛有生命一般,甚至……在微微搏动,

像一颗心脏。他走出山门时,寺中已热闹起来,热闹得刺眼。张檀越家的斋供阵仗不小,

仆役抬着食盒、香烛鱼贯而入,大殿前摆开了数十张蒲团,僧众们穿梭忙碌,

香客们笑语寒暄,全然不知两个时辰后,此地将成为尸山血海,

这些鲜活的面孔将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慧明见他出来,迎上前,

眼中情绪复杂:“师父还是要走?”范真点头,看着众僧,

提气高声道:“最后听我一言——今日斋毕,各自回房收拾细软,随时准备离寺。

若闻城中有异动,立刻从后门出,上后山躲避,切记!莫要迟疑,莫要回头!

”僧众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窃笑。一个年轻僧人嘀咕:“师父怕是昨夜着凉,

说胡话了……”另一个老僧叹息:“兵祸岂是儿戏?若真有警,官府早鸣钟了。

”范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怀中的银盂突然一烫,烫得他浑身一颤。从镇边寺到后山,

需穿过半座城。街道两旁,早市正开,卖炊饼的、沽酒的、挑菜进城的,人声鼎沸。

孩童追逐嬉闹,老叟倚门晒太阳,妇人坐在门槛上做针线。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秋日早晨,安宁,温暖,充满生机。范真走着,看着,心头如压巨石,

喘不过气。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那一千三百四十七人中,有多少是此刻眼前人?

那个卖炊饼的汉子,笑声爽朗,会不会在午时被流箭射穿喉咙?那个追着竹球跑的孩童,

眉眼像极了他早夭的侄子,会不会死在马蹄下,脑浆迸裂?那个倚门的老叟,眯着眼晒太阳,

会不会在睡梦中被一刀砍死?铁塔神说得对——有时不知,反是慈悲。

若他现在站在街心大喊“女真兵要来了”,会怎样?全城大乱,互相践踏,

或许死得更多、更惨。而该死的,终究会死,一个也逃不掉。他忽然理解了神的沉默。

那不是冷漠,是无力,是神明面对天命时,与凡人一样的无力,甚至……更深的悲哀。

行至城南,已望得见后山青灰色轮廓,如一头蹲伏的巨兽。再走一里,便可入山,

入山或可生。就在这时,范真脚步一顿,如遭雷击。怀中的银盂,突然变得滚烫,烫如烙铁!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灼热,隔着僧衣、黄绸,仍烫得皮肉生疼,仿佛要烙进骨头里。

他急忙取出,见盂身竟泛起淡淡红光,刻在上面的《心经》文字一个个亮起,如**成,

金光与红光交织,诡异莫名。“这是……”范真怔住,心头狂跳。银盂是佛门法器,

遇邪祟、血光会有感应。此刻发烫,说明城中杀劫已启,死气弥漫。可时辰未到午时,

莫非……他猛然想起一事,冷汗涔背,瞬间湿透重衣。盂是镇寺之宝,

与他这住持有灵性牵连,是寺脉传承的象征。他若独自携盂逃走,等于弃寺弃僧,佛法不容。

盂在警告他:你可以逃命,但不能带走寺脉传承;若带走,便背弃了住持之责,

佛法将不再庇护他。换言之,要么留盂在寺,独自逃生;要么带盂回寺,与僧众共命运。

没有第三条路。范真站在街心,朔风卷着沙尘扑打在脸上,如刀割面。怀中的盂越来越烫,

仿佛要将他胸腔烧穿。远处,镇边寺的钟声随风飘来,悠长沉重,那是召集僧众升堂的信号,

也像……送葬的丧钟。他闭上眼。铁塔神说,替他易了名,他可以活。那是神恩。但佛法说,

住持当与寺庙共存亡,与弟子共患难。那是戒律,是本分。神恩与佛法,生路与死路,

他该遵哪一个?风更急了,天空阴沉下来,铅云低垂,像巨大的棺材盖,要压垮这座边城。

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不,不是雷——是马蹄!是万千铁蹄踏地的轰鸣,自北方滚滚而来,

越来越近!范真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那里有生路,有阳光,

有或许能苟延残喘的余生。然后,他转身,朝着镇边寺,朝着那口正在敲响的丧钟,

一步一步走了回去。脚步沉重,如戴镣铐,如赴刑场。怀中的银盂,渐渐凉了下来,

甚至传来一丝温润的慰藉,像在赞同他的选择。三、法华未竟范真回到寺中时,

讲经法座已设好,香烛高燃,众生安坐,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聆听此生最后一课。而寺外,

地狱的马蹄声已清晰可闻。大殿内坐满了人,僧众在前,香客在后,黑压压一片,

如待宰的羔羊。张檀越是个富态的中年商人,见范真回来,大喜迎上:“禅师可算回来了!

适才慧明师父说您要外出,可把张某急坏了——今日这堂经,非禅师主讲不可!

张某全家老小,都等着听禅师妙音,积些功德呢!”范真目光扫过众人。慧明坐在首排,

见他回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失望,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仿佛在说“师父终究回来了”。其余僧众,有的专心准备,有的交头接耳,

全然不知大难临头。几个小沙弥还在嬉笑打闹,被年长僧人瞪了一眼,赶紧正襟危坐。

“师父,”慧明低声道,声音干涩,“既回来了,便开讲吧。讲完经,再……再作打算。

”范真看向殿外天色。已近巳时(上午九点),天空阴沉如暮,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可及。

离午时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好。”他缓缓走上法座。蒲团柔软,但他如坐针毡,如卧刀山。

展开《法华经》卷轴,熟悉的经文映入眼帘:“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他的声音响起,平稳而低沉,

二十年来每日讲经练就的功底,让他在心神激荡、五脏如焚时仍能保持语调。

讲的是“药王菩萨本事品”,说菩萨曾焚身供佛,舍一切而求佛法。“菩萨观诸众生,

如父母视子……”范真讲着,目光却飘向殿外。天空更暗了,云层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不得不点起了更多的灯烛,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虔诚或茫然的面孔。

香客们听得入神,僧众们垂目静听,无人察觉讲经人的异样,

无人听见那自北方隐隐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闷雷。只有慧明,他看见师父的手在微微颤抖,

指尖捏着经卷边缘,捏得发白;看见师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消瘦的脸颊滑下;看见师父的眼神,不时飘向殿门,那眼神里没有悲悯,只有……急迫,

甚至绝望。“是故舍身,非为苦行,乃为大悲。”范真的声音开始发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见众生苦,如己身苦,故愿代受……”他突然停住了,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殿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远雷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

那不是雷——是战鼓!是号角!是万千马蹄踏地的轰鸣,自北而来,如潮水拍岸,越来越近,

近得仿佛已在城墙外!殿内终于有人察觉不对。“什么声音?”“像是……马队?好多马!

”“城内怎会有这许多马?莫非是……”骚动渐起,如瘟疫蔓延。范真合上经卷,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毕生力气。“诸位,”他开口,声音干哑,

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外的轰鸣,“今日之经,怕是讲不完了。”“禅师何出此言?

”张檀越强笑,“可是外头……”话音未落,一声凄厉至极的号角,如恶鬼嘶嚎,划破长空!

是胡笳,女真人的号角!就在城外,近在咫尺!紧接着,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城墙崩塌声,如火山爆发般从城门方向涌来,

瞬间吞没了整座城。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之响,震得殿梁簌簌落灰,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殿内众人呆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女真兵进城了——”不知谁嘶喊一声,

如点燃了**。香客尖叫着往殿外冲,僧众乱作一团,桌椅倾倒,经卷散落,供果滚了一地。

人们互相推搡、践踏,佛门清净地瞬间成了修罗场。范真看见张檀越被挤倒在门槛上,

一只脚踩过他肥胖的身躯,他还在伸手呼救;看见那个年轻僧人抱着经箱不知所措,

被人流撞倒,经箱碎裂,经书被无数只脚踩过;看见铁塔神的神龛前,几个老香客跪地磕头,

哭求保佑,头磕得砰砰作响。铁塔神无言。它自身难保,甲胄上的汗早已干涸,

只留下斑斑锈迹,像凝固的血。一支流箭“嗖”地射入大殿,钉在柱子上,箭羽嗡嗡震颤。

紧接着,更多箭矢如飞蝗般射入,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中箭者惨嚎倒地,血花溅上佛像金身。

殿外传来女真语的呼喝,野蛮、亢奋,马蹄声已到寺前,震得地皮发抖。“去塔里!

”范真嘶吼,声音劈裂,“进塔躲避!塔门厚重,或能挡一时!”僧众们如梦初醒,

连滚爬爬冲向浮图塔。慧明拽着范真,也向塔门冲去。人群如潮水,将他们裹挟向前。

就在范真即将踏入塔门的一刹那,怀中的银盂再次滚烫,烫得他浑身剧颤,动作一滞。

他猛然回头。大殿方向,一个女真骑兵已冲入院中。那是个年轻骑士,面覆铁甲,

只露一双狼般的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他手中弯刀滴血,正策马朝塔门冲来,

显然是要截杀逃入塔中的人。而在骑兵马前,跪着一个小沙弥——是才十二岁的净尘,

寺里最年幼的弟子,此刻吓傻了,瘫在地上不会动弹,只会张着嘴,无声地哭。

骑兵的刀已举起,刀光雪亮,映出净尘惨白的小脸。范真没有思考。他挣脱慧明的手,

反向冲了回去,僧袍飞扬,像一只扑火的灰蛾。“师父——”慧明的嘶喊被风声、杀声吞没。

范真扑到净尘身上,将他紧紧护在怀里。弯刀落下,砍在他的背上。剧痛袭来,

但他没有松手。第二刀、第三刀……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听见皮肉被割开的闷响,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浸透了僧袍,滴在净尘脸上。

怀中的银盂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如有实质,炽烈如日,将骑兵连人带马震飞出去,

撞在院墙上,筋骨尽碎。但范真已感觉不到,他的意识在迅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恍惚间,

他看见铁塔神从塔中走出——不是铁像,是梦中那个卸了甲的中年将军,浑身浴血,

眼神疲惫。将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想触碰他,手却在颤抖。“禅师,何苦回来?

”神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悲凉,“吾已替你易名……你本可活……”范真张口,

血从嘴角涌出,带着泡沫。他努力挤出几个字,

气若游丝:“住持……当与寺……共存亡……弟子……亦子……”神沉默,

伸出的手终于落下,抚过他额头。一股清凉流入,痛楚稍减,但生命的流逝并未停止。

“禅师德行,吾不如也。”神低声道,眼中竟有泪光闪烁,“然天命难违,

这一千三百四十七人,终是要死的。区别只在,死时是恐惧绝望,还是……有人记得,

有人送行。”范真忽然懂了,用尽最后力气抬眼。铁塔神连日奔走,为每个将死者勾名。

那不是冷漠的执法,而是另一种慈悲——在死亡降临前,神亲自去见每一个人,

记住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名字,他们活过的痕迹。如此,当这些人死去,魂归地府时,

至少有一位神明记得他们曾活过,曾在这座边城呼吸、劳作、爱恨过,

不是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不是救免死亡,而是记住生命。神起身,望向寺院外。

喊杀声、哭嚎声已响彻全城,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蔽日,这座坚守了三百年的边城,

正在鲜血与火焰中死去,发出最后的哀鸣。“吾也该去了。”神的身影开始淡去,

如晨雾消散,“拘魂时限将至,最后一程,吾送他们。黄泉路冷,有人陪着,

或许……不那么怕。”“将军……”范真用尽最后力气,血沫不断涌出,

“那偈语……可有用?”神顿了顿,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禅师竟知那偈?

”范真已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询问。神却懂了,轻声道:“大智发于心,

于心无所寻……那偈若心诚,可愈腿疾,可安魂魄,可度亡魂。但禅师,心病比腿病难医,

死劫比病厄难逃。偈语救得了病,救不了命。”言毕,神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范真躺在血泊中,看着塔尖的天空。铅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惨白的阳光,

正照在塔顶铁马上。铁马叮当作响,声音空洞遥远,像是在敲最后的丧钟,为这座城,

为这一千三百四十七人,也为他。他怀中的净尘在发抖,但没有受伤。孩子抬起头,

满脸泪痕和血污:“师、师父……您流血了……好多血……”范真想摸摸他的头,

想说句“别怕”,手却抬不起来。他感觉生命正从背上的伤口流逝,带着体温,

融入身下冰冷粘稠的土地。周遭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远去,变得模糊,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想起了银盂上的《心经》,那金光闪耀的文字:“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原来如此。铁塔神给他逃生的机会,是神恩。

他选择回来与寺共存亡,是佛法,是本心。而此刻躺在这里,血流尽,命将终,却无恐怖,

无遗憾——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自己的“心无挂碍”。原来放下对生的执着,

便是最大的安宁。远处传来慧明凄厉到变形的呼喊:“师父——”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向他奔来。范真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安宁的笑意。午时到了。

日光彻底被浓烟吞噬,蔚州城坠入血与火的地狱。四、血火蔚州范真没有死。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怀中那尊鎏金银盂,活了。蔚州城破的那个午后,

成了幸存者终生的梦魇,刻在骨头上,烧在魂魄里。女真铁骑如黑色潮水漫过城墙,

守军一触即溃,像纸糊的般被撕碎。城门守将王焕之被乱箭射死在城楼,尸体吊在旗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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