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脸皮抽搐了好几下。

他大概是执掌天庭兵马这么多年，见过的场面不少，但一个神仙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还是头一回。

尤其这个神仙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月……月老，你先起来说话。”李靖的语气有点无奈。

我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李靖面前。

“天王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指着雷光神君，声泪俱下地控诉。

“这个雷光神君，跑到我这里，非要我给他和梓华仙子牵红线。我说姻缘天定，不能强求。他二话不说，就踹我的门，砸我的殿，还……还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动手啊！”

我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要不是我是当事人，我自己都快信了。

雷光神君捂着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立刻打断他，哭得更大声了，“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把你这个威风凛凛的雷光神君打成这样？天王你信吗？在场的各位天兵天将，你们信吗？”

天兵天将们你看我，我看你，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确实。

一个是在天庭出了名的关系户战神，一个是人微言轻的居委会大爷。

怎么看，都是雷光神君欺负人。

至于他为什么被打成猪头……

嗯，可能是自己摔的吧。

李靖显然也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雷光神君的惨状，又看了看我这个“受害者”，一时间也判断不出谁是谁非。

“雷光神君，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靖沉声问道。

雷光神君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连滚带爬地扑到李靖脚边。

“天王！是他！是他先动的手！他用妖法打我！你看我的脸！”

他指着自己的脸，试图证明清白。

我冷笑一声。

“神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一个连仙家法术都没几个的月老，拿什么打你？拿我这把老骨头吗？”

我又拍了拍自己身上，故意弄出一些灰尘。

“天王明鉴，我这姻缘殿，简陋得很，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倒是雷光神君，手握雷神之锤，威风八面。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啊。”

我的话，句句在理。

把我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雷光神君。

李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个耿直的武将，最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官司。

“此事，我无法定夺。你们二人，随我上凌霄宝殿，让陛下来裁决！”

说罢，他一挥手，几个天兵就上来，要“架”着我和雷光神君走。

我心里乐开了花。

正合我意。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我就是要让整个天庭都看看，我是怎么被“欺负”的。

我继续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任由天兵“搀扶”着我，嘴里还不停地哎哟叫唤。

而雷光神君，则是被两个天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

他满心的怨毒和不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百口莫辩。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龙椅之上，满脸威严。

两边站满了文武仙卿。

看到我们这副模样，所有神仙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靖，这是怎么回事？”玉帝开口了。

李靖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是他看到的那部分。

听完李靖的陈述，玉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我和雷光神君。

“雷光，李靖所言，可属实？”

雷光神君一听玉帝问话，立刻来了精神。

他知道，他的靠山来了。

“陛下！冤枉啊！”

雷光神君跪在地上，哭得比我还惨。

“臣只是去求月老牵一根红线，谁知这月老蛮不讲理，不仅不给牵，还出言侮辱臣！臣一时气愤，才与他发生了一些口角。谁知……谁知他竟怀恨在心，用妖法偷袭臣，将臣打成重伤！”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我。

“陛下，这月老绝非善类！他这姻缘殿里，藏着古怪！臣那一剑劈过去，竟被反震之力所伤！此人定是邪魔外道混入天庭，请陛下降旨，彻查姻缘殿，将此妖人就地正法！”

好家伙。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这业务，比我还熟练。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不安、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大殿上的神仙们开始议论纷纷。

大部分神仙，其实都看不起我这个职位。

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闲神。

现在听雷光神君这么一说，很多人都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我。

玉帝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天庭的安危，高于一切。

“月老。”玉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老臣冤枉啊！”

我的声音，颤抖，无助，又充满了委屈。

“老臣在天庭兢兢业业多少年，从未犯过任何差错。雷光神君仗着自己是新贵，就欺上门来，强迫老臣做违反天规之事。老臣不从，他就恼羞成怒，打砸行凶！”

我抬起头，老泪纵横地看着玉帝。

“陛下，老臣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能让他把我的姻缘殿砸成这样？还能让他把我打得站都站不稳吗？”

“老臣……老臣不求陛下为我做主，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还老臣一个清白啊！”

说完，我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那叫一个惨。

大殿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让所有人都犯了难。

玉帝也沉默了。

他看着我这个忠心耿耿（表面上）的老臣，又看了看他那个有背景的亲信。

一时间，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雷光神君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生一计。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谁在说谎！”

他高声说道。

“请陛下准许，让太上老君用他的八卦炉，炼一炼这老东西！是人是妖，一炼便知！”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带着审视，带着怀疑，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八卦炉。

好家伙，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虽然那玩意儿对我来说，跟个暖手宝没什么区别。

但在别的神仙眼里，这可是个大杀器。

当年连孙悟空那样的角色，都在里面被炼得死去活来。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月老，要是被扔进去，估计连灰都剩不下。

雷光神君的这个提议，又毒又狠。

他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把他和什么东西拴在一起比较好。

茅坑里的蛆？还是下水道里的石头？

大殿之上，所有神仙都看向了玉帝，等着他做决定。

不少神仙，特别是那些和雷光神君交好的，都开始窃窃私语。

“这倒是个好办法，是人是妖，一试便知。”

“没错，月老这职位，本就古怪，整天神神秘秘的，说不定真有问题。”

“我看雷光神君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那一脸的伤，做不得假。”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冷漠。

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是想看一场热闹。

或者说，他们只是想借此机会，把我这个碍眼的、没什么用的老家伙给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