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澈派人押着叶安茹去观音山脚下。

用弟弟性命逼迫她下跪。

看着他对她深恶痛绝的模样，她最后一点心气也散了。

她跪在石面上，刚有一点知觉的右腿传来剧痛。

一跪一叩首，一跪一点灯。

不过几十下，额头便红成一片，滴出血迹，染湿身上的白衣。

山上雾气弥散，数百盏油灯渐渐燃起，连绵成一条昏黄的光带。

身体越来越冷，视线开始模糊，膝盖和额头满是血迹，被蛇咬伤的右腿几乎疼到失去知觉。

可她还在跪，还在磕。

她求的，不是柳书晴的平安。

而是用这千盏长灯，求菩萨收回她曾经所有的痴心妄想。

斩断她与陆澈所有缘分。

只求，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终于爬上最后一阶，白衣已浸透血色，跪倒在地。

本该中毒昏迷的柳书晴，此时出现在庙前，特意赶来欣赏她的狼狈。

“真可怜，一品诰命夫人，怎么比阶下囚还不如？”

“你懦弱无能，只会在他身后吸血这种废物，也配站在陆澈身边？”

叶安茹浑身狼狈，背脊却依旧挺直：

“我是不配。”

“柳书晴，可谁又知道，我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呢？”

柳书晴眼神讥诮：

“我和你这种废物可不一样。我有抱负，有权势，他还爱着我。而你，这种碍眼的废物，在哪都是一抓一大把。”

她凑近一步，带着恨意：

“识相点，认清自己的地位，早点滚。”

那张清丽的脸因嫉恨而扭曲狰狞。

叶安茹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陆澈的身影出现，柳书晴便眼珠一转，假装虚弱的哀求道：

“大人，别因为我责罚夫人了，我想......她也是一时糊涂才对我下手。”

陆澈闻言厌恶的看了一眼叶安茹。

“既然她原谅你了，那我可以既往不咎，日后......”

她无视他的刁难，费力站起，想远离这场闹剧。

谁知，数道黑影从林中掠出，瞬间将几人团团围住！

“大人！有埋伏！”

侍卫拔刀护在前方，然而对方人数众多，出手狠辣。

为首的黑衣人，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正是当年的卖国贼将军万石。

“一个不留！给我杀干净！敢把老子逼到绝路，你们谁也别想活！”

叶安茹忍着膝上剧痛，一瘸一拐地躲避着刀剑。

陆澈护着柳书晴步步后退。

混乱中，柳书晴趁乱逼近，用袖中银针狠狠扎进叶安茹腿侧。

她重重倒在地上。

陆澈回头，瞳孔骤缩，下意识要冲向她——

衣袖却被柳书晴死死攥住：

“大人，当心箭——！”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雨倾泻而下！

这一幕，与前世城墙下何其相似，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本能地回头，看向陆澈——

却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死死护住怀里的柳书晴，扑倒在树后。

毫无遮蔽的她，当着他的面，瞬间被数支箭矢贯穿。

叶安茹吐出一口血，蜷缩倒地。

陆澈心头一悸，眼前好似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箭矢、血色、坠落。

回忆的画面太痛，他胸前绞痛，呼吸都困难：“安......”

“大人......我好痛......”

柳书晴腿上中箭，声音虚弱。

陆澈回过神，急忙抱起柳书晴，冲向远处的遮蔽处。

自始至终，没再看地上血泊里的发妻一眼。

刀光剑影中，叶安茹满嘴是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结成冰碎了满地。

前世今生画面交叠，竟成了最大的讽刺。

他临死时深情——

“安安，下辈子，爱我好不好？”

陆澈，我爱你的下场，一点都不好。

他争吵中怒吼——

“我不甘心这辈子，就平平静静地对着你这潭死水，过到老，过到死！”

是啊，上天注定，妖后与奸臣。

罪孽深重，本就不配善始善终。

她狼狈地笑了一声，体温随着鲜血一点点流失，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

发现头顶是略带摇晃的船舱，身边是弟弟叶时羽通红的泪眼。

“姐！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哽咽：“你身上......都是箭伤......他竟任由你伤成这样。”

叶安茹摸摸他的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都过去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大海深处。

同一刻，陆澈正骑马赶往观音山。

守在柳书晴身边的两天，他心口莫名地发慌。

眼前总闪过，叶安茹身中数箭，跪在血泊里的画面

——那画面熟悉得让他心悸。

他起了悔意，即使下属再三保证夫人获救，那股不安依旧越缠越紧，决定去亲眼确认她的安危。

经过码头时，他与一艘扬帆启航的巨舶背道而驰。

完全不知，那艘船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从此，山海辽阔，此生，再难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