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康顺的《七夜回魂之青雾扣》这部小说肯定可以让你喜欢,时而凝重时而搞笑,能看出苏康顺是用心在写的。小说内容节选:怎么会突然失眠?”我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问道。陈默抬手挠了挠鬓角,眼神有些游移:“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加上村里最近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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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雾一起,七日为期。扣解怨结,魂归天明。我接到外婆“意外坠井”的死讯,
回到被浓雾永久封锁的故乡。村口老樟树上褪色的布条在风里飘,像招魂的幡。
井边的铜铃在无人时自响,窗外的雾中,总闪过外婆穿蓝布衫的影子。她说,
七日内不解开怨结,亡魂将带走最后的牵挂者。七个缝着不同颜色纽扣的蓝布娃娃,
是外婆用命留下的谜题。红扣对应贪污的账本,黄扣指向无碑的孤坟,
绿扣藏匿同谋的密室……每解一扣,便逼近一重血色真相。而最后一颗白扣,
埋在她纵身跃下的井边。村医笑容温和,却递来一瓶沉淀着黄土的药水;支书声声安抚,
深夜的火光却烧尽了仓库里的证据。当第七夜铜铃狂响,
所有亡魂与活人汇聚井边之时我才读懂外婆用死亡布下的局:她以自身为饵,以回魂为刃,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要在生命尽头,为她最疼爱的外孙女,亲手撕开这座村庄腐烂的根基,
换一个清白的黎明。雾散之时,扣碎之地,爱与真相,从未沉默。
第一章雾起・归魂引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被晃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我又一次抬起手,擦拭车窗,车窗上那层青灰色的雾气如同有了生命,固执地黏在玻璃上,
越擦反而越朦胧。这雾让我想起外婆电话里反复提起的话:“青雾村的魂散不了,
就化成了这雾。”可今天分明该是个晴天。阳光却像被什么拦在了山外,
整座村子沉沉地陷在雾里,如同一块浸了水的、褪色的老粗布。“青雾村,到了啊!
”司机师傅嗓门洪亮,车厢嗡嗡回响。我膝头那本摊开的民俗学笔记被震得滑落,纸页散开。
弯腰去拾时,目光掠过一行熟悉的、略显颤抖的字迹:“七日回魂,扣寻怨结”。
那是外婆的笔迹。三个月前她随信寄来这页笔记,我当时只当她又沉迷于整理村野奇谭,
还回信打趣了几句。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听闻她的消息,
会是母亲在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哽咽:“你外婆,就在井边滑了一跤,人就走了。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村口坑洼的土路。那棵歪脖子老樟树还在,
枝桠上系着的褪色布条在风中瑟缩,像一串苍白的、断了念想的魂幡。树下聚着三两个村民,
一色的靛蓝布衫,看见我,交头接耳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蜻蜓点水般在我身上一触,
便慌忙避开,那眼神混着雾气和别的什么,湿重得让人不舒服。“砚砚!
”母亲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她身上是外婆手织的那件青灰色毛衣,头发有些蓬乱,
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皱巴巴的白手帕。我想上前,她却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偏头用力擦了擦眼角:“刚从后山回来。你外婆就葬在那儿。”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浓雾深处,后山坡上隐约有个新培的土堆,坟前光秃秃的,只有一束萎靡的野菊花斜插着。
我心里蓦地一沉,外婆向来嫌野菊花气味阴森,说是引路花,谁会把这花放在她坟前呢?
“妈,”我拖着行李箱停在老院门前,门板上已换上白的瘆人的挽联,“外婆出事那天,
具体是什么情况?”母亲掏钥匙的手猛地顿住。钥匙串上那只小小的铜铃铛“叮铃”一响,
声音干涩,毫无生气。“就是雨天地滑,她去井台洗衣服,不小心就摔倒了。”她语速很快,
声音却越说越低,眼神飘向院子西南角。那是口老井,井栏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去了花纹。
童年时我总爱趴在那儿看井底晃动的天光,每次都被外婆轻轻拉开:“井水深,有神明,
小孩子莫要久看。”此刻井边空荡荡的,
记忆中总挂在井栏上、用来提醒人注意安全的那只铜铃,不见了。“井上的铃铛呢?”我问。
母亲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力气,钥匙串“当啷”掉在石板地上。她蹲下身,手指颤抖着,
几次都没能拾起那枚小小的铜圈。“扔了。出事以后,村里老人说那铃响,
容易招来不该招的东西。”晚饭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我们相对无言,
只听见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窗外的雾愈发浓稠,将玻璃蒙的雾蒙蒙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嘶哑短促,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倏然中断。“砚砚,”母亲忽然开口,
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已然坨了的面,“你外婆的事,别再打听了。
村里都说她是心里带着怨走的。这几天正是回魂的时候,再深究,怕要惹上麻烦。”“回魂?
”我放下筷子。我那本笔记里记载过不少地方的丧葬习俗,却从未详述青雾村的回魂。
母亲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站起,面汤泼洒出来。“总之别问了!
十年前迁那口坟的时候就已经……”她的话硬生生断在齿间,抓起手帕捂着脸,
转身快步进了里屋。房门“砰”地关上,
震得墙上那架早就停摆的老挂钟的钟摆突兀地“嗒”了一声。我独自坐在昏暗中,
盯着那钟摆看了许久,终于起身,推开了外婆房间的门。
熟悉的皂角气息混着残存的线香味道向我涌来。一切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
旧木柜上的针线篮里,躺着未织完的半截灰色围巾;床头观音像前的香炉积了厚厚的香灰,
最后一炷香燃到中途便熄了,弯折的黑色香头折成了一个古怪的角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枕边那个蓝布娃娃,那是外婆给我缝的,圆脸用白布绷成,
眼睛是两粒黑纽扣,身上的蓝布和外婆窗帘的料子一模一样。娃娃胸前本该缝着七颗彩扣,
如今却缺了一颗,在心口的位置留下一个圆圆的空洞。我伸手想要拿起娃娃,
刚触到那略粗糙的蓝布。“叮铃。”院外传来一声清晰的铜铃响。我倏然转头看向窗外。
夜风吹起窗帘的一角,浓雾翻涌。井台边的青石板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晃了一下。
我抓过手电筒冲进院子。雾气吞噬了所有光线,只能照清眼前几步。我朝井边摸去,
铃铛又响了一声,近在咫尺。但井台边空无一人,青石板上连水渍都没有。只有幽深的井水,
映出我模糊而苍白的脸。“谁?”我喊道。声音被雾吸收,没有回响。只有风吹过老樟树,
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细细密密,竟恍如呜咽。我下意识地看向井中。水面倒映出的影子,
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我。是影子的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不自然的姿态,
朝着一边歪折过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我惊得倒退,
手电筒脱手砸在地上,光柱猛地射向空中,刹那间照亮了雾气中漂浮的几缕细丝,靛蓝色的,
和娃娃身上的布料如出一辙。我慌忙弯腰去捡手电,
刚碰到那冰冷的金属筒身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足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外婆?
”我猛地回头。雾霭茫茫,只有我的行李箱歪在院门边,敞开的夹层里,
露出半截深蓝色书脊《青雾村志》。这我从学校借来的,本想和外婆一同考证村史,
如今倒成了唯一的线索。回到屋里,就着手电光,我翻开了那本纸张脆黄的村志。扉页之后,
便是关于七日回魂的记述:“青雾旧俗,怨深者逝,头七内夜夜魂返,触执念旧物,
寻怨结而解。若七日未解,则于末夜携牵挂者同往阴曹。”我急速向后翻找。
第十五页缺了一角,残存的半页上,有一行蝇头小楷的批注:“怨结其始,赤色为契。
”赤色?红色的东西?我触电般看向桌上的蓝布娃娃,它心口缺失的那颗纽扣,
不正是红色的吗?“砚砚!你拿着它做什么?!”母亲的尖叫陡然在门口响起。
她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娃娃,仿佛那是什么至邪之物。“快丢掉!它来了!
它真的找回来了!”她扑过来想抢夺,我本能地将娃娃护在怀里。“妈!
这不过是外婆给我做的玩偶!”“那不是普通的玩偶!”母亲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个空洞,“那颗红扣子是从你外婆寿衣上掉下来的!
下葬时我明明看见寿衣少了颗红扣,现在它在这娃娃身上,是你外婆的魂附在上面了!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低头看向那个空洞。“嗒。”房间里的电灯,
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与此同时,窗外的铜**疯狂响起,急促、杂乱,
仿佛有人在井边绝望地摇动铃铛。黑暗浓稠如墨。我慌乱地按亮手电。
光斑落回娃娃心口的空洞,一点暗红色的微光,从布料深处幽幽渗了出来。那光微弱而冰冷,
如同娃娃体内藏了一缕即将熄灭的红色火苗。“叮铃!”**再次逼近,这一次,
近得仿佛就在堂屋门外。我猛地转向房门。一股带着湿寒的雾汽,正从门底缝隙丝丝渗入,
在地面蜿蜒成一条细长的、诡秘的蓝线,悄无声息地,向着我的脚边蔓延。就在此时,
手中的蓝布娃娃,忽然动了。它那只由粗布缝制的手臂,自己缓缓地、僵硬地抬了起来,
枯瘦的布制手指,直直指向雾气弥漫的窗外。我顺着那方向望去。浓雾之中,
隐约勾勒出一个佝偻又熟悉的轮廓。那身影的手中,握着一样细长的物件,在惨淡的月光下,
闪过一丝寒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把剪刀。我猛地想起外婆针线篮里常年放着的那把银剪刀。
而此刻,那把剪刀不见了。第二章赤痕・旧账深手电光刺破浓雾,在我手中微微发颤。
我死死盯着窗外,那个佝偻的轮廓在翻滚的雾气中时隐时现,手里握着的剪刀,
刀尖正闪着一点冷冽的寒星。绝不会错,刀柄上那朵细细的梅花刻痕,
和外婆针线篮里失踪的那把银剪刀,分毫不差。“妈,你看外面。”我抓住母亲冰凉的手臂,
声音压得极低。她哆嗦着凑近窗户。就在这一刹那,窗外的雾骤然又浓稠了几分,
将那道影子彻底吞没。只剩下老樟树枯瘦的枝桠,在雾中无声地摇晃,
宛如几根探向窗棂的、僵硬的手指。“那里有什么?”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掌心按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汗湿的雾痕,“砚砚,这村的雾邪性,最会惑人眼。
”她话音未落,院外那催命般的铜**,竟毫无征兆地停了。风也停了。
连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都消失了。整个村庄顿时沉入一种死寂,
静得可以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我低头看向怀里的蓝布娃娃,
方才自己抬起指向窗外的布手臂,不知何时已软软垂落。
心口空洞里那抹令人心悸的红光也熄灭了。它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玩偶,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高度紧张下的幻觉。后半夜,我抱着娃娃枯坐在外婆床边。
手电光晕笼罩着观音像前那截弯折的残香。皂角清气里,渐渐混入一股陌生的气味,
不是院里泥土的芬芳,而是后山特有的、带着腐烂草木与深掘土壤的腥气。天将破晓时,
雾气终于稀薄了些。院墙边枯萎的牵牛花藤上,凝结的露珠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像淤积的血。
我推开窗,清晨凛冽的空气涌入,带着井台边独有的阴湿。我下意识的瞥向那里。
青石井栏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极细,极深,从井边一路蜿蜒,蛇一般爬过院子,
精准地停在我的行李箱旁。“你要去找周明?”母亲端粥进来时,
看见我正在往背包里塞笔记本和那个娃娃,手猛地一颤,粗瓷碗边缘滚烫的粥汁溅了出来。
她慌忙把碗放下,指尖仍在发抖:“别去,千万别去。周明是村支书,在村里说一不二。
十年前迁坟那事儿,他连……”“连什么?”我立刻追问。母亲却像被烫了舌头,猛地收声,
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蓝布娃娃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空洞,
眼底的恐惧浓得化不开:“听妈的,算了吧。你外婆的事,就当是命里该有的劫数。
”我没听。早饭后,我将娃娃塞进背包最里层,揣上那本残破的《青雾村志》,
走向村支书周明家。碎石铺就的小路在脚下“咯吱”作响。路旁的油菜田一片衰黄,
菜叶无力地耷拉着,了无生机。经过李婶家,
虚掩的木门后传来刻意压低的絮语:“那苏家的丫头还敢去找周支书?
真是不怕被回魂的缠上。”“嘘!小声点!苏老太走得蹊跷,这头七还没过呢。
”我脚步一顿,刚想抬手叩门,那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李婶探出半张惶恐的脸,看见是我,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慌慌张张就要合门:“砚、砚砚啊!有事找你妈商量去,婶子家正忙呢!”话音未落,
门板已严丝合缝地关上,落了闩。周明家在村子中央,是一栋突兀的两层白砖小楼,
在周遭一片低矮灰败的土坯房中,扎眼得像块墓碑。院门悬挂的两盏褪色红灯笼,
积了厚厚的灰,如同结了一层蛛网。刚走近,院里便传来“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周明压抑着暴怒的低吼:“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不许再提那个死老婆子!再提,
老子撕烂他的嘴!”“周支书在家吗?”我抬手,叩响了门环。院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周明披着一件沾着油渍的黑色夹克,眼里布满红血丝,
满脸倦容与烦躁。看见我,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语气很冲:“你怎么又来了?
你外婆的事不是已经结了吗?”“我来问问,外婆坠井前,你们为什么起争执?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周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侧身让我进了院子。院中晾衣绳上,
搭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款式与村民们的别无二致,
但那布料似乎比外婆窗帘用的要新上许多。“争执?什么争执?”他在院里的长条凳上坐下,
摸出烟点上,升腾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就是你外婆老了,糊涂了!
非说我昧了村里的钱,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当了这么多年支书,还能贪那三瓜两枣?
”“什么钱?”我紧追不舍。周明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一截烟灰掉在地上。
他用脚狠狠碾过,力道大得有些不自然:“还能是啥?十年前迁祖坟的补偿款!
账目清清楚楚,你外婆当时就是村里的会计,她比谁都清楚!”我心里一动,
想起外婆床下可能存在的旧物。“那当年的账本呢?我想看看。”“账本?!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
“早就丢了!你这孩子,别听风就是雨!你外婆就是雨天脚滑,那是意外!再瞎折腾,
当心惹上不干净的东西,步她的后尘!”看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转身走向院门,经过晾衣绳时,我脚下故意一个趔趄,手顺势扶向那件蓝布衫。
指尖传来细微的粉末感。凑近一看,是些极细的黄色颗粒,粘在粗糙的布面上。
那颜色与后山坟头的泥土,惊人地相似。回到家,母亲正坐在门槛上默默垂泪,见我回来,
慌忙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身:“他们没为难你吧?”我摇摇头,径直走进外婆房间,
俯身探向床底。实木床板边缘,有一道极不起眼的缝隙。我用指甲抵住,稍稍用力。“咔。
”一块小小的活动木板被撬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把古旧的黄铜小钥匙。
将它插入床板下一个隐秘的锁孔,轻轻转动。“嗒。”一个暗格悄然弹开。
里面是一个红布包裹。解开后里边是一本边缘起毛、纸张泛黄脆弱的账本。
封面是外婆工整娟秀的毛笔字:“青雾村迁坟补偿款收支明细”。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十月十五。我屏住呼吸,一页页翻动。账目条目清晰,字迹一丝不苟。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我的手指僵住了。十月十五日那天的记录,被人用蛮力粗暴地涂划掉,
墨团污浊一片。但在那团漆黑的污渍下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迹:“周明,欠村民款,叁万。
”后面的内容被更浓稠的墨水彻底掩盖。然而,就在那团墨迹的最底部,
有人用暗红色的墨水,写下一行极小的字。是外婆的笔迹,我绝不会认错。“10.15,
后山,对质。”十月十五。既是当年迁坟的日子,也是外婆的生日。我握着账本,
指尖一片冰凉。《青雾村志》残页上那句话猛然撞入脑海:“寻赤色之物,解怨之始。
”那颗失踪的红纽扣所指的赤色之物,难道就是这本,浸透了十年旧怨的账本?
天色黑得很快,刚过六点,雾气又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整个村庄。
我将账本摊开在桌上,与胸前空了一个洞的蓝布娃娃并排放置。房间里的电灯,
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电流发出“滋滋”的怪响,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在撕扯着电线。“叮铃,叮铃!”院外的铜**再度响起,这一次,
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我的窗根底下!我猛地抬头看向桌上的娃娃。它胸前那个空洞里,
光影倏然扭曲,竟隐隐浮现出一张脸的侧影!皱纹的纹路,嘴角抿起的弧度,是外婆!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后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抓起手电筒,冲进院子。一道穿着蓝布衫的黑影,
正从窗台下“倏”地掠过,身影佝偻,步履蹒跚,与外婆生前的身影极其相似。
它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晃晃悠悠地朝着村后的小路移动,
仿佛在刻意等待着我去追赶。我没有犹豫,追了上去。黑影在前,
铜铃的余音仿佛成了黑暗中的路标。道路两旁的黑影幢幢,如同活物般张牙舞爪。
追逐了约莫一刻钟,黑影在一片茂密得透不进光的竹林前,蓦然停住,缓缓转过身来。
我喘着气,举起手电,强光直射过去。浓雾吞噬了光线,前方只有一片空茫的灰白。黑影,
消失了。手电光柱下移,照在湿冷的泥地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纽扣。猩红色的。圆润,
冰凉,与蓝布娃娃胸前缺失的那一颗,别无二致。纽扣表面,
还沾着几点未曾拂净的黄色粉末。与周明家那件蓝布衫上沾染的,如出一辙。我蹲下身,
拾起这枚纽扣。它躺在掌心,冰冷坚硬的触感,
竟奇异地带有一丝熟悉的、属于外婆指尖的微凉。“沙沙”竹林深处,
传来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像是锹镐,正在一下下地挖掘着泥土。我握紧纽扣和怀里的账本,
朝竹林里走去。雾气更浓了,手电光勉强穿透身前一小片混沌。隐约可见竹林中央,
立着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石碑。碑前,赫然放着一束早已枯萎的野菊花。与外婆坟前那束一样,
衰败的花瓣上,凝结着青黑色的露珠。“外婆?”我颤声呼唤。声音在竹林中空洞地回荡,
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阴冷的风穿过竹叶,送来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土与怨恨的气息。
风中,似乎裹挟着一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低语,拼凑起来,仿佛是:“账本,小心。
”我心脏狂跳,不敢再深入,攥紧手中的红纽扣和怀里的账本,转身沿原路疾走。
再次经过周明家时,他院里的灯还亮着。我隐在路旁的老树后,悄悄望进去。
周明正站在院子里,就着灯光,手里拿着那件蓝布衫,用一把硬毛刷,
发了狠似地刷着衣襟和袖口。他脸色铁青,嘴唇翕动,
恶毒的咒骂低低地飘出来:“老不死的,阴魂不散,死了都不安生。”我屏住呼吸,
看着他刷完,将那件蓝布衫粗暴地团成一团,狠狠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呸”了一声,
转身进屋,大力的地关上了房门。我将手探入背包,指尖触到蓝布娃娃粗糙的布料。
它心口的空洞,像是依然等待着什么。而此刻,静静躺在我外套口袋里的那枚红纽扣,
却在无人触碰的黑暗里,隐隐地发起烫来。像一颗微弱而不甘的心,在跳动。我知道,
扣子找到了,账本翻开了。但后山那片无字碑下的竹林里,埋藏的秘密,只是冰山一角。
第三章坟影・火噬仓我攥着那颗在掌心隐隐发烫的红纽扣回到家时,
母亲正蜷在灶台边烧纸。黄纸的灰烬被穿堂风吹得盘旋而起,粘在我的裤脚上,
洇开一片片洗不净的污迹。“你上哪儿去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目光落在我摊开的手掌上,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村后竹林里捡的。”我将纽扣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母亲面前。
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儿还有块没刻字的石碑。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坟里究竟埋着谁?”母亲的手像触电般猛地缩回。她慌乱地抓起灶台上的火钳,
却不知该往何处使劲。“别问了!”她声音发颤,“那坟不能提!十年前迁坟的时候,
埋了个不干净的。村里老人说,提了名字,魂就会缠上来!”“是李忠吗?”我冷不丁开口。
早上翻看账本时,我在泛黄的纸页间发现了一张夹着的旧照片。照片上,
外婆和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并肩而立,两人神情肃穆。照片背面,
是外婆清秀却有力的字迹:“李忠,迁坟负责人”。母亲听到这个名字,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进灶膛的冷灰里,
洇开深色的、绝望的湿痕。“你怎么会知道?”她嘴唇哆嗦着,“他是当年迁坟的负责人,
和你外婆一起,查周明的账。后来就不见了。村里都说他卷款跑了,
可你外婆私下跟我说他怕是遭了毒手。”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深井一样。我拿出账本,
翻到十月十五日那页,指着那行暗红色的字:“外婆写了后山,对质。是不是那天,
她和李忠一起去后山找周明对质,然后就出事了?”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流泪。
灶膛里余烬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过了许久,久到那点光彻底熄灭,
她才极轻、极微地点了一下头。“那天你外婆很晚才回来,浑身是泥,脸色白得像纸。
她说李忠不见了,活不见人,她要接着查。周明后来还找上门,恶狠狠地警告她,
说再查下去,就让她跟李忠一个下场。”午后,我背上背包,再次走向后山。
雾气比上午更加黏稠沉重,像熬过头了的米浆,裹在身上怎么也甩不脱。
通往山上的小路几乎被疯长的野草吞噬,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枯草断裂的“咔嚓”脆响。
那股混合着腐烂植被与深掘土壤的腥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走了约莫半小时,
那片阴森的竹林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无字碑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碑前那束野菊花被风吹得倒伏在地,花瓣上青黑色的露水已经干涸,
留下一道道泪痕般的深色印记。我蹲在碑前,伸手拨开碑脚丛生的杂草。泥土是松软的。
与周围板结坚硬的地面截然不同,这里的土壤,明显是新近被人翻动过。
我从背包里取出折叠铲。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凉气,开始向下挖掘。土质湿黏,很沉。
挖了大约两尺深,铲尖突然“铿”一声,撞上了硬物。我的心跳骤然擂鼓。
我、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浮土,一块靛蓝色的布料露了出来。
与外婆窗帘、与那个娃娃身上的布料,一模一样。当我把那东西整个挖出来时,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铲柄。又是一个蓝布娃娃。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大小,
只是胸前缝着的纽扣,是土黄色的。娃娃的脸被泥土糊得面目全非,我用袖子仔细擦拭,
露出布料原本的靛蓝。然而眼睛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原本作为眼睛的黑色纽扣不见了,
只留下两个不规则的破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生生剜走了一般。娃娃的背后,
用粗线缝着一张泛黄的布条。上面是外婆的笔迹,每一笔都格外的用力,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李忠,10.15,葬于此。”果然后山这座无碑孤坟,
埋的就是李忠。我刚想将土填回去,身后蓦地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
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我猛地回头。是村医陈默。他背着那个半旧的棕色药箱,
手里拎着一把镰刀,额头上沁着细汗,一副刚采完药归来的模样。“林砚?
”他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向我脚边尚未填平的土坑,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这地方偏僻,蛇虫多,不安全。”“我来看看。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外婆以前说,后山秋天的野菊开得好,
我想采点放在她的坟前。”陈默点点头,很自然地蹲下身,帮我一起填土。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湿润的泥土时,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这土是新翻的。”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深处却有些捉摸不透的东西,“你动过?”“不小心踩塌了一块。
”我移开视线。陈默没再追问,只是沉默而利落地将土拍实。填平后,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棕色的玻璃小瓶,递给我:“说起来,你外婆坠井前几天,
来找我拿过这个。她说最近心神不宁,睡不踏实,要些安神的药水。”我接过瓶子。
标签上确实印着安神液三个字。但透过玻璃瓶壁,可以清晰看到瓶底沉淀着一层黄色的粉末。
与周明家蓝布衫上沾染的、与后山坟头的泥土颜色,如出一辙。“外婆身体一向硬朗,
怎么会突然失眠?”我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问道。陈默抬手挠了挠鬓角,
眼神有些游移:“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加上村里最近也不太平。”他顿了顿,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晚看见周支书了。大半夜的,
鬼鬼祟祟往村头那间废弃仓库去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仓库?我心里猛地一动。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线索。谢过陈默,我背起背包往山下走。穿过幽暗的竹林时,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默仍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把镰刀。
午后稀薄的阳光挣扎着穿透竹叶缝隙,落在冰冷的刀刃上,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光。
他低着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块无字碑上,一动不动。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什么。回到家时,
天色已近黄昏。母亲热好了饭菜,我却毫无胃口。
脑子里塞满了李忠的孤坟、陈默那瓶诡异的药水、以及周明深夜探访的废弃仓库。
我把那个黄色纽扣的娃娃拿出来,与胸前缺了红纽扣的娃娃并排放在桌上。两个娃娃,
一样的蓝布,一样的细密针脚。只是胸口缝着的纽扣,颜色迥异。这显然是外婆有意为之,
她缝制了一对。不,或许不止一对。红纽扣,指向藏着旧账的外婆房间,揭露了周明的贪墨。
黄纽扣,指向后山李忠的孤坟,揭开了周明的杀孽。那剩下的绿、青、蓝、紫、白,
五颗纽扣,又各自对应着什么未解的怨结?天色彻底黑下来时,雾气再度漫卷而来。这一次,
它比前两夜更加浓重,也更加阴寒,扑在脸上如同细密的冰针。我坐在桌边,
凝视着并排的两个娃娃,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清晰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沉闷,
仿佛有人在挖掘泥土。我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院子里,
月光被厚重的雾气过滤得惨淡无力。那个佝偻熟悉的身影,正握着一把铁铲,在院子的角落,
一下一下地挖掘着。动作缓慢,僵硬,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机械感。每挖几下,便停下来,
低头朝坑内凝视片刻。是外婆。她穿着那件我记忆中最常穿的蓝布衫,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消瘦的脸颊旁。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
将自己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外婆挖了约莫十分钟,坑已有半米来深。她停下动作,
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件东西,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底。
正是那个黄色纽扣的蓝布娃娃!然后,她开始填土。一铲,又一铲,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将土填平、拍实之后,她忽然缓缓地转过身,
面朝着我藏身的方向。就在这一刹那,稀薄的月光勉强撕开浓雾,恰好照亮了她的脸庞。
我看得真真切切,外婆的眼眶里,正缓缓淌下两行猩红色的液体。是血泪。
浓稠的红色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刚刚填平的泥土上,
洇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暗红圆点。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我清晰地读懂了那这就话:“他们要杀你。”紧接着,是更明确的一句:“仓库,快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村头方向,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紧接着,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漆黑的夜空粗暴地撕裂、点燃,染成一片翻滚的、不祥的红!
我抓起手电筒就冲了出去。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是木材、塑料和某些说不清的东西混合燃烧的怪味。跑到村头时,
那座废弃仓库已彻底沦为火海。屋顶大面积坍塌,烈焰从每一个窗口喷吐而出,
滚滚黑烟腾空,将周围摇曳的树影映照得如同无数狂舞的鬼魅。“救火啊!快救火!
”村民们提着水桶、端着盆子聚拢过来,但真正敢靠近的却没几个,大多围在远处指指点点,
惊恐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是回魂索命来了吧?周明昨天还来过这儿。
”“苏老太的冤魂找上门了!这是要烧个干干净净啊!”我挤到人群最前面,
眼睛死死盯住仓库那扇扭曲变形的后门。突然,一道黑影从后门猛冲而出!踉踉跄跄,
几乎站立不稳。身上那件黑色夹克,领口处熟悉的油渍在跳跃的火光下反着光,是周明!
他头发被火焰燎焦了一绺,脸上黑灰混杂,神色惊惶的如丧家之犬,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当他跌撞着跑过我身边时,甚至没看我一眼,
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被风扯散的低语:“别找我,不是我杀的!”我想追上去,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丫头别去!那仓库里有邪乎东西!
刚才我瞧见窗户里头,有个蓝布影子飘来飘去的,吓死个人嘞!”火势愈演愈烈,
墙体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我僵立在原地,热浪灼烤着脸庞,
耳边反复回响着外婆血泪中的警告:“他们要杀你。”“他们是谁?”周明?
还是那个递给我药瓶的陈默?仓库里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需要如此决绝地付之一炬?我将手伸进背包,指尖触到那两个冰凉的蓝布娃娃。
红与黄的怨结似乎隐约有了轮廓,可剩下的五色呢?谜团非但没有解开,
反而如同这夜色中的浓雾,愈发深重。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在火光映照下亮起刺眼的光。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只有冷冰冰、带着不详预感的五个字:“小心陈默。”我猛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和跳跃的火光,望向村庄的方向。陈默正背着那个棕色的药箱,
步履匆匆地朝火场这边赶来。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虑与关切,跑得甚至有些气喘。
可在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真正的慌乱。平静得,
仿佛这场吞噬一切的冲天大火,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第四章密室・药毒藏仓库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等火焰被扑灭时,
天边已透出丝丝光亮。我踩着满地焦黑滚烫的炭渣走近废墟。
空气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物质的刺鼻气味,久久不散,吸一口,喉咙便火烧火燎地发苦。
村民们聚在草草拉起的麻绳警戒线外,交头接耳声低低地、持续地响着,
像一群驱不散的苍蝇:“准是苏老太的冤魂放的火,周明昧了良心钱,报应来了!
”“听说那仓库里头藏了不得了的脏东西,这下倒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绕到仓库后侧。这里的火势相对小些,门框尚未完全坍塌,扭曲地斜挂着。
我从背包里翻出平日采集民俗标本用的密封袋和橡胶手套,蹲下身,屏住呼吸,
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脆弱的木炭和瓦砾。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沉实的东西。
难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质令牌。我把它从灰烬中抽出,在渐亮的天光下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