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的一篇古代言情文章《北漠埋骨:侯爷的亡妻回来了》,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林凡柳如烟,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喜欢到处走走的老男人,文章详情:***勇毅侯府张灯结彩,红绸在暮色里像一道道血痕。林凡冲进书房,“砰”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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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红妆烬·死别****第一部分:婚宴与死讯**帝京的雪落在红绸上,
像喜宴上撒了盐。林凡骑着高头大马穿过长街,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如玉。
街道两旁百姓簇拥,孩童追着马喊“小侯爷娶亲啦”。他嘴角噙着礼节性的笑,
眼神却沉得像冬日的井。腰间旧香囊随马步轻晃,穗子已磨得发白。香囊里,
柳如烟的灵魂蜷缩着。她看不见外头景象,却能听见锣鼓喧嚣,
能感知到林凡心跳平稳——太平稳了,平稳得让她想笑。“终于等到这天了,林凡。
”她喃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娶了容王府的郡主,前程似锦。我死了,
你该放鞭炮庆祝才对。”队伍停在宫门前。林凡下马,整了整衣襟。
这个动作柳如烟太熟悉——十年前他第一次随父进宫谢恩,也是这样整理衣襟,
那时她躲在廊柱后偷看,觉得这少年故作老成的模样真好玩。“臣林凡,携新妇柳青青,
叩谢陛下天恩。”殿内传来他的声音。柳如烟灵魂微颤。柳青青,她的堂妹,
容王府的掌上明珠。当年总跟在她身后喊“如烟姐姐”的小姑娘,
如今穿着她曾幻想过的嫁衣,嫁给了她曾以为会嫁的少年。皇帝说了些勉励的话,
赏了玉如意、珊瑚树。太监尖细的嗓音报着礼单,每报一样,
柳如烟就数一样——这些本该是她的聘礼。北夷那边有什么?羊膻味的帐篷,打人的马鞭,
还有那些她不愿回忆的夜晚。“凉州八百里加急——”殿外忽然传来嘶喊。
马蹄声踏碎宫道寂静,一名满身尘土的军士连滚带爬冲进来,手中高举漆筒:“北夷文书!
八百里加急!”欢乐的丝竹停了。林凡转身的动作有些僵。
柳如烟感觉到他心跳快了一拍——只有一拍,很快恢复如常。太监接过漆筒,颤抖着打开,
取出一张鞣制过的羊皮纸。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皇帝接过,展开。时间凝固了。
柳如烟忽然有些不安。她被困香囊五年,对外界感知模糊,
但此刻皇帝粗重的呼吸、林凡骤然握紧的拳头,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灵魂深处。“念。
”皇帝声音嘶哑。太监腿一软跪下,牙齿打颤:“北夷王庭告大昭书……嫡公主柳如烟,
于腊月初七病逝漠北,按夷俗……天葬于狼山。北夷王念及两国姻亲,
特此告知……”羊皮纸从皇帝手中飘落。它像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林凡脚边。
林凡弯腰拾起。柳如烟“看”见他指节捏得发白,羊皮纸边缘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她忽然很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是终于解脱的轻松?还是做给皇帝看的悲伤?“不可能。
”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反常,“柳如烟嫁的是凉州刺史,怎会在北夷?”殿内死寂。
皇帝瘫在龙椅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老太监宁公公颤巍巍捧上茶盏,被皇帝一手挥开,
瓷盏炸碎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到林凡袍角。“陛下……”有大臣想劝。“滚。
”皇帝只说一个字。林凡仍盯着羊皮纸。柳如烟感觉到他呼吸乱了,胸腔起伏越来越明显。
然后她听见极轻的一声——是他后槽牙咬紧的声响。“五年前,”皇帝忽然开口,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北夷指名要嫡公主和亲。朕……朕舍不得烟儿,
她便自请假称下嫁凉州,实则以宫女身份混入和亲队伍。”林凡手中的羊皮纸彻底皱了。
“她走那夜,来求朕一件事。”皇帝闭上眼,“她说,父皇,别告诉林凡。就让他恨我吧,
恨比惦念好过些。”殿内炭火“啪”地爆了个火星。林凡转身就走。他甚至没行礼,没告退,
大红喜服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殿外刺目的雪光里。
柳如烟的灵魂在香囊中大笑——如果灵魂能笑的话。原来如此!
原来她那封“姐在凉州坐月子”的信是假的,婚帖是假的,连“追寻真爱远嫁”都是假的!
全是她编来骗他的戏码!“林凡啊林凡,”她笑得灵魂都在颤抖,“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恨了五年的人,居然是个为国牺牲的傻子。你是不是该愧疚?该痛哭?该悔不当初?
”但她没感觉到愧疚。只感觉到林凡奔跑时带起的风,和他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
***勇毅侯府张灯结彩,红绸在暮色里像一道道血痕。林凡冲进书房,“砰”地关上门。
所有道贺声、喜乐声被隔绝在外。他背靠着门板喘息,许久,才走到书案前。
案上整齐摞着信匣。柳如烟认得那个紫檀木匣子——十五岁那年她送的,
表面雕着歪歪扭扭的鸾鸟,她说那是凤凰,他说像秃毛鸡。当时她气得追打他半座御花园。
林凡打开匣子。最上面是一封信,封皮娟秀小楷:“林凡亲启”。落款日期是昨日。
——多么精巧的谎言。她从北夷寄出的信,经暗线周转,日期永远是“近日”,
让他以为她还活在凉州某处,生儿育女,夫妻恩爱。林凡抽出信纸。柳如烟虽然看不见,
通过他的呼吸“读”出内容——那是她五年前写下的最后一封“假信”:“林凡:见字如面。
凉州的春天来得晚,但梨花还是开了。孩子很乖,刺史待我极好。听闻你与青青婚期已定,
姐先道声恭喜。当年你嫌我骄纵,如今可找到温婉淑女?甚好,甚好。望你夫妇和睦,
白头偕老。勿念。柳如烟字。”写这封信时,她刚流掉第一个孩子。
北夷王说她怀的是“杂种”,灌了她三天药。她趴在羊皮垫上吐血,还坚持把信写完,
字迹平稳娟秀,一滴泪都没沾。林凡的手指抚过“勿念”二字。然后他掀开这封信。
下面是一张大红婚帖:“凉州刺史府谨邀,观柳氏如烟与刺史大人成婚礼。”再下面,
是过去五年间她寄来的所有信——报平安的,描述凉州风土的,
甚至有一封说她学了做羊肉泡馍。每封都笔触轻松,甚至带着她特有的、气死人的调侃。
林凡一封信一封信地翻。越翻越快。最后他双手撑在案上,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柳如烟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悲伤的颤抖,是愤怒的——对,愤怒!
他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五年!“好,好得很。”林凡低声笑出来,“柳如烟,
你真是……好得很。”他抓起砚台,狠狠砸向墙壁!墨汁飞溅,在雪白墙面炸开狰狞的黑痕。
碎片迸溅到他脸上,划出血口,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堆信,眼神像要烧穿纸张。
“你骗我。”他重复,“你竟敢骗我。”柳如烟想冷笑。骗你又如何?
当年你那一刀刺进来时,可曾给过我解释的机会?青鸾殿的血还没干透,你就判了我死刑。
现在装什么受害者的模样?但林凡接下来的话让她灵魂一颤。“你宁愿去北夷受罪,
”他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宁愿被我恨一辈子……也不肯告诉我实话?
”他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砚台碎片。手指被划破,血滴在信纸上,洇开小小的红晕。
他盯着那抹红,忽然不动了。柳如烟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香囊上。——是泪吗?
不可能。林凡怎么会为她哭?他恨她入骨,恨到在大婚日都要随身带着她“遗物”来羞辱她。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侯爷,夫人……郡主请您去前厅敬酒。”林凡抹了把脸,
起身时已恢复平静:“知道了。”他拉开书房门,漫天喜乐再度涌来。他走入那片红色海洋,
腰杆挺直,步伐沉稳,只有腰间香囊随着动作轻晃——和那滴未干的湿痕。
柳如烟的灵魂沉默下来。有什么东西,开始脱离她预设的轨道。
**第二部分:香囊旧事**新房熏着暖香,红烛高烧。柳青青坐在床沿,
凤冠霞帔映得她小脸娇艳。听见脚步声,她绞紧手中帕子,抬眼时却换上温婉笑容:“夫君。
”林凡“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倒茶。空气有些僵。柳青青看着他侧脸——烛光下,
他眉眼依旧俊朗,但眼神空茫茫的,像透过这满屋喜庆在看别的什么。“夫君,
”她轻声开口,“今日在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见你脸色不好。
”林凡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无事。”“可陛下后来取消了晚宴,
众臣都议论纷纷……”柳青青起身,走到他身后,试探着伸手想搭他肩。
林凡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累了,歇吧。”他解下外袍,随意搭在屏风上。动作间,
腰间旧香囊露出来——褪色的锦缎,磨毛的穗子,在这满室崭新陈设里扎眼得像道伤疤。
柳青青眼神一暗。她认得这个香囊。当年柳如烟总戴着它,有次春宴上还炫耀说是自己绣的,
绣工拙劣,鸾鸟绣得像鸭子。林凡当时嗤之以鼻,可后来……后来他却一直戴着,
戴到穗子都散了也不肯换。“夫君,”她声音有些颤,“这香囊旧了,我替你绣个新的可好?
”林凡正在解里衣系带,闻言回头看她一眼:“不用。”“可它太旧了,
配不上你如今身份……”“我说,不用。”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柳青青咬住唇,
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出嫁前母亲的叮嘱:“林凡心里有人,但你只要温柔体贴,时日长了,
总能捂热他。”可怎么捂热一颗早已焚成灰的心?她忽然冲动,
一步上前扯下那香囊:“不过是个旧物!柳如烟都死了五年了,你还——”话噎在喉咙里。
因为林凡的眼神变了。刚才的淡漠、疲倦,瞬间烧成冰冷的怒意。他盯着她手中的香囊,
一字一顿:“还给我。”“我不!”柳青青退后两步,泪滚下来,“今日是我们大婚!
你心里却还装着个死人!林凡,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她是嫡公主,我也是郡主;她骄纵任性,
我温柔贤淑;她背叛大昭害死林将军,我——”“闭嘴。”“我偏要说!柳如烟就是个祸水!
她活着害人,死了还要阴魂不——”林凡伸手来夺。柳青青本能地往后一躲,
手一挥——香囊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穿过半开的窗棂,“噗通”一声落入窗外湖中。
时间静止了。柳青青捂住嘴,脸色煞白。她没想……她只是……林凡看都没看她,
转身冲出新房。寒冬腊月,湖面结着薄冰。他连外袍都没披,纵身跃入水中!“夫君!
”柳青青尖叫着追到窗边。冰水刺骨。林凡沉入黑暗,双手在湖底淤泥里疯狂摸索。
香囊……香囊在哪里?五年了,他只有这个了,只有这个还能证明那个人真的存在过,
真的对他笑过、气过、写过那些气死人的信——手指触到锦缎。他抓住,奋力浮出水面。
空气灌入肺里,冷得像刀割。他游回岸边,侍卫们七手八脚拉他上来,递上厚裘。
林凡裹着裘衣颤抖,却先摊开掌心。香囊湿透了,脏污的泥水渗进锦缎。
他小心翼翼解开系绳,倒出里面填充的香草——然后僵住。里面的木平安符不见了。
那个小小的、雕着拙劣猪鼻子的平安符,不见了。“找……”他牙关打颤,
“找平安符……给我找……”侍卫们面面相觑,纷纷跳入湖中。可寒冬的湖底淤泥厚重,
一个小小木符,无异于大海捞针。柳青青抱着暖炉跑来,见他这副模样,
泪又涌出来:“对不起,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再给你绣一个,
绣十个……”林凡没理她。他盯着空荡荡的香囊内里,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香囊里,柳如烟的灵魂也在颤抖。不是冷的,
是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她“看见”了——通过香囊被打开那一瞬透进的光,
她看见了林凡冻得青紫的脸,看见他盯着空香囊时眼里的恐慌。那种恐慌,
不像失去一件旧物,像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傻子。”她喃喃,“一个破符,
丢了就丢了。”可心里某个地方在疼。她想起这平安符的来历。那年他们十五岁,
偷溜出宫去城郊凤凰寺。她非要拉着他求平安符,老和尚递来两块光秃秃的木牌,
说心诚则灵,自己刻愿才灵验。她刻到一半,刀一滑,
符上该刻经文的地方划出道丑丑的弧线。“完了,”她哭丧着脸,“不灵了。
”林凡接过她手里的刀,在那道弧线上添了几笔——变成个圆鼻子、两个鼻孔。她愣住,
随即捶他:“你骂我是猪?!”“本来就是。”他挑眉笑,阳光透过凤凰树叶落在他肩头,
“又笨又贪吃,不是猪是什么?”最后他把那块“猪鼻子”符塞进自己香囊,
把她刻得歪歪扭扭的“林凡平安”符挂在她脖子上。她说这样不公平,
他说:“你的平安我来求。我的平安……你少气我几次就够了。”后来她总摸脖子上那块符。
北夷王撕她衣服时扯断了绳子,符掉进火盆,烧成一截焦炭。她盯着那点火星,
忽然想起林凡说“你少气我几次就够了”时的表情。原来有些话,要等到什么都失去了,
才听出里头的珍重。“别找了。”柳如烟对着虚空说,虽然知道林凡听不见,
“你身体受不了……那年冬天你跳冰湖救我,落下寒症,
太医说再受寒会损根基……”湖边的林凡忽然顿住动作。他缓缓直起身,望向漆黑湖面,
像在倾听什么。风雪卷过他湿透的鬓发,他脸色白得透明,眼神却亮得骇人。片刻,
他轻声开口:“继续找。找不到……谁也别上来。”柳如烟灵魂一震。刚才那一瞬,
她几乎以为他听见了。***洞房花烛夜,新郎宿在书房。柳青青哭红了眼,被嬷嬷劝回房。
侯府渐渐静下来,只有书房窗纸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林凡换了干爽衣裳,坐在案前。
湿透的香囊摊在宣纸上,他用软布一点一点吸去水分,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烛火噼啪。他忽然开口,对着空气:“今天……北夷来文书了。
”柳如烟屏息——如果灵魂有呼吸的话。“说你死了。”林凡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哭,
“我不信。你那种祸害,怎么会死呢?你该长命百岁,该在凉州吃香喝辣,
该……该永远忘了我,过得比谁都好。”他手指抚过香囊上歪扭的鸾鸟。“可皇帝说,
你去和亲了。五年前就去了。”他声音低下去,“为什么?柳如烟,你当年不是最怕冷吗?
漠北那么冷,你怎么受得了……”烛火晃了晃。柳如烟想起北夷第一个冬天。帐篷漏风,
她裹着破羊皮蜷在角落,脚趾冻疮溃烂流脓。
北夷王的妾室们笑话她:“大昭公主不是金枝玉叶吗?怎么连盆炭火都求不来?
”那时她在心里骂林凡。全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恨她,皇帝不会那么轻易放她去和亲,
她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可此刻听着他沙哑的声音,那些恨意忽然摇晃起来。
“青青问我为什么还留着香囊。”林凡自顾自说下去,“我说,因为恨你。
恨到每天戴着它提醒自己,曾经有多蠢,信过一个怎样的人。”他顿了顿。
“可其实……”烛光里,他眼角有晶亮的东西滑下来,“我是怕忘了你。”“怕时间太久,
了你绣香囊时扎破手指的笨样;忘了你骂我‘木头’时瞪圆的眼睛;忘了你喝醉枕着我胳膊,
说‘林凡,你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傻话……如果我忘了,
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真正的柳如烟了。”他伏在案上,肩背颤抖。香囊里,
柳如烟的灵魂也蜷缩起来。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用了五年时间筑起的“恨之墙”,
被他一滴泪烫出一道裂缝。原来他不是恨她。原来他留着香囊,不是羞辱,是怕遗忘。
原来这五年,他跟她一样,活在自欺欺人的谎言里。窗外传来更鼓声。林凡抬起头,
抹了把脸,又恢复成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小侯爷。他将香囊仔细系回腰间,吹熄烛火,
和衣躺在榻上。黑暗里,他轻声说:“柳如烟,不管你死没死……我都会找到你。活要见人,
死……”后半句咽在喉咙里。但柳如烟听懂了。
她忽然迫切地想让他知道真相——她没有背叛大昭,没有害死林容,
那一切都是柳如松的阴谋!她甚至想告诉他,那碗“七月雪”让她忘了多少重要的事,
忘了他在凤凰树下红着脸说“我等你”,忘了她其实……其实早就心悦他。可她说不出。
灵魂被困在这方寸锦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入睡眠,眉心紧蹙,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风雪叩窗。柳如烟轻轻“碰”了碰香囊内壁,像隔着时空触碰他的脸颊。“林凡,
”她无声地说,“别去北夷……那里只有我的尸骨,没有你要的答案。”但命运的车轮,
已经转动了。**第三部分:青鸾殿与御驾亲征**青鸾殿在皇城最北边,冷宫似的地方。
柳如烟的灵魂飘进来时,以为自己走错了——记忆里这里该有满园她种的花,有秋千架,
有她故意打碎后被皇帝笑着骂“败家丫头”的琉璃盏。可现在,满目萧瑟。枯草过膝,
廊柱漆皮剥落,窗纸破洞灌着呜呜的风。只有正殿还算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
皇帝坐在她曾经的绣榻上,怀里抱着一条锦被。那是她幼时用的被子,鹅黄色缎面,
角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鸭子——也是她绣的。皇帝总笑她:“朕的公主,
绣工十年如一日地差。”“陛下,三更天了。”宁公公轻声劝,“回宫歇着吧,
明日还要早朝……”皇帝没动。他低头,脸埋进被子里,许久,肩膀开始颤抖。
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漏出来,在空荡殿宇里回荡。“宁安,”皇帝哑声说,
“朕梦见端柔了。”宁公公眼眶一红:“端柔长公主她……”“她浑身溃烂,
躺在北夷的羊皮垫上,抓着朕的手喊‘皇兄,我疼’。”皇帝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朕当年救不了她,现在……现在连烟儿也……”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佝偻了背,
帕子上染了血丝。柳如烟灵魂剧震。姑姑端柔——二十年前和亲北夷的长公主,
三年后“病逝”漠北,运回来的尸骨不成人形。她小时候总做噩梦,
皇帝就抱着她哄:“烟儿不怕,父皇绝不会让你走姑姑的路。”可她还是走了。
走时还笑着对皇帝说:“父皇放心,烟儿聪明着呢,定能把北夷搅个天翻地覆,给您当内应。
”她撒谎了。北夷不是大昭宫廷,没有父皇庇护,没有林凡偷偷递来的小纸条,
她只是个战利品,是彰显北夷威风的象征。“烟儿走那晚,跪着求朕别告诉林凡。
”皇帝盯着虚空,眼神空洞,“她说,林凡重情,若知道真相,定会不管不顾追去北夷。
可北夷是什么地方?那是狼窝……她去就够了,何必再搭一个。
”宁公公老泪纵横:“公主她……用心良苦。”“可朕后悔了。”皇帝攥紧被子,
“朕该告诉林凡,该让他去抢亲,哪怕两国开战……也好过现在,
好过让她一个人死在那种地方……”他忽然站起来,踉跄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
“朕这个皇帝,护不住妹妹,护不住女儿……算什么皇帝?”“陛下慎言!
”宁公公慌忙跪地。皇帝却笑了,笑得苍凉:“慎言?朕明日就在朝堂上宣布——御驾亲征,
北伐北夷,接朕的烟儿回家。”“陛下!”宁公公骇然,“万万不可!朝局未稳,国库空虚,
此时开战——”“那就打穷了,打空了!”皇帝转身,眼中燃着疯魔的光,
“朕的女儿不能白死。北夷要付出代价,每一个欺辱过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圣旨天未亮就传遍六宫。柳如烟的灵魂在青鸾殿里横冲直撞,想阻止,想呐喊,
却徒劳无功。她看见皇帝连夜召见武将,看见户部尚书跪着哭诉国库吃紧,
看见皇后晕倒在宫门前。可皇帝铁了心。晨光熹微时,他换上戎装,在镜前站了很久。
宁公公替他系披风,手抖得系不好结。“宁安,”皇帝忽然说,
“若朕回不来……就让容王继位。他是个明白人,会善待百姓。
”“陛下别说晦气话……”“还有,”皇帝转头,看向青鸾殿的方向,
“若找到烟儿的尸骨……别运回帝京了。就在南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立个无名碑。
她这辈子太累,死后……就别当公主了。”柳如烟泪如雨下——如果灵魂有泪的话。父皇,
别去。北夷铁骑凶悍,您年事已高,这一去凶多吉少。女儿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可她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踏出殿门,踏进漫天风雪,
踏向那条不归路。***同一时刻,勇毅侯府地牢。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北夷使节被铁链吊着,浑身没一块好肉。林凡坐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
“再说一遍。”他声音平静,“柳如烟怎么死的?
”使节啐出一口血沫:“病……病死的……”刀光一闪。使节惨叫——右耳落地。
林凡用刀尖挑起那只耳朵,丢进炭盆,“滋啦”声中焦臭味弥漫。“我不喜欢听谎话。
”林凡擦着刀,“最后一次机会。
”使节崩溃了:“是……是被大王赏给臣子们……玩死了……”地牢死寂。炭盆爆出火星,
映亮林凡半张脸。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表情平静得诡异。“怎么玩的?
”他轻声问。
“就……骑马拖行……拖了三圈……断气后……尸身赏给牧民分食……”使节涕泪横流,
“好汉饶命!我只是个传信的!我什么都没做——”林凡站起来。他走到使节面前,抬手,
刀尖抵上对方眼皮。使节吓得失禁,尿骚味混着血腥,地牢像个屠宰场。“她哭了吗?
”林凡问。使节愣住。“我问,”刀尖下压,刺破皮肤,“她哭了吗?
”“哭……哭了……一直哭……求饶……”“求什么?
”“求……求大王给她个痛快……”林凡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多可笑啊,
柳如烟,那个骄纵到敢扇他耳光的公主,那个扬言“天下男子皆配不上本宫”的姑娘,
最后竟会哭着求人给个痛快。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青鸾殿满地血泊,她坐在中央,
肩头被他刺出的伤口汩汩流血,却仰着脸笑:“因为本宫是公主,你能奈我何?
”那时他真想掐死她。可现在才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绝望,
那句“公主”是她最后的盔甲。刀尖剜下。使节凄厉惨叫,眼眶变成血洞。林凡却像没听见,
动作精准又残忍,挑断手筋,割开喉咙,最后剖开胸膛——像北夷人对柳如烟做的那样。
地牢彻底安静了。林凡丢开刀,靠在墙上喘息。满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盯着那红,
忽然轻声说:“她本该是我的妻。”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柳如烟灵魂深处。
她想起来了——大婚。凤冠霞帔。他骑着白马穿过长街,她坐在轿子里偷偷掀帘,
看见他挺直的背,心里甜得像偷吃了蜜。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记忆模糊得像隔了层雾?她明明……明明没嫁过他啊……头疼欲裂。
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是“七月雪”的药效在松动!北夷王给她灌过太多乱七八糟的药,
也许以毒攻毒,反而冲淡了忘情药的效力!记忆碎片涌来:凤凰树下,
少年红着脸说:“柳如烟,等我去北疆立了军功,就回来……回来娶你。”宫墙角落,
他塞给她一把花种:“边疆的格桑花,听说能在苦寒之地开。你种着玩,
要是种活了……就当我陪着你。”醉酒那夜,她枕着他胳膊嘟囔:“林凡,
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他轻声答:“好,一辈子。”还有……还有青鸾殿对峙那晚,
他刺她一刀时,嘴唇在颤,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痛苦。那不是恨,
是更深、更绝望的东西……“我想起来了……”柳如烟灵魂颤抖,“林凡,
我……我都想起来了……”可太迟了。地牢外传来号角声——大军开拔了。林凡擦净手,
换上一身普通兵卒的粗布衣。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猩红药丸,毫不犹豫吞下。
柳如烟认得那药——林家秘制的“焚血丹”,服后三日力大无穷,但药效过后经脉俱损,
等同废人。“你疯了!”她尖叫,“林凡!别吃!你会死的!”可林凡听不见。他服了药,
脸色瞬间涨红,青筋在额角暴起。他深呼吸几次,推开地牢门,混入滚滚出征的洪流。
风雪卷过帝京。柳如烟的灵魂困在香囊里,随他颠簸在马背上。
她“看见”皇帝的白发在风中凌乱,“看见”柳青青追出城门哭喊,
“看见”林凡在队伍中沉默前行,腰间香囊沾了雪,像开出一朵朵白花。大军向北,
向那片埋葬了姑姑、也将埋葬她的苦寒之地。荒漠的风沙起来了,打在脸上像刀割。
林凡眯着眼望向前方,眼神坚定又疯狂。香囊里,柳如烟轻轻“贴”在他腰侧,
像最后一次拥抱。“林凡,”她无声地说,带着哭音,带着五年未诉的深情,
“你真是个傻子。”而前路,黄沙漫天,尸骨未寒。
**第二章:故梦烬·情深****第一部分:少年初识**承平十二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御花园的梨花一夜间全开了,堆云叠雪似的压在枝头。柳如烟趴在青鸾殿的窗台上,
看着宫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春宴,心里盘算着今年要穿哪条裙子才能把那些贵女都比下去。
“公主,该梳妆了。”嬷嬷捧着衣裙进来,是藕荷色的云锦宫装,绣着淡银色的鸾鸟。
柳如烟扫了一眼,撇嘴:“太素。去把我那条石榴红的拿来,要绣金线的那件。
”“可皇后娘娘说……”“母后那边我去说。”她跳下窗台,对着铜镜转了个圈。
镜中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颊边两个梨涡,正是最娇憨的年纪。她捏了捏自己的脸,
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春宴,各家公子都会来,她得让所有人都记住,
大昭的嫡公主是天下最美的姑娘。宴设在太液池边的撷芳殿。柳如烟到的时候,
殿内已坐满了人。她扶着嬷嬷的手缓缓走进,石榴红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
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有惊艳,有羡慕,
也有几家贵女藏不住的嫉妒。她心里得意,面上却端着公主的矜持,朝主位的父皇母后行礼。
起身时,眼风不经意扫过左侧席位——一个少年正低头喝茶,根本没看她。柳如烟愣了一瞬。
满殿的人都在看她,偏这人无视她。她仔细瞧了瞧,认出是勇毅侯家的独子林凡,
去年随父回京述职时见过一面,当时只觉得这少年冷冰冰的不好亲近。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
林凡抬起头。四目相对。少年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眼神太冷,像覆着层霜。
他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继续喝茶。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好奇,
甚至没有寻常少年见到美人时该有的局促,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柳如烟心头火起。
宴至半酣,贵女们开始献艺。丞相家的女儿弹琴,将军府的**舞剑,轮到柳如烟时,
她抱了张焦尾琴上台,指尖拨动,一曲《春江花月夜》如流水泻出。她琴艺是皇帝亲自教的,
自然精妙。弹到**处,她抬眼望去,想看看那冷面少年是否动容——却见他倚在窗边,
背对着殿内,正望着池畔柳絮出神。柳如烟的弦断了。刺耳的一声“铮”,满殿寂静。
她霍然起身,琴也不要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走。经过林凡身边时,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
“真自恋。”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柳如烟脚步一顿,
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林凡迎上她的视线,竟还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说错了吗?
当晚,青鸾殿的宫人遭了殃。柳如烟把妆匣里的首饰全倒出来,翻翻捡捡,
最后挑出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铜镜。这镜子做工精巧,背面嵌着七彩宝石,是她去年的生辰礼。
“送去勇毅侯府。”她把镜子塞给贴身宫女,“就说,本宫见林小公子今日总看窗外,
想必是顾影自怜,特赠此镜,助他好好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颜。”宫女吓得腿软:“公主,
这……这不合适吧……”“让你去就去!”镜子送出去了。柳如烟躺在榻上翻来覆去,
想象着林凡收到镜子时气歪鼻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第二日清晨,侯府回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