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广安城。

大雨浇灭嚣起的火焰，滚滚硝烟直冲云霄。

苍凉之下，无数鬣狗从山野狂奔而出，看到地上无数尸骸眼里冒出绿光。

尚了一丝气息的人惊恐地发出细微的求救，但反而动静被鬣狗捕捉到，三五只猛扑而上。

片刻后，惨叫声骤然变大，很快，连一点**也听不到。

“这次是个乱世啊，真是惨不忍睹。”

说话的是个脸色苍白，眉眼间病气浮现的年轻男子。

他对蹲在地上细细检查服饰的人投去目光。

凝存安站起身，眉头微蹙，手心躺着条红色绳子。

红绳中间坠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平安符。

“形制与我们的相似，祁阵，你可曾发现这几次幻境与我们现实有些相近？”

脸色发白的是东门钰，字祁阵。

听他这么说，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平安符。

“是有点像，但赤目存在形式我们虽不完全了解，也知道它从不会影响现实。”

这凝存安知道，但他心里总有股异样。

很早以前他就猜测，赤目仅仅是把人拉进别的幻境吗？

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进去之人十有八九都丧命在内，这么多年了，人们连它目的都不知道。

谈话消灭的话？

“存安，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担心等下这些尸首诈尸。”

东门钰拉住他的手，之前不是没遇到这么情况，凝存安便点头。

“走。”

这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二位公子请留步。”

凝存安和东门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来人鹤发白眉，一副仙风道骨之派。

凝相存安注意到他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两位所见均未来发生之事，公子既然来了，那必是上天造福。”

“敢问，这是何地？”凝存安问。

未来之事？

他以前从没进过这种幻境。

那人一甩浮尘，手捋银髯，视线依旧在他身上：“大齐。”

“哪个大齐？”历史上国号大齐不在一二。

“大齐东门氏，公子所在的大齐，此地正是天子脚下神都，又名广安城。”

那人见眼前伏尸遍野，仰天长叹：“凝公子相信未来吗？这便是大齐的未来。”

凝存安还没说话，东门钰就先脸色一冷。

“我大齐如今太平盛世，所到之处民生和乐，怎会出现如此乱世之象？阁下岂非在诅咒我大齐？”

道人知他是皇族，没多做争辩，反而看着凝存安拇指上斑斓相交的指环问。

“公子奇人，身上的物件也是奇物。公子既相信世界上物可变化，为何不信未来发生之事？”

凝存安摩挲着指环，再抬眼，道人身影已化作一阵青烟。

幻境这类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凝存安心里疑惑，但没真正放在心上。

他们又去看远处，发现刚才那幅血海尸山的画面已经换成了他们熟悉的广安城。

街上人群嚷嚷，商户小贩往来奔走，几个孩童绕着人群追逐打闹，一不小心撞到凝存安腿上。

“大哥哥，对不起。”

凝存安揉了他的脑袋，“没事，去玩吧。”耳边忽然想起刚才道人的声音。

“公子命格特殊，天生能越阴阳平行，能救大齐者唯公子一人。”

“忘公子心系天下，舍一身而保大齐，鄙人愿为公子日日烧香磕头。”

“如何做？”

“封印于水。”

那声音没给凝存安多问的机会。

他拍了下旁边东门钰的肩，“你都听到了？”

东门钰连咳了几声。

“说你是个奇人我信，天下叫你救那纯属胡扯，我早说这些神神叨叨江湖术士信不得，你偏迷得很。”

“我改日就上奏父皇，把这群骗子抓出来狠狠惩戒。”

东门钰心里本来不喜他接触这些邪门歪道，平日凝存安外出求学没有机会说。

今天终于让找到机会，拉着他就说个不定。

凝存安胡乱敷衍几声。

要说他自从那只眼睛出现后，确实遇到不少离奇事件。

只要和那眼睛对视片刻会进入一个异常逼真的陌生世界。

人们称这个世界为幻境。

称把他们带入幻境眼睛为赤目。

赤色独目。

它的出现总伴随着流血。

为何存在，有何目的，人们一概不知。

从凝存安第一次被拉进后，他就深知这东西留不得。

见他情绪不高，东门钰知道他还在想刚才的事，为逗他开心，朝他挤眉弄眼。

“好了，难得回来何须聊这些扫兴的话，我今晚请你吃花酒怎么样？实在不去为我亲自跳给你看。”

凝存安面露嫌弃：“你想让我自戳双目吗？再说你一个皇子不怕被参？”

东门钰没继续这个话题，解开自己外衫，叫他帮忙检查。

“我近日身体疲乏，身上也没力气，你帮我看看。”

凝存安这些年出门拜师和他师父什么都学，医术也略通一点，便帮他看看。

但他没想到东门钰说的伤痛处是一个眼睛图案。

那眼睛赤色狭长，半睁半阖，很是有一丝鬼气。

和那只把人带入另一个时空的赤目一模一样。

“你身上怎么有？它为什么睁开了？”

两个问题同等严峻。

一是眼睛出现从没有有规律，且从来没出现在人体上过，现在突然出现，会发生什么不好说。

二是眼睛一直紧闭状态，现在它却睁开一条缝。

东门钰见他脸色凝重也感到事情不简单，叫他拿镜子给他。

结果他看了两遍，乐呵呵憋出一句。

“这不是你眼睛吗？挺好看的。”

“胡言！”凝存安脸色异常难看。

东门钰知道自己说错话，连连道歉。

他虽是皇族，但从小对凝存安这个结交的兄长又敬又怕，这次进去都是他悄悄跟着去的。

没想到自己被盯上了，当即穿上衣服想走。

“我不会连累你。”

旁边地上一只体型中等的老虎本来睡得呼噜震天，被他吵醒后不满地朝他作嘶吼状。

凝存安拍了一下脑袋后安静不少，老虎开始不停围着他转圈扒拉他衣服。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也有？”

这虎本就是幻境中带出来的，非同寻常，对赤目有不一样的警觉。

凝存安掀开肩头衣服，拿镜子一看，果真也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东西存在身上大半月。

这半个月他在各处寻找解除这个印记的方法。

时间飞逝，凝存安在外寻找一年无果，一天他在一个荒庙歇脚时，感到背后一股黏稠湿冷的视线。

破败的荒庙墙上，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塑像的位置，眼睛半睁，睥睨众生。

“你终于出现了。”这是那次道人后赤目第一次出现。

凝存安被拉进去后被束缚在半空，幻境里的人都在拼命逃窜，而他们身后，几个体型硕大的猛兽在围追堵截。

“放开我！”他想挣脱求人，但无济于事。

一只冰凉黏腻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托住他的下巴，空灵缥缈的声音在夜空回响。

“我需要一个身体，你是唯一一个在我这里活下来的人，你很合适。”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神。”

“梦话？神何须凡人身体？神会带来灾厄？”凝存安讽刺。

“呵呵。”那东西笑了两声，“你会答应的，多谢你把那个皇族带给我，让知道那群废物还有这个功效。”

“什么？”凝存安不解，转头赫然发现它睁开的缝隙更大了点。

细缝里红色瞳孔幽幽发出光芒，凝存安顿时头皮发麻。

这东西在看他。

“补品。凝相，大齐将亡在你一人之手。”

说着把他从空中抛下去，凝存安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床边一边担忧的母亲。

是梦？

不，不可能，他按着额头，只觉得头昏脑胀。

“安儿，你终于醒了，为娘真的要担心死。”

“娘，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母亲脸色凝重：“你在外一年一点没有听说？外面瘟疫泛滥，朝野震动。”

怎么会？

凝存安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心底蹿起。

难道他这一年都幻境？

又一年后，大齐事态越发严峻，新的一年皇帝驾崩，新皇登基。

肆掠大齐的瘟疫不仅没有治愈，反而愈演愈烈，民间叛逆之势渐起。

大齐国朝野上下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死气，竟然真的有亡国之兆。

就在这种恐慌之下，全国上下都做了同样一个梦，梦里，一个看不清深情的神点化了他们，

“国公府世子凝相命格特殊，把他献祭，如今局面便可迎刃而解。”

“否则，这就是后果。”

那一晚，人们见到了之前凝存安经历的那次幻境。

那是大齐的未来。

索性……这一切不会真正到来。

第二天清早，春节后大齐天空第一次出现阳光，照亮了痛苦潮湿的大齐，八百里加急铁骑踏破寒气直奔边关。

从边关到神都，凝存安勒马驻足，凝望着跪地涕泪横流的百姓。

“请世子舍身救国。”

“请世子舍身救国。”

“请世子舍身救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