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我开着车，江暖坐在副驾，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尴尬。

我打破了沉默：“后悔了？”

她猛地抬头，小鹿一样受惊的眼神看着我，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后悔！”

“那你……”

“我……我只是觉得像在做梦。”她小声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我掐了自己好几下，好疼，不是梦。”

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

“疼就别掐了，是真的。”

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她穿着伴娘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手怎么这么凉？”我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试图用我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我紧张。”她小声回答，不敢看我。

“紧张什么？怕我吃了你？”我逗她。

她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不是……我……我就是……”

“好了，不逗你了。”我收起玩笑的心思，“江暖，谢谢你。”

“啊？”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谢谢你今天答应我。”我认真地看着她，“你帮我解了围，也保住了林家的面子。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把你卷了进来。”

“不！不是的！”她急急地打断我，“我……我是自愿的！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份隐藏了多年的爱意，在此刻，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真的有人在背后，默默地爱了我这么久。

而我，却像个瞎子一样，追着一块捂不热的冰块跑了那么多年。

“我知道。”我柔声说，“以后，换我来喜欢你。”

她的眼圈又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去哪？”她看着窗外，轻声问。

“民政局。”

“啊？！”她再次震惊，“现在？”

“对，现在。”我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赶在他们下班前。”

“可是……我们的户口本……”

“我的在车上，你的呢？”我问。

“我……我妈让我随身带着，说万一……万一有什么需要……”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真的掏出了一个红本本。

我：“……”

看来，江阿姨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也是操碎了心。

“那就好，直奔民政局，领证。”我一踩油门，车子加速。

“可是……我……我还穿着伴娘服……”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有些为难。

“没事，这样更有纪念意义。”我笑道，“以后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别人都是西装婚纱，我们是西装伴娘服，独一份。”

她被我逗笑了，眉眼弯弯，像月牙儿。

“林言，你好像……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哦？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我来了兴趣。

“他们都说你……不学无术，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那你觉得呢？”

她看着我，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不是。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而且……你对苏清寒很好，真的很好。”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羡慕和……失落？

我心里一动。

看来，她真的看了我很久，久到比我自己都了解我。

民政局里人不多。

当我们穿着西装和伴娘服出现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我们，眼睛都亮了。

“哇，你们这是……刚从婚礼现场跑出来的？”

江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太酷了！太浪漫了！”女孩一脸羡慕，“我今天磕到了！来，证件给我，我给你们办！必须加急办！”

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填表，签字，按手印。

当那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上时，我和江暖都还有些恍惚。

我们就这样……结婚了？

从民政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成为我妻子的女孩，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本本，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饿不饿？”我问她。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中午没吃东西，有点饿……但是现在太开心了，又觉得不饿了。”她傻乎乎地笑。

“傻瓜。”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终于揉到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带她去了一家我很喜欢的私房菜馆。

老板是我的朋友，一手地道的淮扬菜做得出神入化。

“哟，林大少，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小仙女。”老板阿飞看到我们，笑着迎了上来。

“我太太，江暖。”我把江暖介绍给他。

阿飞的笑容僵在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尤其是江暖身上的伴娘服和我胸口的别花。

“你……你不是今天结婚吗？新娘不是……苏……”

“前任了。”我淡淡地说，“现在这位，才是正主。”

阿飞愣了三秒，然后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牛！兄弟，你是我见过最牛的新郎！换新娘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江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瞪了阿飞一眼：“少废话，赶紧上菜，把我珍藏的那坛‘女儿红’也开了。”

“得嘞！”阿飞识趣地退下。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江暖低着头，小声说：“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说什么傻话。”我给她倒了杯热茶，“是我唐突了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承诺。

这是我对这个在我最难堪的时候，给了我全部信任和勇气的女孩，最真诚的誓言。

菜很快上来了。

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都是江暖爱吃的。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声说：“我……我关注了你的微博小号。”

我更惊讶了。

我的微博小号，除了几个铁哥们，几乎没人知道。我平时就在上面发一些健身、美食、酿酒的日常。

“你怎么找到的？”

“我……我从你一张照片的背景里，看到了你书架上的一本冷门书，然后去搜这本书的读后感，就……就找到了一个和你说话语气很像的博主……”她越说声音越小。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真的有人，在用这样笨拙又认真的方式，爱着我。

“傻姑娘。”我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我，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满足。

我喝了点酒，是自己酿的黄酒，不上头，暖胃暖心。

江暖也小酌了几杯，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酡红，煞是可爱。

饭后，我送她回家。

“那个……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车开到江家别墅门口，她突然说。

“嗯？”

“我们……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她鼓起勇气，看着我，“我应该……跟你回家。”

我看着她期待又羞涩的眼神，心头一热。

“好，我们回家。”

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