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有六子，景琰行四。

大殿下景琮，元后所出，八岁能诗，十岁通《左传》，是朝野公认的储君之选。二殿下景珏，生母是宠冠后宫的林贵妃，外祖父是镇守西北的定国公。三殿下景玮，生母虽只是个美人，却生得粉雕玉琢，最得先帝欢心。

至于四殿下景琰……宫人们私下议论：“样样都中庸，就是命好，养在中宫。”

确实中庸。读书不如大殿下敏捷，骑射不及二殿下勇武，连撒娇讨巧都比不过三殿下。太傅讲《论语》，他听得认真，问的问题却总让人哭笑不得。

“先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百姓要是自己想知道呢？”

太傅捻须的手一顿：“殿下，圣人之意……”

“我就是问问。”他垂下眼，继续临帖。字写得端正，却少了几分筋骨。

七岁那年春猎，皇子们比箭术。景珏三箭皆中红心，先帝大悦，当场解下随身玉佩赏赐。轮到景琰，他拉弓的手微微发抖，第一箭脱靶，第二箭擦边，第三箭——射中了旁边挂灯笼的竹竿。

哄笑声中，先帝眉头微皱：“罢了，回去多练。”

他默默收弓，看见林贵妃用手帕掩着嘴笑，苏皇后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喜怒。

那天夜里，他在校场练到三更。陈安举着灯笼劝：“殿下，明日再练吧。”

“陈安，”孩子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我是不是……特别丢母后的脸？”

老内侍鼻子一酸：“殿下还小……”

“大哥七岁时，已经能骑小马了。”他固执地拉弓，指尖磨出了血泡，“二哥七岁，能开一石弓。我连半石都拉不满。”

弦响，箭离。这次终于挨到了靶边。

月光下，孩子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汗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