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声誉？”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苏小姐，我的时间和金钱，只投资于‘确定性’。而你……”

他停下转动的笔，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你的背景，太模糊了。一个在挪威深海研究站凭空出现三年、履历完美得像一张白纸的女人，让我如何相信你的‘确定性’？”

图穷匕见。

他撕开了商业的伪装，直指她最核心的弱点——她的身份。

池语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只是将目光从沈黎川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沈氏集团其他几位高管，最后，又落回到沈黎川身上。

“沈总，看来您对项目的尽职调查，重点放错了地方。”她平静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对于“错误”的遗憾，“我的个人背景，属于隐私范畴。而项目的可行性，建立在无数可验证的临床数据与技术专利之上。如果您更关心一个项目负责人的私生活，而非其核心技术的商业前景……”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锋利的弧度。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很难达成共识。”

一句话，将沈黎川的试探，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不专业”。

沈氏的一位高管脸色微变，试图打圆场：“苏小姐，沈总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全面的评估……”

“全面？”池语的目光转向那位高管，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在技术层面，我欢迎任何形式的评估。但在商业谈判中，用模糊的个人背景问题来质疑一个已经通过初审的项目，这在欧洲，会被视为一种缺乏诚意的施压手段。”

她身体微微后仰，姿态从刚才的汇报者，瞬间转变为与沈黎川平等的博弈者。

“我听说，沈氏集团最近在欧洲的环保投资领域，声誉正受到一些质疑。如果这次能与我们的项目合作，不仅能为沈氏带来前沿的生物科技概念，更能有效改善集团的公众形象。这本该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她的话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她在提醒他，她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他的金丝雀，她手握着他需要的筹码。她甚至在暗示，选择权，不完全在他手上。

沈黎川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夹杂着怒意与兴味的审视。他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个池语正在眼前这个“苏聆”的身体里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拥有独立意志与锋芒的灵魂。

他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沈黎川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他拿起那份被他冷落了许久的计划书，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在投资金额那一栏，用那支钢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小姐很会谈判。”他将签好的文件推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淡，但眼底却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暗流，“这是初步意向书。后续的尽职调查，我会亲自监督。”

他刻意加重了“亲自监督”四个字，像是在宣告，这场猫鼠游戏，他绝不会轻易退场。

池语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名，然后从容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她站起身，朝沈黎川伸出手。

“期待与沈氏的合作，沈总。”

沈黎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过去的柔顺与颤抖，而是一种坚定的、不容置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