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上架的优质新书,短篇言情小说《柳絮不沾衣》,目前正在更新连载中,谢蕴严昱臣是书中出场较多的关键人物,作者“末伽迪 ”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怎会……”“正是此理,才更显蹊跷。”谢明允坐下,揉了揉眉心,“我初回京城,如履薄冰。严王府这棵大树,……
章节预览
第一章春宴元和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殷勤。正月刚过,
京城的寒意便让位给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暖流。谢府后园的海棠似乎一夜之间全醒了,
枝头缀满胭脂色的花苞,几株有些年头的垂柳率先抽出嫩黄的丝绦,在午后微风中轻摇慢曳,
筛落一地细碎的光斑。谢蕴倚在临窗的书案前,
手中握着一卷翻得有些旧了的《庄子·逍遥游》,目光却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她素净的月白襦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今日府中有宴,
父亲邀了几位同僚并家眷,其中便有严王府的世子严昱臣。想到这个名字,她心中微微一颤,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放下书卷,
伸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小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方天青色的锦帕。
帕子一角用银线绣着几竿清瘦的竹子,针脚细密,
风骨宛然——那是月前在安国公府的诗会上,她拾得的。那日春光正好,
各家公子**在园中分韵作诗。她因身子微恙来得稍晚,到水榭时诗会已近尾声,
众人正三三两两散开游园。就在临水的石凳旁,她看见了这方被遗落的锦帕。拾起时,
有淡淡的松墨香气萦绕指尖。她认得这香气,
也认得帕角那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严”字篆纹。丫鬟碧珠说,该当立刻归还。
她却迟疑了。彼时严昱臣正与几位年轻官员站在远处的柳树下交谈,侧影挺拔如松,
神情是惯常的疏淡。她握着那方帕子,终究没有走过去。“不过是方帕子,
他或许自己都不记得了。”她这样对自己说,将帕子小心收起。可此刻,
这方帕子却成了心事。今日的宴会,或许是个归还的好机会。“**,夫人让您快些更衣,
客人们都快到了。”碧珠捧着新裁的春衫进来,是一件水绿色的对襟襦裙,
用的是江南新到的软烟罗,裙摆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行动间会泛起淡淡的光泽,
既不张扬,又显出身段。谢蕴收回思绪,轻轻合上匣子。“知道了。
”她起身让碧珠服侍更衣。水绿色的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
因常年读书而略显单薄的身形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的窈窕。
碧珠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双环髻,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梨花簪,耳上坠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今日真好看。”碧珠看着镜中人,由衷赞叹。
谢蕴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眼清丽,却总带着一丝过于沉静的疏离。
她扯了扯唇角,镜中人便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好了,走吧。”宴设在后园的水榭。
水榭三面临水,此时水面初融,倒映着碧蓝的天和岸边初绽的桃李。榭内早已布置妥当,
四角燃着驱寒的银炭盆,暖意融融。几张紫檀木大案呈扇形排开,
案上陈设着时令瓜果、精巧点心,丫鬟仆妇往来穿梭,悄无声息。谢蕴到得不早不晚,
向坐在上首的父母行礼后,便安静地在母亲下首的位置落座。她微微垂眸,
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不多时,
客人陆续到了。先是礼部的张侍郎携夫人女儿,接着是翰林院的王学士一家,
还有几位与谢父交好的文官。彼此见礼寒暄,水榭内渐渐热闹起来。
最后到的便是严王府一行人。严昱臣随在父亲严王爷身侧,落后半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玉冠束发,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过弱冠年纪,眉宇间却已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甚至可以说是疏离。他向主人家见礼时,神色淡然,目光礼节性地扫过席间众人,
在谢蕴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她与席间任何一位闺秀并无不同。
谢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凉。
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只在低头饮茶时,长长睫毛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宴席开始,丝竹声起。几名乐工在屏风后奏着舒缓的曲子,丫鬟们开始上菜。
都是时令春鲜:嫩笋煨火腿、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荠菜豆腐羹……佐以上好的花雕。
谢父起身举杯,说了一番欢迎的场面话。众人应和,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男子们谈论朝政时事、诗文风物,女眷们则低声交谈着家常琐事、衣裳首饰。谢蕴话不多,
只安静用膳,偶尔回应邻座夫人的询问,答得简洁得体。
她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严昱臣坐在父亲下首,正与身旁的王学士低声交谈。
他说话时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榭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注意到他执筷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整齐。不知怎地,
话题转到了前朝隐士诗文上。那位与谢父交好的王学士多饮了几杯,谈兴正浓,
提到《庄子》中“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的典故,感叹世人身处红尘,难免为外物所累,
汲汲营营,不得逍遥。席间几位文官纷纷附和,又引申开去,
讨论起“出世”与“入世”的难处。一直安静倾听的谢蕴忽然轻声开口:“先生所言极是。
然庄子亦云‘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若心向江湖,身在何处,
或许也并非那般紧要。”她的声音清泠,并不高,却因着席间片刻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一时间,不少目光都投向她——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不以为然的。谢父微微蹙眉,
似要开口,却被王学士抢了先。王学士捻须笑道:“谢**年纪虽轻,见解却独到。
只是这‘相忘于江湖’,说来容易,凡人岂能轻易做到?便是古之隐士,真能忘情于世事者,
又有几人?”谢蕴放下筷子,微微垂眸。她今日梳的双环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一缕碎发垂落颊边,被她轻轻拢到耳后。“庄子追求的乃是精神上的逍遥。
若心能‘无所待’,不为外物羁绊,便是身处闹市,亦可如游江湖。”她顿了顿,
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严昱臣不知何时已停止了与旁人的交谈,正看着她,
眼神沉静,辨不出情绪。她心中微乱,却强作镇定,继续道:“譬如柳絮,
身不由己随风飘荡,但若本心超然,沾不沾衣,又有什么分别呢?”最后这句话她说得轻,
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座每个人的耳中。席间一时寂静。
几位夫人交换着眼神,有赞许的,也有觉得这话太过超然不似闺阁女子该言的。
谢母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袖,示意她适可而止。严昱臣看着对面那个水绿色的身影。
少女坐姿端正,背脊挺直,说话时眼眸清澈明亮,里面映着水榭外的天光水色,
也映着某种让他感到陌生甚至不安的热切与执着。她谈论“本心”、“超然”时的神情,
与这满座繁华、杯盘交错的世俗宴席格格不入。他想起了父亲前几日的告诫。
那是在一次王府家宴后,父子二人在书房议事,说到京城各家适龄女子时,
严王爷似无意般提起:“谢家二房的女儿,才名倒盛,前日安国公府诗会,听说又得了头彩。
只是性子未免太好强了些,见解也常出人意表,并非宗妇之选。”好强。是的,
眼前的少女就像这春日里过于明艳的海棠,或是空中飘飞的柳絮,美则美矣,
却与他习惯的、需要的“清净”世界格格不入。他是严王世子,未来要承袭王爵,支撑门庭。
他需要的是沉稳、持重、懂得分寸的伴侣,而非这样光芒太过耀眼、心思难以捉摸的女子。
甚至,她眼中的光芒隐隐让他感到压力——那是一种可能搅乱他既定步调的、不可控的力量。
他不喜欢不可控。于是他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谢**高论。只是严某以为,人生于世,便当承担应尽之责。
‘本心’二字,说来洒脱,实则奢侈。”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
声音平静无波,“尤其对女子而言,安守本分,遵从礼法,相夫教子,方是正途。
”这话像一盆冰水,将谢蕴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与勇气彻底浇灭。她脸色微微发白,
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住,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里面没有温度,只有理智的审视,
还有一丝……或许是她看错的、近乎怜悯的东西。“世子……教训的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席间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谢父连忙打圆场,举杯岔开话题。丝竹声重新响起,
众人又恢复了交谈,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谢蕴时,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宴后,
众人移至园中赏花。海棠开得正好,桃李争艳,春色满园。夫人们三三两两结伴游园,
年轻的公子**们也各自寻了去处。谢蕴寻了个空隙,独自走到那株最盛的海棠树下。
春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如雨如雪,沾了她满头满身。她怔怔站着,
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粉白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谢**方才席间所言,颇有意趣。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谢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
而是将手中的花瓣轻轻放在树下石桌上,这才缓缓转身。严昱臣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边,
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处。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满树繁花上,并未看她。
月白的衣袍在春风中微微拂动,肩头落了几片花瓣,他也浑然不觉。“严世子过奖。
”谢蕴屈膝行了一礼,垂着眼,“不过是一时妄言,让世子见笑了。”“妄言?
”严昱臣终于看向她。他比她高许多,看人时微微垂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只有探究,“**似乎对庄子颇有心得。
”“不敢说心得,只是喜欢读罢了。”谢蕴迎上他的目光,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世间纷扰,能在先贤文字中寻一方清净,也是好的。”她顿了顿,
补充道,“就像世子,日理万机,想必也需要片刻清净。
”这话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与期待。她想知道,他是否也如她一般,
在心底留着一块向往“清净”的地方。严昱臣沉默了片刻。春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他肩头,又滑落在地。他目光掠过她清丽的眉眼,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
最终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清净……”他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似嘲似叹,
“**出身名门,才华出众,将来前途不可**,何须在故纸堆中寻清净?”他转回视线,
看着她,“女子终究要以婚嫁为归宿。以**才貌,定能觅得良配,相夫教子,安稳一世,
这才是真正的‘好去处’。”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他在告诉她,他们的世界不同,追求不同,她所向往的“清净”与“本心”,
在他眼中不过是未谙世事的理想化,甚至是不合时宜的。谢蕴听懂了。
她挺直脊背——那是一个防御的姿态,却也是她最后的尊严。春日阳光温暖,
她却觉得周身发冷。“世子说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微微发颤,
“才华前途,不过是身外浮名。如这海棠,开时绚烂,落时寂然,本心又何曾因开落而改变?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妾身所求不多,惟愿心有所安罢了。
”这几乎是她能说出的、最直白的剖白了。她在告诉他,她不在乎什么“良配”、“安稳”,
她在乎的是“心之所安”。严昱臣看着她。少女的眼眸清澈明亮,
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仰着脸看他,脖颈纤细脆弱,
仿佛一折就断。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言语,本该惹人怜惜,可他却只觉得烦躁。
他不需要这样复杂的情感,不需要这样难以掌控的期待。
他的世界早已规划清楚——家族、责任、权势。感情,尤其是这样炽烈而纯粹的感情,
是多余的,甚至是危险的。于是他移开目光,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志向高洁,严某佩服。只是这世间,
能真正‘心安’者,又有几人?”他微微颔首,竟是要告辞的架势,“园中风大,
**早些回席吧,仔细着凉。”说罢,竟转身径自离去,月白衣袍在花树间一闪,
便不见了踪影。没有半分留恋,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谢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春风依旧温柔,花瓣依旧飘落,沾了她满头满身,也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她忽然想起方才席间自己说的那句话——“沾不沾衣,又有什么分别呢?”此刻才知,
原来是有分别的。沾了衣,便是羁绊;不沾衣,便是无缘。她与他,终究是后者。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冰凉,触到温热的脸颊时,才发觉脸上湿了一片。
她慌忙用袖子拭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那方绣着青竹的锦帕,
终究没有机会还给他。也罢,不过一方帕子,他或许早已不记得了。就像她这个人,
在他心中,大概也从未留下过什么痕迹。她转身,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
却依旧挺直着背脊。几日后,谢蕴随父亲离京,赴江州任上。离京那日,天色阴阴的,
像是要下雨。马车驶出城门时,她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城池。
灰蒙蒙的城墙巍峨矗立,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经年。
也好。离得远了,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淡了。马车颠簸着驶上官道,
将京城远远抛在身后。谢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袖中,
那方天青色的锦帕被紧紧攥在掌心,几乎要揉碎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窗外,
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春天,快要过去了。第二章七年元和十四年的暮春,
皇宫太液池畔的琼林苑内,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夜宴。今日是皇后的寿辰,帝后同临,
百官携眷出席,整个琼林苑灯火通明,恍如白昼。苑内遍植奇花异草,此时牡丹正盛,
姚黄魏紫,在宫灯映照下更显雍容华贵。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舞姬们身着七彩霓裳,
在铺着红绒地毯的露天舞台上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如云。严昱臣端坐席间靠前的位置。
他如今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需要谨言慎行的王府世子,而是深受圣眷、手握实权的刑部侍郎,
严王府实际的掌权人。年岁增长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眉宇间的沉稳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颌线条愈发冷硬,只一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昔,只是更添了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与淡漠。
他身侧是同僚与下属,不断有人上前敬酒寒暄。他应对得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
眼神却平静无波。这样的场合他早已习惯,甚至可以说是厌倦。杯觥交错间的奉承试探,
言笑晏晏下的利益交换,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他早已学会在这浮华喧嚣中保持清醒,甚至冷漠。宴会进行到一半,帝后略感乏倦,
先行起驾回宫,留下百官继续宴饮。气氛顿时松弛了些,不少人开始离席走动,赏花交谈。
严昱臣正与大理寺少卿谈论一桩即将结案的贪墨案,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月门处走进来一个青色身影。他话语微顿。那身影很熟悉,却又陌生。
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谢蕴。
她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对襟襦裙,料子是今春江南新贡的软烟罗,颜色极淡,
在满殿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外罩一件素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半臂,发髻简单绾成坠马髻,
斜插一支白玉兰簪,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装扮素净得几乎寒素,
却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那是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沉静气度,从容,淡然,
仿佛周遭一切繁华喧嚣都与她无关。她向主位方向屈膝行礼——帝后虽已离去,礼不可废。
而后由宫人引着,在一处不算显眼却也不偏僻的位置落座。整个过程目不斜视,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标准的笑意,眼神平静无波。
严昱臣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他却觉得有些烫。七年了。
他想起七年前海棠树下那个眼眸明亮的少女,想起她说的“本心”,
想起她仰着脸问他“沾不沾衣又有什么分别”时倔强的模样,
也想起自己当时近乎刻意的冷淡回应。这些年,他按部就班地走上父亲期望的道路,
在朝堂中步步为营,习惯了权力场的冰冷与算计。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抹过于明亮的光彩,
甚至觉得当年的选择正确无比——她那样的女子,
的确不适合他当时需要营造的“沉稳持重”的形象,也不适合严王府未来主母的位置。
可此刻,看着她平静无波地坐在那里,垂眸饮茶,
对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低声的议论浑然不在意,他心中却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
不是怀念,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尖锐的失落与不甘。她怎么能如此平静?
仿佛七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真的如柳絮拂过,了无痕迹。
她怎么能用那样客套疏离的眼神看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变了。
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与鲜妍,变得沉静,从容,却也更加……难以捉摸。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疏淡,比七年前那种带着热切的执拗更让他感到不适。
大理寺少卿还在说着什么,严昱臣却有些听不进去了。他敷衍地应了几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青色身影。她正与邻座一位夫人低声交谈,微微侧耳倾听,
时而颔首,唇边始终带着那丝极淡的笑意。那位夫人似乎对她很感兴趣,问了不少话,
她也一一作答,言辞简洁,分寸得当。严昱臣认出那位夫人是光禄寺李少卿的夫人。
李家……他微微蹙眉。谢蕴的父亲谢明允刚刚调任回京,入户部任右侍郎,
正是需要站稳脚跟的时候。李家虽非顶级门第,却是清贵之流,与谢家倒也……门当户对。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那点不适骤然扩大,变成一种沉闷的滞涩感。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身旁有人问:“严大人这是?”“酒气上头,出去走走。”他淡淡道,不待回应,
便径自走向苑外。琼林苑外连着太液池,此时池畔人不多,
只有几对年轻男女在远处水榭中说笑。春夜的风带着水汽和花香,吹在脸上微凉。
严昱臣沿着一条被宫灯照得朦朦胧胧的石子小径,朝着更僻静的湖边走去。他知道,
若她也要离席透气,这片相对清静的湖畔,是最可能的选择。果然,在一株垂柳下,
他看到了那个青色的身影。她正微微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柳絮出神。暮春时节,柳絮正盛,
一团团,一簇簇,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像一场温柔的雪。几点柳絮顽皮地沾在她鬓边,
她也浑不在意。侧脸在宫灯晕黄的光线下,线条柔和而静谧,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那些飘飘荡荡的飞絮。
过了片刻,才仿佛终于觉察到有人,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宫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
那丝讶异便沉淀下去,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湖水。她看着他,
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标准、极客气的弧度,微微颔首。“严世子。
”她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清泠,却少了那时辩论到激动处微微上扬的尾音,
只剩下全然的平和与……疏离,“许久不见,世子安好。”严世子。许久不见。安好。
每一个词都正确无误,合乎礼仪,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他心里。
严昱臣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语塞。预想中的场景,无论是她含怨的质问,
还是漠然的无视,似乎都比眼前这种纯粹、坦然的客套,更让他容易应对。
他听见自己用一贯平稳无波的声线回应:“谢**。确是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话说出口,便觉干涩无比。这算什么寒暄?简直愚不可及。“劳世子挂心,一切都好。
”谢蕴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她甚至礼貌地反问,“听闻世子近年来屡建功业,深得圣心,
想必也是极好的。”她知道了。知道他这些年做了什么,走到了什么位置。可她的语气里,
听不出丝毫旧识的欣慰,也没有攀附的意图,
就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只在茶余饭后略有耳闻的寻常事。严昱臣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女子,比他这些年面对过的任何一位政敌、处理过的任何一桩棘手公务,
都要难以捉摸,难以靠近。她明明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琉璃。他试图寻找话题,
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客气:“今春柳絮似乎格外多。”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拙劣。
可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问她这七年过得如何?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些话,
他说不出口。谢蕴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空中纷纷扬扬的白絮,轻轻“嗯”了一声,
道:“是比往年盛些。‘未若柳絮因风起’,古人的比喻,总是贴切的。”她顿了顿,
声音里带上一点几不可闻的、仿佛自嘲般的轻叹,“只是这柳絮,看着轻盈自在,
终究身不由己,飘到哪里,便算哪里罢了。”这话说得飘忽,严昱臣心中却是一动。
身不由己……她是在说柳絮,还是在说自己?抑或,是在影射什么?是在暗示她当年的离京,
如今的回京,都是“身不由己”?他还想再说什么,谢蕴却已经微微欠身,
姿态优雅地下了逐客令:“湖风寒凉,世子还请保重贵体。小女先行一步,
皇后娘娘方才似乎还有吩咐。”理由充分,无可指摘。严昱臣只能看着她再次颔首,
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步履从容地离去。那青色的背影渐渐融入灯火与人声交织的夜色里,
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一次回头。甚至在她转身的瞬间,他看见她抬手,
轻轻拂去了鬓边那点柳絮——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拂去的不过是一粒微尘。
夜风卷起更多的柳絮,有几团扑到他脸上,带来细微的痒意。严昱臣伸出手,试图抓住一团,
那白色的小绒球却在他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狡猾地拐了个弯,悠悠荡荡地飘向了更深的黑暗,
最终落在太液池漆黑的水面上,倏忽不见。抓不住。就像刚才,他明明有千言万语,
有无数疑问,有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某种翻腾的情绪,
却在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客气疏离的话语面前,统统被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失控感攫住了他。
这感觉比他少年时第一次随父王上战场面对敌军还要陌生,还要令人烦躁。
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而谢蕴……她就像这满天的柳絮,看似就在眼前,伸手去抓,
却空空如也。不。严昱臣敛去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戴好那张冰冷完美的面具。
她不是柳絮。她是谢蕴。是七年前他曾经推开,七年后又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谢蕴。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无论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无论她心里是否还有他一丝一毫的位置,无论要用什么手段。他转身,
走回那片属于他的、充满权力与算计的浮华光影之中。脚步沉稳,背脊挺直,
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严王府世子,刑部侍郎严昱臣。只是转身的刹那,
他心底那个自见到她起就悄然扎根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他要她。她要嫁人,
也只能嫁给他。第三章强求严昱臣的动作迅速而有效率,如同他处理任何一桩棘手的公务。
次日清晨,一封措辞客气却意蕴深长的拜帖便送到了谢府。素雅的笺纸,质地考究,
上面是严昱臣亲笔所书的瘦硬字迹,邀请谢明允“过府一叙,共赏前朝金石孤拓”。
谢明允捏着那张帖子,在书房里来回踱了数步,眉头微锁,沉吟不语。严王府世子,
如今朝中风头最劲的年轻权贵之一,
主动向他这个刚刚回京、在户部尚未站稳脚跟的侍郎示好?若说只为赏鉴金石拓片,
未免太过儿戏。可若说另有所图……谢家与严王府素无深交,
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这位世子图谋的?他将帖子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冒昧相请,
望勿推却”八个字上。客气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商量,是告知。“父亲,
”远嫁的长女谢芷回府小住,端了参茶进来,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道,
“可是朝中有什么为难事?”谢明允将帖子递给女儿。谢芷接过细看,
脸上也露出讶色:“严世子?女儿听闻这位世子爷性子极冷,等闲不与朝臣私下往来,
怎会……”“正是此理,才更显蹊跷。”谢明允坐下,揉了揉眉心,“我初回京城,
如履薄冰。严王府这棵大树,枝叶太盛,靠得太近,未必是福。
可若贸然回绝……”他摇了摇头。严昱臣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更何况对方是以如此“雅致”的名义相邀,拒绝便是拂了面子,还可能被解读为不识抬举。
谢芷想了想,谨慎道:“或许……世子真的只是醉心金石?女儿也曾耳闻,严世子学识渊博,
涉猎颇广。父亲精于此道,京城皆知,世子慕名而来,也说得通。
”谢明允苦笑:“但愿如此罢。”他看了一眼女儿,忽然想起一事,“前日宫宴,
蕴儿似乎回来得比旁人略晚些,可曾提起遇见什么人,什么事?
”谢芷回想了一下:“二妹只说湖边走了一走,吹了吹风,并未提及遇见谁。”她心思细腻,
见父亲神色,试探着问,“父亲是担心……与二妹有关?”“只是觉得太过巧合。
”谢明允叹道,“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让人去回话,便说谢某荣幸之至,
明日定当准时过府叨扰。”谢芷应下,正要出去安排,走到门口又被父亲叫住。“芷儿,
”谢明允语气复杂,“**妹她……这些年,可曾提过京城旧事?或是……什么人?
”谢芷怔了怔,随即明白父亲所指,心头微涩。她这个妹妹,自江州回京后,愈发沉静寡言,
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偶有姐妹闲谈,提及过往,谢蕴也是轻描淡写,
只说些江州风物、读过的书,对少女时期在京城的时光,尤其是那段无疾而终的朦胧情愫,
讳莫如深。“二妹她……不曾提过。”谢芷低声道,“女儿觉得,她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就好。”谢明允喃喃道,不知是说给女儿听,还是安慰自己。他挥挥手,
“你去吧。”严王府,听松院临水敞轩。谢明允被管家恭敬地引至此处时,
严昱臣已在轩中相候。今日他未着官服,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玉冠束发,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势,多了些清贵公子的风仪。见谢明允到来,他起身相迎,
礼数周全,并无倨傲之态。“谢侍郎,冒昧相邀,打扰了。”“世子太客气了,
能得世子相邀,是谢某之幸。”寒暄落座,香茗奉上。严昱臣果然取出一卷装裱精良的拓片,
与谢明允一同品鉴。拓片是前朝某位书法大家的墓志铭,流传极少,谢明允一见便知是真品,
且拓工极精,价值不菲。两人就着拓片的笔法、风骨、流传渊源谈论了约莫半个时辰,
严昱臣言辞有度,见解不俗,显是真正下过功夫,并非附庸风雅。谢明允心中稍定,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话题渐渐从金石本身,延伸到一些文人雅事,
又自然而然地转到朝中风物、京城各家近况。严昱臣说话不急不缓,仿佛只是随意闲聊,
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出谢明允感兴趣或能发表见解的话题,气氛颇为融洽。
“……说起京城近年变化,谢侍郎离京多年,回来看来感触颇深。”严昱臣端起茶盏,
轻轻撇去浮沫,似是不经意地道,“府上眷属回京,一切可还适应?京中气候与江州迥异,
尤其春季多风沙,女眷们怕是要些时日习惯。”谢明允笑道:“劳世子记挂。
内子与小女尚算适应。小女性子静,不喜喧闹,倒是省了许多麻烦。”“哦?”严昱臣抬眼,
目光平静,“听闻谢侍郎有两位千金,皆是蕙质兰心。前日宫中夜宴,曾见二**风仪,
沉静守礼,令人印象深刻。”来了。谢明允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他面上不动声色,
依旧笑着:“世子过誉了。小女蒲柳之姿,当不得如此夸奖。那夜皇后娘娘慈和,
多问了她几句,已是天大的脸面。”“皇后娘娘确实仁厚。”严昱臣顺着说了一句,
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谢**才情出众,不知可曾许配人家?
”轩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声响。谢明允放下茶盏,
笑容略淡了些:“小女随我在外任上多年,耽搁了。如今回京,正要慢慢相看。
”他这话答得含糊,既未肯定也未否定,留足了余地。心中却警铃大作——果然是为了蕴儿!
严昱臣仿佛没听出他的回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原来如此。谢**品貌才德,寻常人家怕是匹配不上。
谢侍郎爱女心切,谨慎些也是应当。”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轩外摇曳的竹影,仿佛自言自语,
又仿佛是说给谢明允听,“这京城看似繁华,人心却杂。结亲之事,关乎女子一生,
更关乎家族气运,确实需得寻一门稳妥的、足以护持周全的姻缘才好。”谢明允心头一震,
抬眼看向对面的年轻人。严昱臣侧着脸,轮廓在透窗而入的日光下半明半暗,
那神情依旧平静无波,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不是在询问,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提出一个选择。一门稳妥的、足以护持周全的姻缘。
放眼京城,还有哪家比严王府更“稳妥”,更能“护持周全”?严昱臣本人,
便是这“周全”二字最有力的保障。而他话中“关乎家族气运”几个字,
更是意味深长——这是在暗示,若与王府结亲,不仅谢蕴一生有靠,他谢明允的仕途,
谢家的未来,都将获得强有力的倚仗。谢明允感到手心微微沁出汗意。他明白了,
今日这赏鉴是假,试探是真。这位冷情冷性的世子爷,竟是真的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女儿头上。
为什么?因为蕴儿的才名?远离京城多年,蕴儿早就声名不显……因为那日的惊鸿一瞥?
可若是如此,当年也不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无数念头在谢明允脑中飞转。
严王府的门第,自然是极高的。严昱臣本人,无论相貌、才干、权势,都是京城顶尖。
若真能结成这门亲,对谢家,对他本人的仕途,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足以抵消他在户部的所有尴尬,甚至能让他更上一层楼。这诱惑太大了。可是……蕴儿呢?
她愿意吗?七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少年情愫,他并非全无所觉。如今时过境迁,
严昱臣权势煊赫,心性想必也早已不同往日。蕴儿那孩子,心思剔透却也执拗,
她若不愿……“世子所言极是。”谢明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人父母者,
总盼子女安好。”他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这句话,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软化。
他没有断然拒绝严王府可能递来的橄榄枝。严昱臣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反应,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起近日京郊某处发现的一处前朝碑林,
邀谢明允改日有空同往探看。谢明允自然应下。又闲谈片刻,谢明允便起身告辞。
严昱臣亲自送至二门,礼数周全依旧。回府的马车上,谢明允闭目养神,
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严昱臣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结亲之事,
关乎女子一生,更关乎家族气运。”家族气运。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是谢家这一房的顶梁柱,肩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前程,还有妻女的安稳,
乃至整个家族在京中重新立足的希望。严昱臣给出的,是一条肉眼可见的、铺满锦绣的捷径。
走上去,谢家便可乘风直上。代价呢?或许是女儿的终身幸福。谢明允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离京前那个夜晚,女儿房里灯火亮了一宿,却听不到一丝哭声。
次日清晨,她眼睛微肿,神色却异常平静地与父母一起远行,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那时他便知道,女儿心里是难过的。他也曾愧疚,但那时只觉少年人情愫,
时日久了自然会淡。如今看来,那伤痕或许比想象中更深,只是被她小心地隐藏了起来。
而现在,那个曾经造成伤痕的人,又以这样一种强势的姿态,重新出现,想要拾起旧物。
“蕴儿……”谢明允无声地叹了口气。马车驶入谢府侧门。他刚下车,
便见谢蕴从内院方向走来,手中拿着一卷书,似是要去后园的小书房。见到父亲,
她停下脚步,敛衽行礼:“父亲回来了。”谢明允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
到嘴边的话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一句寻常的关心:“嗯。今日天气好,多出来走走也好,
别总闷在屋里看书。”“是,女儿晓得。”谢蕴应道,
目光在父亲略显沉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道,“父亲劳累,早些歇息。
”看着女儿转身离开的青色背影,娉婷依旧,却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淡淡的雾霭里,
谢明允心头那股滞闷感更重了。他不知道,就在他踏入严王府的那一刻,
谢蕴已从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姐姐谢芷偶尔投来的复杂目光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问。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宁愿守着此刻这方小小的、平静的天地。哪怕这平静,脆弱如春冰。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两日后,严王府遣来的媒人,踏入了谢府的大门。
来的是京城最有名望的官媒之一,姓郝,四十许人,穿戴得体,言谈爽利,
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匣的小厮。礼匣虽未当场打开,但那精巧的形制与王府特有的徽记,
已足以表明来意非同寻常。正厅里,谢明允与夫人接待了郝媒人。
谢夫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脸色发白。郝媒人笑容满面,一番客套寒暄后,便直奔主题,
盛赞谢二**贤名,并道:“我们世子爷,前些时日偶遇谢**,
回府后便对**的品性才学念念不忘……王爷王妃都说,谢家门第清贵,诗礼传家,
教养出的女儿定然是极好的。这不,就紧着派我来了,生怕迟了一步,
被别家有福气的抢先请了去呢!”话说得漂亮,将王府的主动求亲,
说成了是对谢家门第与谢蕴本人的极高认可与急切渴求。姿态放得甚至有些低,
可这“低”里透出的,却是严王府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谢明允沉吟着,没有立刻接话。
谢夫人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为人母的谨慎与忧虑:“郝娘子过誉了。小女蒲柳之姿,
性子又拙静,只怕……高攀不上王府门楣,也担不起世子妃的重任。”“夫人这是哪里话!
”郝媒人立刻接道,笑容未减,“王府娶妇,重的是德言容功,是持家的本事与沉稳的性子。
世子爷日后是要承袭王爵、担当大任的,正需要一位沉静贤德、能主持中馈的贤内助。
我瞧着,谢**的性子,竟是再合适不过了!至于门第,”她看向谢明允,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