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萧允庭屠了谢家满门。第七天，他抱着我的尸体拜了堂。最终为爱殉情。

而我坐在云头啃果子：“啧，几千年过去了，男人还是这么喜欢死人。”良久拍了拍胸脯，

暗叹道：还好老娘是妖。1一颗长生果丢入口中。我往后躺倒在软绵绵的云里。

懒得再看凡间事。实在可笑。把寝殿贴满符纸能如何？扣住我尸身不安葬，又能如何？

“自欺欺人，死透了还想复生不成。”我最后扫了眼水镜里，

那两具穿着喜服紧紧相拥的尸体。有些惋惜。那是我化形得最漂亮的一具！

水镜突然抖动起来，师尊急吼吼传来音讯：“乖宝，玩脱了！”“萧允庭那鳖孙不肯投胎，

还牵连了个小马夫。”她眉头紧皱，深深叹了口气。一股脑传来七八个法宝。

我手忙脚乱抱在怀里。“因果啊，得你亲自去斩断，乖宝再去凡间一趟，把鳖孙处理掉。

”我愕然。师尊拂尘一扫。我一口果子噎在喉咙，还没来得及咽下。一睁眼。

又站在了摄政王府。这老太真是......雷厉风行。行。这次，

我亲手来超度我的痴情亡夫。2府里的怨气浓得化不开，四处飘着朱砂符纸，

差点糊在我脸上。我用手一挥。心里头把萧允庭骂了千百遍。几千年了。

画本子里凡人这点子执迷不悟的调调。居然一点没变。活着不好好珍惜。

死了倒摆出这副情深不寿的架势。给谁看。那个干瘪的尸首吗？主楼那边阴风阵阵。

......回来......心儿......回家......”一阵嘶哑哭嚎飘过来。

调子拖得老长，听着有些熟悉。听到我那刚报废没多久的肉身名字。我撇撇嘴。

向哭声方向飞去。突然，凌厉阴风袭来，却在我眼前生生顿住。怨气翻涌，

逐渐聚拢成越来越清晰的人形。萧允庭。他魂魄残破。眼神空洞，此刻却死死钉在我脸上。

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和惊喜。“闻......春......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想碰我。即将触及时，又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大颗大颗血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在空中散成血雾。魂魄也有泪？我觉得新奇，下意识伸手戳破了一团。相触瞬间。

萧允庭似乎又有丝缕魂魄归位。眼神清醒了几分。

“心儿......你真的......回来了？”他狂喜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那些道士，那些符，有用......”长发随着周身怨气纷飞。

宛如厉鬼索命。再不复初见时，清风霁月的模样。我心里嫌恶更重了。没错，

你姑奶奶我来送你回地府。3我正要捏决施法。萧允庭突然伸开双手，想抱我。

被我身上的灵力逼退。狼狈坐在地上。急得像只困兽，发出迫切呜咽声。“你还在气我吗，

我没护住你，我，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你想要什么，

我的命我的魂魄都给你，只要你别丢下我，你要什么，

我怎么弥补你......”这话有些耳熟。他上次说是什么时候来着。不等我思索，

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个小玩意。我嗤笑一声打断他。“想要什么？你连我最想要什么，

都不知道吗？”他血红的眼睛里一片茫然。艰涩开口。“腊梅？步摇？我知道，是王妃名份！

你放心，我的妻子只有你。”我摇了摇头。突然来了兴致。解铃还须系铃人，不除心魔，

倒也难入轮回。我收了术法，慢悠悠提醒。“你还记得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吗？

”“你把我从村庄带回王府前一晚。”他魂魄剧烈地波动着。捂着脑袋蹲下，

似乎在努力回想。我叹了口气。他后来赏赐过我无数珍宝。带来数不尽的锦衣玉食。

却独独想不起。我们的定情之物。“一个拨浪鼓。”我说。声音平静无波。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是在我们的小木屋里。他拿出一个亲手雕的拨浪鼓，笨拙可爱。摇得叮当响。

和我俩的砰砰心跳声混在一起。他耳根通红，献宝一样放在我手心。“春心，

等我们有了孩儿，给他玩这个……我，我手艺不好，你别笑话。”那时，

他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就像我们初见时一样。他为躲避刺客，误闯进领地，

遇到刚化形的腊梅小妖。我们在漫天雪地里。一见钟情。“师尊我找到情劫了，

我想和他去村庄住，就像凡间夫妻那样。”我很笃定就是他，找师尊撒娇。

向来捧场的师尊不语。定定看了我好久，叹了口气。目送我离开。“既然躲不过，

就去尽情体验吧。”4是以，我悄悄捏了个诀，村里一间木屋拔地而起。鸡鸭成群，

叽叽喳喳。就这样组建了一个凡间的家。他砍柴，我就采了野花，往他头上套个花环。

他学着做饭。我就在一旁择菜洗菜，把手上的水抖得他满脸。我们还把院子里种满了腊梅花。

在花下，在秋千上拥吻。其实这些琐事，一个口诀足以完成。但他乐在其中。我更甘之如饴。

我们去街上扯了块红布，做了两套喜服。木屋布置得喜气洋洋。“我师傅是我再生父母，

给她做个牌位，你也拜一拜。”他笑着亲了下我额头。“求之不得。我孤身一人，

以后全要仰仗娘子和师傅收留了。”以天为媒，以地为契。我们拜堂成了夫妻。天地那么大。

却似乎小到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心暖呼呼的。难道这就是凡人说的幸福？我问师尊。

她只摇了摇头。我一头扎进这方庭院。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沉沦。直到有晚，

我们坐在屋顶，依偎着看满天繁星。他从怀里拿出那个拨浪鼓。犹豫再三，才忐忑开口。

“春心，你……愿意和我回摄政王府吗？”“我的妻子永远只认你一人，

我们的孩子也会是王府唯一继承人。”“我……我知你喜爱山野，但我，不想离开你。

”“若你实在不愿，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我再来接你。”“好不好，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5“你亲手雕刻出来的，说以后给咱孩子玩。”“你看，你忘了。”“你的承诺，

我们的誓言，你都忘了。”听完，萧允庭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了碎裂的痕迹。“啊！

好疼。”他举起拳头，往头上猛砸，却打散成一团黑雾。因为我的出现，

他似乎也开始恢复某些记忆。同时引起了灵魂的极大痛苦。我叹了口气。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呢。其实入府初期，他并非全然不顾我。“乡野女子，粗鄙顽劣。”我进府后才知，

他已经早有侧妃。是千娇万宠的皇家贵女，谢舒歌。她嫌恶我不知礼节，

请来宫里最严厉的教习嬷嬷。嬷嬷眼神实在狠戾。我吓得往萧允庭身后躲。他反手将我一推，

摔倒跪在谢舒歌脚前，声音故作冷淡。“舒歌一番好意，你仔细学着。”我不可置信回头，

却只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害怕在此地多停留一瞬。我才明白，这里不是我和他的家了。

我多了人管制。他也要顾及大局。但好在，我对人间风俗有几分新奇。也知道他刚刚回府。

定然有太多公事要处理，不想用这些小事让他扰神。却没想到礼仪做的稍有差错，

就不许吃饭。还会被打得全身红肿。我又痛又饿。施法才惊觉内力全失。掏出水镜，

向师尊求助。才发现早已断了灵力，只留有余影。“乖宝，历劫期间切记不得施法，

为师闭关三月，晚些再来接你，乖宝记得想为师。”我气得捶床，又牵动伤口。疼得吸气。

深夜被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他偷偷来看我。捧着我的手，眼眶泛红。“委屈你了。

”“心儿，再等等本王。”他将我冰凉的手，贴在他脸上。“谢舒歌是皇后亲胞妹，

皇后势大，我必须先取得她的信任，才能……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醒来，

全身已经上了最好的伤药。我懵懂知晓他也有难处。可第二天，

却因谢舒歌一句“妹妹今日气色真好”又默许了嬷嬷加大训练强度。6我边哭边骂。

“萧允庭骗我！他丢下我一人被欺负！”“师尊我要换个劫数，我不要呆这里了。

”老娘活了几百年，没这么憋屈过。惹不起，我躲。趁着黑夜。翻墙逃出了府。

萧允庭亲手抓我回去时。除了路人给的半块糕点，我整天滴水未进。

正饿得趴在枯草堆里捡野果子吃。他又惊又怒，朝我伸手。师尊向来教我能屈能伸，

我飞快捂住头求饶。“不要打我了！”他一愣。从我头上捡起片落叶。

眼里闪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突然把我紧紧窟在怀里。声音有些颤抖。“不练了，

你不喜欢我们就不练。”像哄小孩子般，轻拍着我背后。有些像师尊。我在他脖子里蹭了蹭。

好暖和。他的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传到我身上。就像之前无数个相拥的夜晚。

他也变回了木屋里时，我的夫君。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酸得难受。我埋进他怀里。

嚎啕大哭。哭完又没忍住亲亲他。或许渡劫都要这样经历一番？他来找了我。那原谅他好了。

抽噎着。跟着回了府。萧允庭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入府。丫鬟小厮们捂着嘴打趣。

我羞得满脸通红。又起了坏心思，悄悄咬了口喉结。萧允庭一愣，加快了步伐。

他似乎也回想起了我们在村庄生活的那段时间。要特意彰显我地位。

连着半个月都住宿在我院子里。小别胜新婚。即使半夜才下朝回府。也忍不住温存一番。

7府里侍从都琉璃心肠。从那天起，将我照顾得格外体贴周到。就连谢舒歌，

竟也带着绫罗绸缎，亲自上门求和。“是我没考虑周到，妹妹不要见怪。”“妹妹灵动纯真，

难免不愿被宫规桎梏。”她美目流转，很温柔看着我笑。亲昵挽住我手，

想去后院赏萧允庭为我移栽的腊梅。腊梅花是我的本体。闻着花香我会心安不少，

也有助于修炼。腊梅开了满院，艳丽肆意。谢舒歌愣住了。沉默了几秒。她眼神一变，

玉手往后轻轻扬起。十几个黑衣人从院墙上一跃而下，扬起斧头朝腊梅砍去。“住手！

你要干嘛！”我愣住，阻拦不及，转身和谢舒歌拉扯。两个婆子反扣住我双手。

逼我眼睁睁看着腊梅被砍得一干二净。我似乎听到了他们在求救哭嚎。心被揪成一团。

却只能生生目睹。啪的一声。谢舒歌扇了我一巴掌，讥讽道。“偌大王府哪株不是名贵草木，

不入流的野花，也妄想登上枝头？”“闻春心是吧。”“乡野村妇，连名字都又土又俗。

”“王爷是吃惯了山珍，想尝尝野味，不过随口两句哄人的话，你还当真了，配吗？

”脸上**辣的疼。我名字是师尊取的。她说当年出门就闻到一阵清香。

走近才在漫天大雪里。看见我被群蜂妖围着欺负，我孤身一人，却反手把他们狂揍了一顿。

她笑眯眯朝我伸手。“腊梅孤寒，不可小觑，小妖可愿与我归家，老身教你争春呐？

”......我眼眶湿热。狠狠吐出一口血水。论打架，老娘就没输过！8我猛地冲上去，

死死抱住谢舒歌脖子。一把拖着她。双双摔进了冰冷刺骨的湖里。周围人都惊呆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娘娘！快来人救命啊！”岸上乱成一团。没法力护体。

实在是太脆弱了。深冬的湖水冻得伤口像刀割一样。哪像我以前。脱了衣服在雪里打滚，

也只会觉得畅快。等渡完劫。老娘一定要刻苦修炼。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我被人捞上岸，

随手丢在石头上。我头晕脑胀。想必是被冻糊涂了。否则怎么会。模模糊糊看见萧允庭。

脱了外袍，严严实实裹住谢舒歌，将她小心抱在怀里。“太医怎么还没来！侧王妃若有恙，

你们全都别想活！”谢舒歌哭得梨花带雨。气若游丝。“侍女担心我花粉过敏才冲动砍了树，

可我没想到春心妹妹，竟是想要我的命......”“萧郎，为了嫁你，

我不惜和父亲闹翻，和长姐争执。”谢舒歌虚弱得脸色惨白，喘了几口气又继续道。

“一条贱命，没了也罢，我只求今生......”萧允庭捂住她嘴。“不许胡说。

”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愣愣地看着他们，似乎被所有人遗忘在原地。没忍住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