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报到日，我对着一盆文竹吐槽了俩时辰“哎哟喂，老吴主任您这黑眼圈，

昨晚又帮月老捋红线捋通宵了吧？听说孟婆最近在奈何桥头搞快闪店卖‘忘情水Plus’，

抢了月老‘忘情散’的生意？啧啧，跨界内卷啊！”我，张百忍，新鲜出炉的天庭基层门神，

上岗第一天就发现了办公室最大机密——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是个绝佳听众。

老吴捂着心口把平板和神龛钥匙塞给我：“小张，收收神通！去你的辖区，祸害……啊不，

保佑凡人去！”我叫张百忍，在南天门杵了八百年，最近刚考上天庭基层公务员。

分配岗位那天，祥云朵朵，仙乐飘飘，可我眼皮直跳。结果玉旨一下：基层天庭秩序维护司，

东区人间界事务办公室，门神岗（派驻）。门神？

就是年画上那俩凶神恶煞、一年到头贴门上喝西北风的？带我办手续的老吴主任，

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头发炸得跟被雷劈过的蒲公英似的，有气无力地把我领进办公室。

一股子陈年香火混合着受潮文件的味道扑面而来，唯一有点绿意的，

是窗台上那盆叶子黄了一半、蔫头耷脑的文竹。“小张啊，坐，坐。

”老吴指了指一把吱呀作响的云纹木椅，“咱们这儿，庙小，但事儿……咳，挺锻炼神。

”我还没接话，目光就锁定了那盆文竹。职业病犯了——在南天门站岗八百年，

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路过神仙的云彩尾巴和窃窃私语。这文竹，别看它蔫，

那叶片微微抖动的弧度，分明是在……偷听？还有点欲言又止？“主任，”我凑近那文竹，

压低声音，实则确保办公室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您这宝贝，是不是半夜老听壁角啊？

瞧这叶子黄的，缺觉吧？是不是咱们月老殿下，又双叒叕跟孟婆前辈闹别扭了？

我昨儿个可是听扫把星嘀咕，说孟婆在奈何桥头新弄了个‘忘情水Plus’快闪店，

买一送一，还配‘前世记忆碎片盲盒’，把月老那边‘忘情散’的销量冲得哗哗的。唉呀，

现在这跨界竞争，太不讲仙德了！”老吴正给我倒水，手一抖，

半杯隔夜的云雾茶泼在了自己皱巴巴的袍子上。他瞪圆了眼睛，看看我，

又惊恐地瞥了一眼那盆文竹，活像见了鬼。“你、你你……”老吴指着我，手指头都在颤。

我一脸无辜，顺手摸了摸文竹的一片枯叶：“您看，我说中了吧？它都抖了。主任，

不是我说，月老那红线质量最近是不是不太行？我听说好几对人间的小情侣，

红线打着打着就成了中国结，月老那边投诉率蹭蹭涨，他老人家是不是光顾着跟孟婆斗气，

薅自己头发当红线使了？那可不行，本来就……”“停！打住！”老吴脸色发白，

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平板电脑和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拍在我手里，几乎是把我往外推，

“小张！张百忍同志！你的神龛在深城！钥匙拿好！平板里有任务！现在！立刻！马上！

去你的辖区！为……为凡人服务！积累功德！”他力气奇大，我被他踉踉跄跄推出办公室门，

最后一眼瞥见那盆文竹，似乎……挺直了一点点？叶子好像也没那么黄了？“主任！

我那办公云朵还没领呢！还有福利待遇细则……”我在走廊里喊。“找后勤仙鹤！

细则问玉简精灵！别再回来了——我是说，好好干！”老吴“砰”地关上门，

里面传来他长长的、劫后余生般的呼气声。得，上岗第一天，

疑似把顶头上司兼唯一同事吓得不轻。我掂了掂手里的平板和钥匙，耸耸肩。深城是吧？

走起！我的新家，

是一扇位于深城某个老旧小区五楼、贴满了历年褪色福字和小广告的防盗门。

用钥匙——其实是仙诀——打开虚拟神龛，里面就两平米，一床一桌一椅，寒酸得可以。

唯一优点是“视野”好，能直接“看”透门板，楼道里谁家吵架、谁家炖肉，一清二楚。

我刚把从南天门带来的、印着“八百周年纪念”的搪瓷杯放下，平板就“嗡嗡”震动起来。

【紧急通知：东区人办门神岗张百忍，请立即处理跨部门协办任务。

】【任务来源：天庭财政部，财神办公厅。

】【任务描述：财神赵公明阁下之子赵小元（俗称“散财童子”），未经批准，

私自于人间界深城片区大量抛洒微型金元宝（虚拟财运概念体），

已导致局部财运波动……请立即介入阻止。】得，活儿来了。我一边往外飘，

一边熟练地调出天庭内部八卦小灵通（我自己用仙术编的，

基于南天门八百年见闻的大数据库），搜索“赵小元”。嚯！信息不少！“目标锁定。

”我咂咂嘴，按照平板那不太灵光的导航，直奔深城最大的购物中心顶楼。

老远就看见个穿红肚兜、扎冲天辫的胖娃娃，坐在霓虹灯牌上，

抓着一把把金闪闪的虚拟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往下撒。楼下凡人看不见元宝，

但有人手机突然到账，有人捡钱，

也有人的共享单车因为多出一分钱押金死活退不了……我飘过去，没直接阻拦，

而是凑到小胖子旁边，跟他一起看着下面，语气熟稔得像街坊唠嗑：“哟，小元仙童，

今儿个手气旺啊，撒这么多‘金坷垃’？你爹这个月给的零花钱又超标了吧？

我听说赵公明大人最近跟扫把星打牌输了不少，正愁没处找补呢，你这属于顶风作案啊。

”赵小元手一僵，扭过头，乌溜溜的眼睛瞪我：“你谁啊？关你啥事？我爹才不管我！

”“我？新来的门神，兼这片区治安协管，临时工转正的那种。”我笑眯眯，“不管？

不可能。我刚还听食神家的胖丫头说，

前天财神夫人去她那儿订了一百斤‘消食化气山楂糕’，说是家里小祖宗零嘴吃太多，

不消化，火气大，乱撒钱。啧啧，一百斤啊，小元仙童，您现在是不是感觉肚子有点胀，

心里有点燥？”赵小元下意识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小脸皱了皱。我趁热打铁，

压低声音：“而且吧，我听说，雷部那边新搞了个‘天眼理财监控系统’试点，

专抓这种非正规现金流。你猜怎么着？第一个试点片区，好像就是深城。你这一把把撒的，

在系统里跟放烟花似的，多显眼啊。万一被当成典型抓了，下次你爹给你的，

恐怕就不是金元宝，是练习点石成金的作业本喽。”小胖子的脸白了，

手里的金元宝也不撒了，风火轮都熄了火：“真、真的？”“嗨，我一个新来的，能骗你？

”我一脸诚恳，“赶紧收手，回去好好消化山楂糕。听说月老那边新来了批彩虹糖味的红线，

可甜了，不比撒钱好玩？”赵小元将信将疑，又有点怕，磨蹭半天，终于撕了张传送符，

“咻”地跑了。【任务完成，功德+10】平板提示。我松了口气，这哄孩子比站岗累多了。

刚想回我那两平米神龛歇会儿，平板又震。【投诉转办单：东区人办门神岗张百忍，

请跟进处理。】【投诉方：天庭民政部，姻缘管理局，月老办公室。

】【投诉内容：近期监测到人间界深城片区，大量情侣将所赐红线非传统编织，

主要形态为“中国结”，严重影响红线原始效能……请予以劝导、规范。】得，刚提月老，

活儿就来了。我挠挠头，往“情人坡”公园飘，心里琢磨：这劝人别编中国结，该怎么说？

说月老视力不好，容易系错？不行，太损。说红线有灵，不喜欢被盘？太玄乎。到了地儿，

果然，不少小情侣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红线，被编成了各种花式中国结，还有加流苏的。

我瞅准一对正在认真研究“同心结”最后一步的，凑过去，现出点微光（省电模式）。

“二位善信，打扰一下哈。”我搓着手，笑容可掬，“编着呢？手艺不错啊！

这‘同心结’打得，比月老殿下总部那些练习生编得都规整！”小情侣吓了一跳，

男生扶了扶眼镜：“您……您是？”“我？这片区的……传统文化观察员兼情感顾问。

”我面不改色，“就是吧，有个小小的情况，得跟二位反馈一下。

你们知道月老殿最近在搞‘红线质量万里行’抽查不？”两人茫然摇头。“哎呀，

就是抽检人间红线牢固度、缘力传导率啥的。”我煞有介事，“最新内部消息啊，

因为最近编中国结的太多，检测仪器的探头老是卡在结眼里，

导致大批红线被误判为‘结构异常’、‘通道堵塞’。已经有好几对，

被系统暂时标记为‘待观察’了。虽说后期能申诉，但麻烦不是？影响心情啊！

”女生“啊”了一声，紧张地看着手腕：“那怎么办？”“简单！”我一拍手，“暂时啊，

就先保持红线原生态，清爽！等这阵风头过去，月老殿那边出了新的编织规范指南，咱再编，

合规又放心！对了，据说下次抽查，优先检查保持原样的，通过率百分百，还有机会抽奖，

奖品是月老亲笔签名版‘三世情缘许愿卡’呢！”小情侣对视一眼，虽然有点舍不得，

但还是开始小心翼翼拆那刚打好的结。我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刚松口气，还没喘匀，

平板疯了似的震动起来。【工作联系单：东区人办门神岗张百忍，请配合开展专项普查。

】【发起方：天庭生活保障部，灶王府。】【普查事项：针对人间界深城片区，

近三年外卖订单，进行溯源普查。重点查明：食材是否沾染“灶火”烟火气，

传递过程“锅气”损耗率……】我看着那长得能当云梯用的电子普查表，眼前一黑。外卖？

锅气？这让我一个门神怎么查？挨家挨户闻饭盒吗？我瘫在神龛硬板床上，

对着墙壁哀叹：“灶王爷啊灶王爷，您老人家是不是跟外卖平台杠上了？

是不是他们没给您APP开VIP会员，送券没带您份儿？您说您普查这个干嘛，

直接托梦让凡人点外卖前先给您灶台照片上炷香不就行了？搞这么复杂……”正吐槽得起劲，

平板“哔哔哔”发出刺耳的、带着红色闪电边框的警报！

【特急任务：东区人办门神岗张百忍，请即刻执行跨界推广任务！

】【任务下达：天庭能源与气象联合办公室，雷公电母行动组。

间界对自然雷电能量利用率长期低下……现试点推广“雷电能源转化与风险对冲理财产品”。

】【任务内容：前往人间界深城片区，开展现场宣传推广，推介“雷劫保险，

飞升无忧”系列产品……】【任务目标：收集潜在客户意向不少于50份，

或达成实际信仰签约不少于3单。】【物资支持：宣传牌一面（自提）。

备注：此系创新工作重点考核项，与年终功德评级直接挂钩。】我瞪着那一行行字，

感觉自己那八百年的道心，裂开了。雷劫保险？？？飞升无忧？？？卖给凡人？？？

还跟年终考评挂钩？？？雷公电母这是业绩压力太大，疯球了吗？还是跟电母娘娘打赌输了，

被迫搞出的奇葩KPI？我悲愤地按照指引，领到了“物资”——一根轻飘飘的塑料杆，

撑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印着“雷劫保险，飞升无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庭雷部官方认证，平安渡劫，财富增值”。风一吹，牌子直晃悠，

寒碜得我想哭。能怎么办？去呗。考评挂钩啊！我的铁饭碗，我的琼浆玉液，我的独立神龛！

我挑了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地方——深城CBD一栋玻璃幕墙锃光瓦亮的高级写字楼下。

找了个不太挡道的角落，把牌子杵地上，自己蹲在后面，试图用牌子挡住脸。阳光明晃晃的，

塑料牌反光，“飞升无忧”四个字简直在灼烧我的尊严。路过的人类步履匆匆，西装革履，

偶尔有人瞥来一眼，眼神里写着“这又是什么新型骗局/社死现场/网红打卡”。

就在我数着地砖缝隙，思考是装傻还是直接躺平的时候，

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有点乱、挎着电脑包的年轻男人，快步经过。他瞥了一眼我的牌子，

脚步没停，走出几步，却猛地刹住，扭过头，死死盯住我，又看看牌子，再看看我。

他眼神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实质化。然后，他小心翼翼，一步步挪回来，凑近，

压低声音，颤抖着问：“您……您是不是……去年在数码城后巷，

那个土地庙旁边……收了我一根火腿肠当供品的那位……门神大哥？”我：“？？？

”我抬头，仔细看他。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去年中元节，我还在南天门站岗，

闲得无聊分了一缕神识下凡溜达，在个快拆的破土地庙边，

遇到个蹲在马路牙子边啃面包、一边啃一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代码的小伙子。

那天我心情好（主要是偷喝了半杯仙酿），看他印堂发黑（熬夜熬的），随口说了句“小子，

给你门框上贴张联通的广告，挡挡煞气”，

还顺手把他代码里一个隐藏很深的逻辑错误给抹了（纯粹手痒）。他当时千恩万谢，

把包里仅有的一根独立包装的火腿肠塞给了我当供品。原来是他！

他见我没否认（主要是懵了），眼睛唰地亮了，激动得语无伦次：“真是您！我就说！

去年那个BUG卡了我三天三夜，您一句话就解决了！后来我项目特别顺，奖金拿到手软！

我一直以为是巧合，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您真是门神！还在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