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别闹了。”

他试图放软语气，像从前无数次哄她那样，却发现自己的声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有什么话，等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肩膀，指尖却在离她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他怕一碰到她，就会被她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冻伤。

沈宁欢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李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公事公办地补充道：“邵先生，我的当事人意志非常坚定。她希望您能和平签署，否则明天一早，这份协议连同相关的证据材料，会直接递交至法院。”

“证据？”邵北琛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什么证据？”

李律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动作精准地放在了离婚协议之上。

那是一张医院开具的、邵北琛无比熟悉的单据。

最下方，“家属签名”那一栏，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清晰如昨——【邵北琛】。

而在签名旁边，是用红色印章重重盖下的几个字：【放弃胎儿，保全产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邵北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那天在抢救室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医生急切的询问，温以宁在他耳边的低泣，以及他自己那句冷酷而理性的“保大，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他以为那是最理智的决定，是他掌控全局的证明。

可现在，这张纸，这个他亲手签下的名字，成了沈宁欢递向他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邵总，”李律师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冰冷地宣判，“这份‘放弃胎儿同意书’，以及您在车祸当晚选择优先处理温小姐‘受惊’事宜而延误探望的通话记录，将成为我方申请强制离婚、并主张男方存在重大过错的最有力证据。”

“轰——”

邵北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自以为是的掌控，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看着那份文件，就像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罪状。

他想辩解，想嘶吼，想告诉她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失去这个孩子。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带血的棉花，让他窒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门口那个素白的身影终于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温以宁端着保温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辜。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上背对众人的沈宁欢，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脸色煞白的邵北琛。

“北琛，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宁欢姐还在生气吗？都是我不好，如果那天我开车再小心一点……”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她走近邵北琛，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试图将他从这僵局中拉出来，也顺便宣告自己的存在。

“你别逼宁欢姐了，她刚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我们……我们先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们”两个字，像淬了毒的蜜糖，甜腻又致命。

然而，邵北琛这一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安抚她。

他的视线胶着在那份“放弃胎儿同意书”上，温以宁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满脑子都是沈宁欢那句“你自由了”，还有她递笔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猛地甩开温以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