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葶雪被迫仰着头，对上顾星晷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猜忌的眼睛。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却不敢挣扎，只能僵直着身体，任由冷汗浸湿后背。

“……没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像是一缕烟，“只是……工作交接。”

“工作？”顾星晷嗤笑，另一只手探入她外套的口袋，动作粗鲁地翻找着，“只是工作，你至于紧张得连笔都掉了？江葶雪，你当我瞎吗？”

当他的手探入口袋的那一刻，江葶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空的。

那个承载着她所有隐秘心事、她视若生命般珍藏了十年的旧钢笔，不见了。

它遗落在了刚才那个地方。遗落在了……林景和的眼前。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忘记了呼吸，脸色在这一瞬间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推开车门回去找，却被顾星晷死死按在座椅上。

“想找什么？”顾星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失态，眼神变得更加危险，“找那个东西？”

江葶雪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是火上浇油。

顾星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开她，重新发动了车子，语气却变得阴冷而平静：“看来，是得让你清醒清醒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旧地方，那我们就回去，好好‘清理’一下你留下的那些垃圾。”

他没有再看她，一脚油门踩下，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市区相反的方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旧校舍疾驰而去。

江葶雪僵在座位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如同鬼魅。她紧紧抓住身前的安全带，指节用力到泛出青色。她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比争吵更令人恐惧的、名为“惩罚”的深渊。

而另一头，林景和终于动了。

他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那支旧钢笔放在仪表台上。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去追，而是从副驾的置物格里拿出了那份关于南川旧校址修复项目的文件。

在昏黄的车内阅读灯下，他翻到了项目负责人的那一页，目光落在“江葶雪”三个字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局，是我，林景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关于南川旧校址的修复方案，我这边有一些新的想法……对，非常重要的细节，我认为有必要连夜召开一次紧急会议。我希望明天一早，就能在修复项目的工地上，见到江葶雪老师。”

挂断电话，林景和拿起那支钢笔，在指尖缓缓转动。

顾星晷以为带走她，就能将一切掩埋。但他错了。

既然她不敢回头，那他就把她必须回头面对的“工作”，直接送到她面前。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躲在顾星晷身后的机会。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用这支笔，撬开她紧闭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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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将顾星晷身上那股寒意逼人的气息彻底锁死在密闭的车厢内。江葶雪蜷缩在副驾驶座的角落，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无处可躲的流浪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这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顾星晷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刮过江葶雪苍白的脸。那种审视的视线，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所有的伪装都被层层剥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