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会遇到如此敏锐又如此不讲道理的闯入者。

而车外，谢云棠依旧站在原地，任由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看着那辆越野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狩猎者般的微笑。

那潭死水，终于被她投下了一颗石子。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相机。屏幕上，顾舟衍那张破碎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的边缘，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老板娘端着一盆水从门里走出来，看到谢云棠，熟络地打了个招呼：“哟，云棠，又在拍东西呢？刚才那个是新来的地质队的吧？听说是从上海来的，架子大得很，一来就板着脸，问他什么都不吭声。”

谢云棠抬起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地质队？他们缺人？”

“可不是嘛！”老板娘把水泼在门前的地上，激起一阵尘土，“说是缺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本地的好手都嫌他们给的钱少，还不听劝，一个个城里来的书呆子，哪懂这荒漠里的门道。”

老板娘还在絮叨，谢云棠的耳朵却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向导。

她转过头，看向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性与势在必得。

“老板娘，”她说，“这活儿，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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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一片被风蚀成雅丹地貌的土林边缘。夕阳将土黄色的岩体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色，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是大地的裂痕。

顾舟衍熄了火，推门下车。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一种被太阳暴晒后的焦灼气味。他没有理会副驾驶座上那个抱着相机、全程沉默的女人，径直走向后备箱，开始卸载勘探设备。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谢云棠跳下车，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她没有去帮手，而是举起相机，对着远处一只正在盘旋的猎隼按下了快门。

“咔嚓。”

顾舟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直起身，冷冷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谢小姐，我请你来是做向导的，不是让你来郊游的。”

谢云棠放下相机，转身倚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工，急什么？这条路线我闭着眼都能走。你那些仪器能测出地质构造，但测不出流沙的脾气，也测不出哪里有蛇窝。”

“我只需要你带路，不需要你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顾舟衍将一个精密的探测仪抱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按我给的坐标走，别节外生枝。”

“坐标？”谢云棠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野性的嘲弄，“在这地方，坐标是死的，风是活的。昨天那场风，可能就把你地图上的路给埋了。”

顾舟衍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讨厌这种失控感，尤其是在他最依赖的数据和逻辑受到挑战的时候。他一言不发，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卫星地图和预设路线，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从这里切入，直线距离最短。出发。”

谢云棠耸耸肩，没再争辩。她知道，对付这种固执的男人，语言是无力的，事实才是最好的武器。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茫茫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