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她听到裴青川低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对梦境中那个“她”的厌烦。

那一瞬间，季湘君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正在飞速消退的红痕。灼烧的痛感渐渐被一种彻骨的冰冷取代。

求救是错的。

解释是错的。

留在这里，本身就是错的。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志，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燃起了两点幽冷的、属于地狱的鬼火。

她不再看那间卧室，也不再留恋那个男人。

她转过身，面向苏映雪所在的房间方向。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只剩下猎杀了。

在彻底消散之前，她要拉上那个凶手，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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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川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后背。那句“救救我”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带着季湘君独有的、破碎的颤音。

他按着剧痛的太阳穴，呼吸粗重。为什么又是这个梦？那个模糊的身影，那片崩塌的废墟……还有那股让他心悸的、绝望的痛楚。

“青川，你醒了？”

苏映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迷蒙。她从身侧探过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额角，力道柔和地揉按着。“是不是又头痛了？还是……又梦到她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裴青川混乱的思绪。

他侧过头，借着床头昏暗的壁灯，看到苏映雪微蹙的眉头和眼底的担忧。她穿着丝质的睡裙，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一副被他惊醒的柔弱模样。

“没什么。”裴青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挥开苏映雪的手，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落地窗，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冰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苏映雪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但转瞬即逝。她立刻跟了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青川，别怕。”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怯意，“其实……我最近也总觉得家里怪怪的。特别是你书房那一侧的走廊，夜里总是阴冷阴冷的。”

裴青川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苏映雪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汲取温暖，“前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好像看见衣帽间里挂着一件旗袍。就是……就是她生前最喜欢穿的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就那么一闪，就不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青川，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她不肯安息，回来找我了？我好怕……”

“闭嘴！”裴青川低喝一声，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苏映雪。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梨花带雨、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脸。

那句“救救我”的残响，新闻里刺目的“人为破坏”字样，和眼前苏映雪惊恐的泪眼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成了一团乱麻。他厌恶鬼神之说，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被窥视的感觉，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苏映雪的话。

最终，他对季湘君“离家出走”的固执偏见，压倒了那一点点对真相的动摇。他将这一切反常，都归结于死者那“阴魂不散”的嫉妒与怨念。

“只是你的心理作用。”裴青川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她已经死了十年了，映雪。别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