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种沉默让江晚棠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以前的陆景年，即便被骂，也会低声解释一两句，或者哪怕是沉默，眼底也总是带着她熟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但现在，他只是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哑巴了？”江晚棠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陆景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牧川不舒服，你应该去陪他。”

“你——”江晚棠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维持着影后的体面，但紧攥着的手背暴起的青筋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忽然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陆景年的手腕。她的指甲很长，涂着鲜红的蔻丹，狠狠掐进他的肉里。

“跟我来。”

陆景年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脚踝处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拉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但他没有挣扎，任由江晚棠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一样，粗暴地将他拖进了书房。

“砰！”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被重重甩上，紧接着是“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陆景年猛地回头，只看到江晚棠隔着磨砂玻璃门冷漠的轮廓。

“陆景年，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才会有那么多不识抬举的念头。”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今晚你就待在里面好好反省。桌上有《风声鹤唳》的剧本，天亮之前，把你写的那些东西全部抹掉，一个字都不许留，全换成牧川的名字。”

“你不是说我写的东西只有你能看吗？”江晚棠的语气充满了轻蔑与报复的快感，“既然你觉得牧川不行，那你就亲自教教他。做不好，别想出来。”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景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脚踝处的剧痛像是一只恶毒的手，死死攥着他的神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扶着墙，踉跄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桌上果然扔着一叠厚厚的剧本，封面上《风声鹤唳》四个字龙飞凤舞，那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字字句句抠出来的的心血。

而现在，这些心血要被亲手抹去，安在另一个人头上。

陆景年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他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

疼。不仅仅是因为脚踝的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崩溃，至少不能在这里崩溃。江晚棠想看到他痛苦、求饶，他偏不。

他开始机械地删改着剧本上的文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夜色渐深，别墅里彻底没了动静，想必江晚棠已经回房休息。陆景年改得手指僵硬，手腕酸痛，他放下笔，转动着僵硬的脖颈。

就在他侧过头时，余光瞥见了书架最底层角落里，一份被塞在杂乱文件夹里的牛皮纸袋。

那纸袋泛黄，边缘卷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陆景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忍着痛，弯下腰，艰难地将那份文件袋抽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标题，但他打开封口，看到里面纸张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三年前那场火灾的事故卷宗复印件。

他记得，当时为了追查真相，他私下搜集过很多资料，但后来因为江晚棠一句“都过去了，翻旧账对牧川不好”，他便将这些资料锁进了书房深处，再也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