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秦戈率先开口，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臣自知此举荒唐，但事关性命，更关乎北境军心。臣身中之毒，唯有顾姑娘能解。若臣死，北境军群龙无首，恐生大乱。臣愿交出兵权，只求一桩婚事，一个活命的机会。请陛下明鉴！”

这番话，直接将一桩私事上升到了军国大事的层面。

傅砚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顾云芙乃是臣的未婚妻，此乃陛下亲自下旨赐婚，满朝皆知！岂能因秦戈一己私欲便随意更改？若皇家威严何在？礼法何在？”

“礼法？”秦戈轻笑一声，看向傅砚沉，“王爷所谓礼法，便是将人囚于密室，逼得顾姑娘以死相逼吗？若这便是摄政王的礼法，臣，不敢苟同。”

“你——！”

“够了！”

龙椅之上，嘉佑帝终于开口，一声呵斥，让两位权臣瞬间噤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殿下三人，最后落在了顾云芙身上。这个看似最柔弱的女子，却成了搅动朝堂风云的漩涡中心。

“顾云芙，”嘉佑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来说。这桩婚事，你属意谁？”

一瞬间，三道目光齐齐落在顾云芙身上。

一道是傅砚沉的，充满了绝望的期盼，仿佛她是他在悬崖边唯一的稻草。

一道是秦戈的，带着审视与交易的冷静，他在评估她这颗棋子的价值与忠诚。

顾云芙缓缓抬起头，迎上天子的威压，眼神清澈而坚定。她没有去看傅砚沉，而是对着皇帝重重叩首：

“回陛下，民女顾云芙，不愿嫁摄政王。”

四个字，斩钉截铁，如金石坠地。

傅砚沉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云芙继续道：“摄政王权势滔天，民女高攀不起。昔日婚约，民女已于元宵之夜当众焚毁，只为求一条生路。如今镇南侯世子虽以交易为名，却给了民女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民女，愿为世子解毒。”

她的话，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全是利弊权衡，却比任何哭诉都更有力。

嘉佑帝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亦关乎北境安危，确实不宜草率。”

他看向傅砚沉，又看向秦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样吧。在事情查清之前，顾云芙便暂时留在宫中，由太医院看顾。秦戈，你既说她能解你的毒，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至于婚事……待秦戈之毒有解，再议。”

此言一出，傅砚沉与秦戈皆是一震。

留在宫中？

这看似是折中的办法，实则是一招妙棋。顾云芙成了皇帝手中最要紧的一枚棋子，既是牵制傅砚沉的锁链，也是考验秦戈的试金石。

秦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他要的是顾云芙这个人，只要她不在傅砚沉手里，在哪里都一样。

而傅砚沉，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想反驳，想抢人，可面对天子之威，面对“为秦戈解毒”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竟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禁军上前，恭敬地对顾云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云芙站起身，跟在禁军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傅砚沉一眼。

当她即将走出殿门时，身后传来傅砚沉压抑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声音，那声音破碎不堪，几乎不成语调：

“云芙……别走……求你……”

顾云芙的脚步顿了一瞬。

殿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却驱不散她周身的清冷。